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林露出手
竞渔那栋楼的灯灭下去那晚，江川是在家里睡的。
往后几天，他白天照旧去公司，天一擦黑就往回赶。
海上十二天，岸上又是一摊子事，可这几晚他一回也没在外头过夜。
家里出了那种事，他不可能把自己钉在办公室里。
这天他到家比往常还早，念念光着脚从沙发上滑下来，一路跑到门口，仰起脸喊了声“粑粑”。
江川把她抱起来，掂了掂，轻了些。
“瘦了。”他跟林星晚说。
“是想你了。”林星晚把碗筷摆上桌，说得平平的。
“这几天带她下楼，身边别离人。”江川说。
“嗯。”林星晚应得很轻。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露露阿姨！”
念念从他怀里挣下去，一头扎向门口。
林露拎着一兜子玩具进来，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放，先弯腰让念念自己挑，挑到一半，她抬起眼，朝客厅窗户那边扫了一下。
江川看见了。
“看什么？”
“没什么。”林露直起身，伸手把窗帘往里拉了拉，“光刺眼。”
那天她来得比往常早。
往后几天，来得比往常都勤。
第二天下午，江川在书房处理邮件，抬眼往窗外望了一下。
楼下那个小游乐场里，念念正骑在摇摇马上，林露蹲在旁边，一手扶着她，一手翻手机。
那一身讲究的衣裳，搁在滑梯边上，怎么看怎么不搭。
可念念笑一声，她就把手机收了，跟着笑。
江川看了两分钟，看出点别的东西来——林露的眼睛，不总在念念身上。
每隔一阵，她就抬起头，把游乐场四周那几个角，从左到右扫一遍。
滑梯背后，健身器材那边，还有小区侧门那道铁栅栏。
扫完，再低头。
“林露最近来得是真勤。”林星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嗯。”
“她昨天还问我，咱家物业是哪一家公司的。”林星晚说，“我答了，她也没说干什么。”
江川没接话。
他看着楼下，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他先觉出不对的，是物业。
楼下换了班，他常走的那道门，多站了个脸生的保安。
那人第一天见了江川还想搭话，第二天起就只低头，眼睛盯着地。
可林露那辆车一进来，他立刻抬头，点了下头——是那种“您来了”的点头。
江川在门口站了两秒，第二天一早，去了物业办公室。
“门口那位，新来的？”他问。
“临时调的，临时调的。”经理笑得客气，眼神却飘。
“谁调的？”
“这个……”经理给他倒了杯水，推过来，“林小姐家里那边打过招呼，我们配合一下。”
江川端着那杯水，没喝。
“配合什么？”
“江先生，您问我，我也不太清楚。”经理搓了搓手，“上头只交代，这几天把小区的监控看紧点，别的没说。”
林露自己不说。
她坐在他家沙发上陪念念搭积木，手机搁在抱枕边上，一震就抓起来，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
“拍到了吗……型号发我……嗯，等我消息。”
挂了回来，她冲念念笑：“搭得真高。”
江川端着水杯，站在餐厅那头，看了她一会儿。
下午她要走，起身去接水，包带一带，从里头滑出一张纸，落在地上。
江川离得近，先弯腰捡了。
是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灰扑扑的，画质不算好，画面是小区门口一段路，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低头往楼里走，帽檐压着，只露出一截下巴，右上角印着时间。
林露从他手里把纸抽回去，塞进包里，脸不红心不跳：“随便看看。”
“林露。”江川叫了她的全名，“你在忙什么？”
“我能忙什么呀。”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轻得很，“闲人一个。”
三天后，周鹏的电话打过来，一开口就不对劲。
“江哥……你让林小姐办事了？”
“没有。”
“那就怪了。”周鹏说，“偷拍那个，昨天下午被人‘请’进所里了。
同一天，那家挂着‘街拍工作室’招牌的公司，账户给冻了。”
“谁办的？”
“不是咱们的人。”周鹏顿了顿，“据说办事的是林家的律师。那边人说，材料送得比咱们还齐——监控、流水、通话记录，一样不缺，时间线都给排好了。”
江川握着电话，没说话。
“还有一件。”周鹏的声音忽然沉下去，“那帮人手里有个库，照片存里头，编着号。
不止念念——还有别的钓手家里的孩子。”
江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知道了。”
当晚，林露拎着一袋零食上了门。
进门先蹲下，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让念念自己挑。
江川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她头也不抬。
“人是你办的。”
林露拆零食的手停了半秒，随即“啧”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你那朋友，嘴真不严。”
江川张了张嘴。他本来要说的是另外三个字。
林露看出来了，抬手一拦：“打住。”
“提前跟你说，你准拦。”她把手插进兜里，仰着脸，“你那套规矩，慢，等流程走完，人早没影了。”
“这事不该你沾。”江川说。
“怎么不该？”她反问，“我又没打人，也没放狠话，材料都是他们自己造的，我不过是让该看见的人，看见了。”
江川沉默了一下。
“花了多少？”
林露被问得一怔，随即气笑了：“你可真是……”
她把笑收了，声气缓下来：“一个电话的事，跟钱没关系。”
“我爸讲过一句话。”她说，“能拿钱办的事，都不叫事，这事不叫事——是因为它本来就该有人办。”
话音落下去，客厅里静了片刻。
念念挑好了，抱着袋子跑过来，先抽出最大的一块，递到林露手里。
“露露阿姨吃。”
“哎哟，还是我们念念有心。”林露那副架势立刻收了，蹲下去咬了一口，眉头一挑，“这么香？”
念念又翻出一块，跑回来塞给江川。
江川接过来，捏在手心里。
厨房门口，林星晚站着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回去了。
林露又陪着念念搭了会儿积木，看了眼表，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换鞋的动作停了。
回头看了江川一眼，刚才那股俏皮，全收了。
“有件事，我没跟别人说。”林露说，“给他们打钱的户头，不在国内，我家里能查到的，就到这儿。”
江川看着她。
“我爸的原话是，那是他碰得到的边。”她把鞋跟踩实，“再往下，不该他去碰。”
“林大小姐，谢谢你。”
门合上。
楼道里的灯，跟着脚步声，一层一层暗下去。
江川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他进书房，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苏哲寄来的那本账本，他让周鹏复印过一份，一直锁在这儿。
翻到最后几页，是几张复印件，密密麻麻，全是账号。
他把账本摊开在桌上，手指在那串数字上，慢慢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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