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飞来吗
校车没法开了，孩子们被老师带回教室，坐在桌前看着雨幕发呆。
“这雨这么大，晚上还能回去吗？”
“我来这一个月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雨。”
教育学院的几个女孩子聚在一起小声说话，时凝在一旁听着，也有些发呆。
雨砸在屋顶上，闷闷的，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雨没有停的意思。
校门口的道路被冲断了一段，积水漫过了操场边缘的石阶，校车开不过来。
水慢慢往教室里漫的时候，学校上下，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镇上这所小学的地势偏低，但这十几年了，没有过什么大暴雨，倒也没有淹学校的情况。
这也是多少年算罕见的情况。
社区的人天黑之后才赶到。
车子开不进来，工作人员用皮划艇从水面上滑过来的。
时凝穿着雨衣站在到腰深的水里，和教育学校的学生一起，帮着把一些个子矮的孩子抱上皮划艇。
路面又窄，皮划艇一趟只够坐三四个人，
一趟一趟，等学生全部转移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时凝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
身上一阵冷又一阵热。
“这周停课，老师们明天不用过来了。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了，大家赶快回酒店，今晚实在是感谢各位了，别感冒了。”
校长临走的时候，对着她们道谢。
时凝和几个教育学院的女生坐的皮划艇走的。
到了镇上才发现，情况也没比学校这边好到哪去，路面到处都是水。
汽车泡在水上漂着，公交车都停了。
跟教育学院的学生一起回到镇上酒店的时候，时凝从内袋翻出手机，才看到陈明森的消息。
两个多小时前他发的：“在学校还是在镇上？”
十分钟前又发了一条：“我还有半个小时到镇上，你那边能走吗？”
她拨过去的时候酒店门口的风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的味道。
电话接通后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听到他那边的风声，像是站在十分开阔的地方：“你别往镇上来，路都断了，到处是水。”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
“我现在过来了。”
时凝握着手机：
“你怎么过来？”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断了一下，不知道被什么干扰:“你在酒店等我。”
主干道都是水，有穿橘色衣服的工作人员在加班用抽水泵开始工作，整个镇的地势低洼，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水依旧到腰的位置。
汽车根本开不进来，官方公众号上，半个小时前就发了通知，县上全部停课一周。
他怎么过来？总不能飞过来啊。
时凝感到头晕乎乎的。
回到酒店洗了澡后，她明显感觉不太好了。
头晕，还有点想吐。时凝穿好衣服准备要下去前台找感冒药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明森的电话来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等听到他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后，时凝站在酒店房间里，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你从哪里借的直升机？”
时凝愣愣地，从酒店出来后，根据他说的打了伞到顶楼。
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来，由远及近，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蜻蜓穿过雨幕，停在酒店上方的顶层。
陈明森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甩了甩湿透的黑发，摸了一下她已经目瞪口呆的小脸。
“走。”
接着，一道有力的臂膀把她搂住，然后她整个人腾空，有雨水的味道和他身上熟悉的冷香，
陈明森抱着她，上了直升机。
车门关上之后隔绝了雨声。
她靠在座椅上，感觉到他的体温从身侧传过来，夹杂着雨水和铁锈的气味。
地面在表现小，灰色的天空在无限放大，
暴雨，直升机。
这一晚更像是梦。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哪里借来的直升机？”
他的声音像从水汽里浮上来:
“b大研究所合作的一个项目组在附近做地质勘测，他们有直升机。我说家属被困，申请了下就调过来了。”
确切来说，这事是惊动了王秘书。
b市离这边镇上最近的可调用直升机是地质勘测项目组里的，又要申请航线，大概一个小时，紧急调来的。
当晚12点前，时凝回到了b市。
去的他家。
因为她下车的时候，头昏地几乎站不起来了。
时凝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像是从骨缝里透出来，接着又变热。
三十八度七。
发烧后，陈明森半夜送她去急诊。
第二天早上温度退了，但人还是虚的，浑身酸软。
时凝中途醒过来一次，看到他在旁边，帮她换吊瓶。
记忆里，小时候深夜陪着她吊水的，是妈妈。
她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话。
言语会伤害人，也会欺骗人，但行动不会。
鼻子发酸，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眼眶里滑出来，可身体太沉。
时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暴雨持续了一周。
时凝躺了两天出院的。
细菌感染外加淋雨在冷水里站地时间太久，感冒发热多重下，病了。
好在送医院及时，没有造成肺炎感染。
滞留在镇上教育学校的学生，第二天一早，被学校安排的车分批撤离了。
时凝的烧退了后，便又开始写剩下的论文。
大概过去半个月。那边的老师说路通了，但校舍要清理，建议她再等两天。
一个月后，她又回到了那所小学。
——
那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她交了论文初稿。
初稿需要老师的签字，所以消失了一个学期的导师，认真地回了她。
“选题有实践基础，数据详实，个别地方需要调整，但整体质量不错。”
时凝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正坐在陈明森办公室的沙发上。
她正在办公室改需要修改的东西的时候，陈名森正好从会议室出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先看了她一眼电脑屏幕，然后在她身侧坐下来。
时凝把第三章的数据部分扫了一遍，刚要跳过去，听到他说:“样本编号跟数据表对不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果真如此，电脑盯了一下午，眼神都不好了。
她偏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我这种数据的？”
他说：
“你写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
时凝抿了抿唇。
这段时间都是如此。
自己的论文草稿，word页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了需要补充的部分和需要交叉核对的数据点。
论文的田野数据部分她是自己写的，但他在文献综述和数据分析上帮了她很多。
他帮她查了几篇她找不到全文的英文文献，又教她用跨库检索的方法。
每次她卡在一个问题上的时候，他会在她卡住的那段文字旁边贴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一两行注释帮助她改正。
她没说过让他帮忙，他也从来没问过你要不要我帮你。
但他却一直在默默地做。
对着电脑一下午紧绷的心神，此刻看到他，她竟然感觉有些累了。
身体往后，自然地靠近了他的怀里。
“你帮了我好多啊。”
她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话。
言语会伤害人，也会欺骗人，但行动不会。
他的事，
那天如果不是他来接她，她当晚能不能去医院都是未知数。
“谢谢你。”
陈明森低头看她，发现她也正盯着他看，杏眼水润，乌黑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最后，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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