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还是死局
调查组组长冷艳这时也看向了李默，这个时候如果他自己不争取，自己也没办法强行保下他。
李默一直没吭声，主要是考虑到自己的处境，矿难事故发生后，县委根本没有任何调查就直接把他停了职，虽然现在还是副县长，实际的权力都被冻结。
“万书记，常县长，对于组织上对我的调查，我百分之一百服从和接受，前提是公平公正。说我渎职，我不能接受，矿区的安全问题，前前后后三次向领导汇报过情况，提交过三份暂停矿场运营实施安全检查的申请，这都是事实，二位领导也都清楚。说我扰乱秩序，对于今晚强闯酒店的事，我也可以解释，有人闯入我的家里，想要我的命，在我的家里出现了一封带有我署名的信，信封上写了十个字，愧对组织愧对被困矿工，还放了安眠药，打开煤气，是我命大，活了下来，我想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煤气又是谁打开的？到底是谁想让我死？......”
“够了。”
万重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直接打断，“危言耸听，完全是胡说八道。我在平山县当县委书记的这几年就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矿区出事，何辉第一时间就跑了，警方抓捕扑了空，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担心何辉被抓牵连自己，这步棋下得很好啊。”
万重山冷哼一声，刚刚那番话明显是有所指，他作为县委书记，说话还是非常有分量，“常县长，李默说的事，你知情吗？”
常会来摇头，两个人提前通过气，在这件事上，立场完全一致，“我县区内山多矿多，所以一直非常重视矿区安全工作，各方面工作做得还是非常好，从来没有听过任何关于矿场安全问题暂停经营的汇报，同样没有收过任何相关的申请，这次的矿场坍塌，有人为的因素，安全工作没有做好，我不否认，更多是意外。突降暴雨，两个小时内的降雨量超过历史同期几十倍，这是造成矿场坍塌的主因，李默你喝多了，少说几句。”
李默咬紧牙，两个人睁眼说瞎话，居然都不承认。
他今晚心情郁闷确实喝了酒，恰恰被人抓住了这一点，把事实说成是自己酒后胡言。
“喝多了。”
万重山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就算你被停职了，依然是县里的干部，还是副县长，喝酒之后强闯酒店，诋毁他人，制造自己被陷害的假象，影响全县的治安形象，李默，你想干什么？”
万重山发火，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冷组长，让这样素质的人配合您的工作，我肯定不会同意，同时还要考虑您的安全，像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冷艳看明白了。
平山县的一二把手在这一唱一和，配合得非常精妙。
这一刻她才能真正理解李默的处境和难处，如果李默说的都是真的，他陷入的就是一个死局，无法破的死局。
李默刚要开口，冷艳制止了他，分量不够，说什么都没用，官场本来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万书记，常县长，人选待定，李县长说的是真的还是谎言，调查组会查清楚，现在的关键是救人，这一点没问题吧？”
冷艳停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平山县的两个人，“这才是关键，矿场坍塌是自然因素造成还是人为因素，责任的问题远远没有救人更重要，我要知道准确信息，被困矿工有多少人？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
“好吧。”
万重山点头，他转过身，朝着一个人摆手，“你来回答冷组长的问题。”
“好，好的，领导。”
那人上前，“根据我们的调查统计，目前基本上可以确定暴雨发生后，没有及时撤离的矿工有六人，大多处于矿井下方第三区，距离最远，位置也最深，当时矿区这边及时组织了撤离，有几十名矿工及时撤了出来，只怪当时风雨太急，最终的撤离没有完成。”
“六个人。”
万重山说完微微点头，“六条人命，我说过，要想尽一切办法挽救矿工兄弟的生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人命大于天，现在雨停了坍塌区域挖地怎么样了？”
万重山心里清楚，被困的矿工人数绝对不止六个，按照经验，矿区坍塌，困在下面的人生还的几率极低，很多是被埋在下面，所以上报的人数上面就有讲究，不能太少，那样太假，又不能太多，绝对不能超过十个，最好是低于八个，只要不超过那个警戒线，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就能保住。
“升井的设备随着坍塌掉下去不能再使用，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放绳索下去，矿区内部地形复杂，没有办法保证绳索能够准确进入被困矿工所在区域，除非......”
“除非什么？”万重山问道。
“除非有人能带着绳索下去，但非常危险，一旦再次发生坍塌，下去的人也会没命。”
万重山听完也是眉头一皱，确实危险，矿区坍塌不是开玩笑的，就算不是大规模的坍塌，一块石头掉下去，都有可能要人的命。
“不行，再想想别的办法，有没有可能测到被困矿工的区域，从其他位置打一个求生通道进去？”
万重山作为县委书记，当场主持大局，如果不是因为市里调查组连夜过来，他是不可能来的，基本上宣判被困的那些人死刑，最终上报的人数再一次缩减，至于被困死在里面的矿工，只要赔偿足够多，家属不闹，这件事很容易解决。
他现在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喊了一嗓子，“矿区的内部图，有没有。”
“有。”
立刻有人拿来，万重山接过，现场灯光很亮，一共分三个区，最深的是三区，位于矿区底部。
“万书记，应该做不到，时间上也不允许，通道打通可能要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被困的矿工兄弟还在等着我们去救，谁有法子？”
万重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环视周围的这些人，这时李默走了出来。
“万书记，我下去。”
“你说什么？”万重山看着李默，“再说一遍。”
李默只能提高声音，“我带着救援绳索下去，再准备一些水和吃的，矿洞我之前下过几次，对里面的情况非常了解，上面的坍塌虽然严重，第三矿区位置深，影响反而最小，最大的威胁是上面灌入的泥浆和山洪水，矿区内部有山体裂缝，原本是安全因素，现在很有可能成了救人的关键，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被困在里面的矿工有足够的生存空间，只是上升的设备坍塌损毁，没有办法从下面爬上来，如果能及时送水和吃得下去，补充体力，再加上一根足够长而且结实的绳子，应该就能从下面上来。”
李默说出自己的分析，他确实亲自下过几次矿洞，相比那些检查走过场的干部不同，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可惜自己提交的申请根本没人看，为了保住县里的经济，矿区根本不能停，现在那些申请报告应该早就没了。
“是个法子，但是很危险，你考虑清楚了吗？”
听到李默要带着绳子下到矿洞里面，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被困矿工，不像是作秀随便说说，万重山的语气也随之发生改变，作为县委书记，官场老油条，什么时候用什么语气说什么话，他早就融会贯通。
“是啊，一旦坍塌，你也会没命的。”
县长常会来这个时候也走到李默面前，“李默啊，你最多是渎职问题，接受调查就行，没必要拿命去赌。”
“我不是赌。”
李默抬头，“矿工已经被困接近二十四个小时，我们在上面急，但是他们呢，比我们更急，盼着有人能去救他们，多拖一个小时，活的希望就会降低一分，既然这时唯一的法子，我愿意试试。”
常会来点头，手落在李默的肩膀上面，什么是好演员，就是该煽情的时候一定要打动人的内心。
“好，好啊，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非常欣慰，一定要想好了，一个人下去，万一中途遇到危险，怎么办？”
李默就等着这句话，不管是常会来还是万重山说出来都行，“一个人确实不太行，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下去，中途有个照应。”
李默话音一落，在场的其他人都是脸色一变，有人本能的往后退，都知道有危险，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命就没了。
在场的这些都是人精，最懂得利弊取舍，有好处的时候一个个往前冲，挖空心思表现，遇到这种事直接隐身。
郝斌低着头，他注意到李默看向自己，眉头皱紧，心里祈祷不要选自己，李默你他妈别坑我。
“你自己选。”
县委书记万重山发话，“选一个你觉得适合的人。”
“好的，万书记。”
李默笑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好兄弟’，县公安局副局长郝斌，“郝局吧，他身手好，和我也熟悉。”
“可以。”
万重山点头，同样看向郝斌，“确实非常合适，郝斌同志，你陪李默下去救人，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中途遇到危险，立刻上来。”
郝斌无奈，只能点头答应，他看向李默，突然意识到李默盯着自己在笑，那种笑容让他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的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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