第391章 揽月阁主
柳莞尔有些懊恼,她怎么就被这样一个莫名冒出来的人给惹怒了。当下也不再去管他,赶紧顺着来时的方向朝着翰林院外头跑去。
眼看着侍卫的脚步声已经快到门口了,晔卿洹显然也不是有备而来,他可没打算和那些个侍卫交手,便跟着柳莞尔离开了这里。
一路小心地跑出了翰林院,柳莞尔终于在一处屋顶上停下了脚步。还没等她歇口气,却听见身后有细微的响动传来。回头一看,竟是方才那黑衣人跟了过来。
柳莞尔心中思绪流转了一番,推翻了之前以为这人是那些官员派来的人的猜想。像这样武功在她之上,速度也与她不相上下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屈居于别人的手下。
见那黑衣人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柳莞尔压了压自己嗓子开口道:“阁下功夫不错,先前在翰林院里多有得罪,不知可否留下名号?”
晔卿洹暗自笑了笑,这丫头平日里对他下手可是没这么讲理。只是嘴上却道:“无妨,我本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既然你有心,又谈何得罪?至于名号,揽月阁主可曾听过?”
说完,他纵身向后一跃,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晔卿洹的这番话,让柳莞尔心中震惊不已。她不像那些养在深闺的女儿,平日里赏赏花喝喝茶,两耳不闻窗外事。
与之相反,因为从小被当做男儿来养的缘故,除了跟着家中老太爷学习功夫之外,对于江湖上的事情也是颇感兴趣。对于揽月阁这样赫赫有名的大势力,自然不会陌生。
而真正让她震惊的,不是在今晚突然碰上了揽月阁的人,而是还是揽月阁主亲临,而是江湖中人素来不会插手朝堂之事,这揽月阁主突然出现在翰林院里,着实有些奇怪。
估摸着时间还够,柳莞尔抬起步子,朝着宋俊青家里赶去。揽月阁的势力不容小觑,不论如何,这件事情也得与他说说。
宋俊青本来已经睡下,半夜却忽然从窗口闯进一个人来,还把他从被窝里拽了出来,着实将他吓得不轻。
“我说小篮子,你好歹也是个女儿家,这样半夜闯入男子房中真的好吗?”
从一旁取过外衫披到身上,宋俊青扶额,认命地亲自取了火折子将灯点上。
“这有什么,在军中大家不都是同吃同住的吗?再说了,就你这斯斯文文的样子,我还怕你对我做什么不成?”
好吧,这是说不通了。
她不在意,宋俊青到底还要替她着想着,于是没说两句话,便带着她朝着书房走去。这夜半三更孤男寡女的,还是去书房避避嫌为好。
柳莞尔将在翰林院试卷上发现的线索告诉了宋俊青,这可谓是一个关键证据,马虎不得。而后,又说到那突然出现在翰林院中的揽月阁主身上。
“那揽月阁主说他是为了两年前科考之事而来,我却是不大相信的。像揽月阁那样庞大的势力,而且又是江湖中人,怎么忽然就想要为毫不相干的文人举子抱不平了?俊青你说,他此番到底有什么意图?”
柳莞尔不知道那其实就是晔卿洹,但听了那个名号,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宋俊青亦是满心疑惑。之前为了查案,当年那些被人顶替的举子他都派人一一调查过,不过都是些普通出身,其中最书香门第的,也不过是祖上出过一个九品小官。如若不然,又怎会叫人轻易给替换下去?
这些举子,一无权势,二无钱财,那揽月阁主突然出手说要帮助他们,到底是图什么?
因着这个事情,两人在书房之中嘀嘀咕咕商量了大半夜,最后仍旧是没有得出答案来。眼看着天快要亮了,皇上下令反省的圣旨还没撤,柳莞尔只得先返回榭家。
“这是什么?”
一回到房间,柳莞尔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个信封。她先前经过红纱屋子的时候看了的,那丫头还没起床,这会是谁送过来的?
带着满眼的疑惑将东西拆开,里头掉落出来的东西瞬间映入柳莞尔的眼中。上头那一个个盖了血指印的名字,皆是那些被人顶替的举子无疑。
这数份陈情书,正是昨日晔卿洹让人暗中送过来的。那暗卫来的时候柳莞尔刚刚出了府赶往翰林院,他便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柳莞尔将那些陈情书和所附的信物一一看过,确认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开始思索东西从何而来。她和宋俊青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到当年落榜的举子,但那些人如今许多都不知行踪,排查起来十分困难。而宋家虽说也有着自己的势力,到底也不是专做情报的,最后只得作罢。
能够有这样庞大的势力,而且又有足够的情报……不知怎的,柳莞尔忽然就联想到了之前在翰林院碰到的那个揽月阁主来。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意图,但既然说是要插手这个案子,以他江湖人的身份自然不好出面。所以就把证据送到她的手上来了吗?
柳莞尔将这些东西归到了揽月阁主的身上,虽说晔卿洹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不过好歹是同一个人,这份情总算是没记错。
“这样一来的话,就真正算是证据确凿了。”
将散落的陈情书仔细收好,柳莞尔也没了补觉的心思,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敲打着,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火烧吏部之人还未找到,她如今尚且算得上是“有罪在身”。虽说她之前请旨接下了这个案子,但皇上对她心存怀疑,这个时候出面的话,只怕说的话都会折了一半的可信度。
家中老太爷早已不踏入朝堂多年,而且年纪也有些大了,柳莞尔不想难为他。她当时要求协助查案的晔卿洹又是个不靠谱的,平日里就没一句话着调,她一点也不放心将这件事情交给他去做。
至于宋俊青,他本就是跟了自己几年的军师,先前又动用了宋家的力量帮她查案,若是由他来说,也有故意帮助她洗脱罪名、将功补过的嫌疑。
将心中的人一一排除,柳莞尔这才发现,费了这么多力气好不容易才将证据收集齐了,却居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将东西托付给他。
叹了口气,柳莞尔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腕间榭夫人送给她的银镯子,忽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来。
柳莞尔的外祖,也就是榭夫人的娘家柳氏一族,家族根基十分牢固,也算得上是存在较为久远的家族了。柳家虽说不像宋家或是任何权贵那般,家族势力称霸一方,但祖上几代皆是名声赫赫的大文人,所教出来的学生,也无一不是小有成就,可谓真的算得上是桃李满天下了。
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若换成别的人,只怕早就得意忘形,迫不及待想要在仕途之上也一展拳脚。柳家子弟但凡心中有点傲气,估计就要借着家族的名头在外头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但柳家显然是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
早在家族刚刚开始壮大的时候,当时的家主就留下了祖训,柳家嫡系轻易不得踏入朝堂。若有一日真为官,则必须分得清是非曲直,一旦发生贪污受贿、鱼肉百姓之类的事情,立刻将其逐出家族,从族谱上永远除名。
其实不仅仅只是嫡系不能为官,就连像榭夫人这样嫁入官家的女儿,柳家也是鲜少问候的。倒也不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类说法,只是柳家为了远离朝堂,将本家设在了远离皇城千里之远的杭州。两处路途遥远不说,又加上榭家世代为皇室效忠,哪怕榭夫人上头的几个哥哥再疼爱这个妹妹,为了避嫌,怎么也少了些走动。
虽说柳家的各种家训着实有些苛刻了,但正因为有着家中不少先辈做榜样,柳家年轻一代的子弟也是十分优秀,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个沾染坏习。
也因为这样,柳家世世代代人才辈出,很快便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天下清流之首。柳家家主所说的话的分量,可以说的上是极有威信的。
而柳家这一任的家主,便是榭夫人的大哥柳景行,行事是柳家人惯有的帮理不帮亲,为人正直,在外头也是个名声不错的。
柳莞尔的意思,是想要让自家大舅舅亲自出面,向皇上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讲清楚,请他还当年被人顶替的举子们一个公道。当然了,她之前搜集到的所有证据,会连同那揽月阁主送过来的那些陈情书一起,提前递到柳景行的手中。
想来,若是由柳景行出面的话,皇上那边就不会将这件事情再往旁的地方想了,至少是绝对不会再有偏袒陈国公府的可能。柳家人才辈出,却一直无人入朝为官,唯一与官家挂钩的,也只有远嫁皇城的榭夫人一人。皇上早就想找个机会将柳家的人收为心腹,为自己所用,哪怕最后未能如愿,也不会想看到柳家投靠任何一个势力。
打定了主意,柳莞尔立刻起身走到书房,飞快地写下了一封亲笔信。在信中,她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陈述得清清楚楚,请求柳景行能够同意出面向皇上请愿。
杭州距离皇城路途十分遥远,柳莞尔并未吩咐红纱快马加鞭前去送信,而是以哨声唤来一只信鸽,把信卷在竹筒中,绑在信鸽的腿上将其放飞了。
“但愿时间来得及。”
眼看着信鸽扇着翅膀很快便消失不见,柳莞尔口中暗暗呢喃了一句,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担心。倒不是说怕柳景行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只是皇上给下的时间所剩不多了,翰林院的那些试卷也不知有没有被涉事官员给盯上,她实在是放不下心来。
关于请自家大舅舅出面的事情,柳莞尔并没有瞒着榭夫人,只是没有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仔细告诉她。因为之前接连接到两道圣旨,榭夫人已经够担心的了,不想让她整日整日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柳景行的回复很快便被信鸽带回来了,答案自然在柳莞尔的意料之中。在信鸽带着答复回来的同时,他已经从杭州出发,快马加鞭朝着皇城赶来。
虽说柳家祖训规定不涉足朝堂,但这桩案子本就是为那些举子证明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柳景行将它当作是为了文人鸣冤,也算不得是违背祖训了。
差不多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柳莞尔难得安分了几天,遵了圣旨老老实实地待在府中,陪在榭夫人身边好好地安慰着她。
“你是说,柳莞尔这几日果真听了圣旨,一直待在府里没有出来过?”
接到青龙卫的禀报,皇帝满心的疑惑,实在是不相信这居然会是柳莞尔的作风。
前些日子他还能听到柳莞尔偷偷跑出府去查案的消息,今日前来回话的青龙卫却忽然告诉他,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出过门,一直待在府中,安分得不能再安分了。
纵使有些怀疑,但青龙卫乃是经过重重选拔出来,只听从皇帝命令的一支暗卫,甚至可以说是半个死士也不为过,经由他们口中的消息,断不会有假。
皇帝皱了眉头,忽然感觉有些看不懂柳莞尔了:“朕当日允诺的时间眼下就剩几天了,这柳莞尔莫不是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当初为了打消他的猜忌,就连婚事都可以拿来做筹码的柳莞尔,他可不相信她会就这样坐以待毙。
皇帝猜不出柳莞尔的打算,正准备吩咐那底下单膝跪着的青龙卫去宋俊青那边再探探消息,一个太监的声音却忽然从御书房外传了进来:“皇上,有人递了折子过来,说是柳家的家主。”
“柳景行?”
皇帝有些诧异。一听到柳家,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柳景行,毕竟除了那个名声赫赫的柳家,别的书信也不可能递到宫里来。
不过,柳家不是为了远离朝堂,在千里之外的杭州定居了吗?这柳景行怎么会忽然跑到皇城来了?
心中疑惑,但皇帝还是让人将那份折子拿了进来。柳家轻易不涉朝政之事,他倒要看看,这柳景行不远千里跑到皇城来亲自递了折子,到底想说些什么。
将略微有些厚的折子打开,上头一行行行云流水般的字迹便映入眼帘,使得整个折子的字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密密麻麻了。皇帝还来不及赞叹一声不愧是书香门第,便被折子上的内容给定住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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