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还有一个
李默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矿泉水瓶，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从矿洞下方上来，体力消耗非常大，表面上是被绳子拽上来，其实并不是，上来的过程中要利用身体不断避开沿途坍塌的架子还有横出来的石头，每一次都耗尽全力。
他这个时候一动也不想动，抬头的一瞬间，恰好看到那个老人拉着孩子跪下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自己年迈的母亲，立刻上前几步弯身将老人和孩子扶了起来。
“大娘，站起来说，您儿子确定下矿了？困在里面的矿工应该都救出来了，我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这是事实，李默和郝斌留在最后，等所有人都上来之后才开始往身上缠绳子，确认过没有其他人。
“确定，他为了挣钱养家，天天下矿，一天都没请过假，矿区坍塌之后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人肯定是在下面呢。”老人说完忍不住地看向洞口，明知道不可能再有人上来，还是带有一丝希望，希望能看到儿子。
李默深吸一口气，“大娘，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杨柱，外号二柱子，他要是出事，让我们一老一小咋活啊？”
杨柱的母亲呜呜呜地哭了出来，她一直在等，从第一个人出来就盼着自己的儿子出现，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来，她还想着在后面，到了最后，人都出来了，偏偏没有自己的儿子，他突然一下子腿就软了。
“管事的。”
李默喊来矿区的负责人，四十多岁，何辉的手下，眼镜上都是灰尘，身上也弄得特别脏。
出事之后，何辉就跑了，留下个管事的在这维持，当时都认为困在下面的那些人肯定是完了，一下子死了接近三十个人，不被抓起来判刑才怪，所以何辉是第一个跑的。
“杨柱下矿没有？说实话，人命关天，因为你撒谎，人出事，第一个抓你。”
“下，下了。”
矿场管事的被李默这么一吓唬顿时慌了，不敢再隐瞒，刚刚救上来的那些人一一过了名单，名单上确实少了一个人。
“那人呢？”
李默也急了，困在三区的所有人都救上来了，他确认没有拉下一个人，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少了一个呢！
“你们几个，过来。”
李默深吸一口气，喊来了剩下的几个矿工，前面出来的大部分都已经走了。
“杨柱子呢？为什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对啊，二柱子还在里面呢。”其中一个矿工一拍脑门，“上面坍塌之后，二区的人开始往下跑，说上面塌了上不去了，那个时候水就开始往里灌，当时都慌了，二柱子说得找条通道出去才行，要不都得死在里面，然后就往下面去了，他说下面有个通道应该能通到外面，当时觉得他很快就能回来，哪想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后来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我的儿啊，天老爷啊...............”老太太哭得特别伤心，被牵着的小孩子也一直抹眼泪，对于他这个年纪，对于死亡还没有太深刻的理解，更多是无助和恐慌。
这时冷艳还有平山县的领导也都过来了，常会来示意媒体不要拍，先弄清楚再说。
“什么情况？”万重山清了清嗓子，“李县长，你救了被困的矿工，肯定是有功，但矿区是你主管负责的，出了这样的情况，还是要接受调查，尤其是市安全调查组的调查，该负责还是要负责，我和常县长会替你争取。”
人都救上来，万重山也松了一口气，就像他想的那样，暴雨引发的矿区坍塌，没有任何人员伤亡，这是奇迹，按照这个结果报上去，非但不会挨训，反而能得到报应，甚至成为全市典型，想到这些，他心情大好，这个时候看李默也顺眼多了，毕竟人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来的。
“万书记，下面可能还有一个被困矿工。”
“还有一个？”万重山听完眉头一皱，“不是都上来了吗？怎么还有一个？”
“事情是这样，他叫杨柱，三区的副组长，雨水灌进去之后，上去的通道塌了，没法出去，于是他主动提出找出路，刚刚和矿工确认过，他一个人往三区深处去了，然后就没出来，很有可能遇到了危险。”
李默只是把真相说出来，他注意到县委书记万重山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立刻结束话题。
万重山阴沉着脸，“出现坍塌事故，就应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其他人都没事，这次的事故，我要求的是零伤亡。”
万重山有意在零伤亡三个字上加重语气，就是要让李默听清楚，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再去强调还有人被困在里面，一个人往深处走，死亡的概率极大，否则一定会返回远处和其他人汇合。
零死亡和死亡一人，最终的结果天差之别，万重山刚刚已经在想市委领导当面夸自己这次矿场事故处理得当，自己应该回复才合适，偏偏这个时候坍塌矿区里还有一个人。
这时冷艳开口，刚刚她都听到了，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李默，“万书记，人命关天，我觉得有必要组织二次救援，第一时间确定人是否还活着，时间越短，活着的概率就越大。”
“道理是这样。”
万重山清了清嗓子，“冷组，马上又要下雨了，出于安全考虑，这个时候应该立刻从这里撤离，避免出现二次坍塌的可能性，为了一个人搭上这么多人，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风险，作为县委领导，必须要考虑才行。”
雨点不停往下掉，起了风，李默打了个寒战，忍不住的打起喷嚏，他连忙拿出手机，袖子擦了一下，然后递给冷艳。
“冷组，谢谢，可能进水了，如果影响使用，我赔您。”
冷艳连忙接过，拿出纸巾快速擦干净，每个动作都特别小心，能够看得出来，她对这个手机非常在乎，但还是借给了李默，“你赔不起。”
冷艳狠狠瞪了李默一眼，再一次抽出纸巾，彻底擦干净放进包内层，“万书记，我下去，有危险不假，但不能见死不救。”
“不行，绝对不行，你是调查组组长，又是女同志。”
万重山连连摆手，谁下去都行，冷艳绝对不行，哪个不知道她老子是省委大领导，万一磕了碰了或者遇到危险，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就真的完了，事情可是比矿区坍塌还要大。
“我也是警察。”
冷艳不是嘴上说说，她直接去掉了外套准备下去救人，万重山和常会来这些人脸色都变了连忙过来劝说。
“还是我去吧，下面的情况我最熟悉。”
李默点了一根烟，解乏，这个时候有罐红牛就好了。
“李默同志有担当。”
万重山面露喜色，看到冷艳要下矿洞救人，他是真的慌了，当然他心里清楚绝对不可能让她下去，现场县公安局还有应急管理局这么多人在场，恰好这个时候李默站出来解围。
常会来也连忙说道，“是啊，下去救人，首先要熟悉情况，我觉得李默同志最适合，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你现在可是平山县的大英雄。”
这些话听着太假，不过李默早就习惯了，用力抽了两口，烟气吐出，烟头用力掐灭，用脚踩了踩，“英雄谈不上，我以前是军人，有危险，让我来。”
“李默，你别逞强。”
冷艳上前，她认为这样对李默太不公平，而且他已经下去过一次，体力消耗太大，二次进入的危险性太高。
“没有。”
李默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把握，当年在部队几十公里越野之后照样能完成任务，除了爆发力之外，耐力同样远超普通人，“我有把握，冷组，感谢您的关心。”
“你错了，我不是关心你，是不希望任何人出事。”冷艳的态度依然冰冷，“你自己想逞能，随便你。”
“李默，好样的。”
万重山面带笑意，快速和县长常会来互换了一下眼神，这时下起小雨，雨水顺着坍塌洞口开始往里流，这个时候下去危险性比之前更高。
李默在平山县并不受待见，道理很简单，他喜欢管闲事，几次找到万重山和常会来要求关闭矿区，私下里更是在调查矿区的问题，无形中触碰了平山县的核心利益，他今晚出事，不仅仅是因为需要有人为矿区坍塌背锅那么简单。
“二位领导，我有一个请求。”
李默也看出来了，万重山绝对不会让冷艳下去，至于自己，就算死在里面他也不在乎。
“说。”
万重山面带笑意，现在李默是英雄，救了那么多被困矿工，更是要二次下矿洞救人，还是让人有些感动。
李默深吸一口气，“今晚有人进入我住的房子，想要我的命，我希望这件事可以调查清楚。”
“不是可以，是必须查清楚。”
现场有调查组的人在，万重山只能当场表态，“立刻打给孙局，让他明天必须赶回来，堂堂县公安局副局长沦为帮凶，成什么样子，县公安局是应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感谢领导。”
李默朝着矿洞口走去，拿起绳子，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那个小孩子身上，他不是逞强，作为军人，这种情况下不可能退缩。
这是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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