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强风苦战
白鹭湖的岸边,一百二十个钓位一字排开。
天没亮,钓箱、伞、抄网就都立起来了。
台钓的家什摆得整整齐齐,远远看过去,像一排等着开门的铺子。
直播的机位架在湖堤上,一台摇臂,两台定点。
看台是临时搭的,塑料椅子摆了三排,来得早的已经坐上了。
今天来看热闹的,比前几站都多。
商战那半个月,把“川神”这两个字炒得太响——谁都想知道,这个人到了赛场上,到底行不行。
抽签是在开赛前四十分钟。
江川伸手进箱子,摸出一张纸条,展开:北岸,十七号。
他抬头往那边看。
北岸偏西,正前方是一大片开阔水,风从西边来,斜着推过去。
这一位不光对着风口,还是个侧顺风——线一出去,就被风顶着往东走。
“十七号。”张佑德在广播里念了念这个号,顿了一下,“那一片今天可不落好,风从西边灌进来,正对风口,漂想站住都难。”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抽到这一片的,不止他一个。
隔过去的十五号、十二号,都在这条线上,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商量了两句,脸色都不好看。
江川把纸条收好,拎起钓箱,走过去。
路过十五号、十二号的时候,那两个人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江川点了下头,没停脚。
十七号旁边是十六号。
隔着一道不到两米的水泥台,那人的钓箱已经架好,竿子斜靠着,正在开饵——饵盆搁在膝头,手指在水里搅两下,就凑近闻一闻。
江川认出来了。
祁昭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把手里的饵又搅了两下。
他胸口那块黑胶布还在。
哨响,开幕。
前一个钟头,江川几乎没动。
他先打窝,按常规钓底,抢的是早上那一口。
可风比他想的野——水面上的浪一层压一层,漂立是立住了,却总在慢慢斜着走。
三目变两目,两目拖成一目,那一目看得人心浮。
他连着换了两次饵料的配比,抬了三次空竿。
漂往上推一格,风一吹就倒,往下撸一格,浪一涌就沉。
怎么弄都别扭。
旁边十六号却已经开张了。
同一个公开版的饵,别人开出来是散渣,他一双手搅出来,雾化正好,钩上留得住。
第一条是条两三斤的鲤,抄网一兜,干脆利落。
江川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他这边,鱼护还是空的。
“十七号到现在没开张。”张佑德在解说席上把话头递了过来,“这个位子,风一起来,线就压不住。”
弹幕上有人跟着起哄:川神今天要翻车。
江川把竿收回来,坐在钓箱上,看了半分钟的水。
刘强那句话,他想起来了——别急着打窝,先看半个钟头风。
看的是风,其实看的是水往哪儿走。
湖面上,浪一茬接一茬往东推。
可他盯着自己钓位正前方二十来米的地方,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那儿有一道浅埂没在水下,风推过来的水撞上去,打了个旋,往回折了一点。
浮萍、碎草、白沫,全在那一片停住了,转着圈不肯走。
他看着那片水,看了很久。
风一直在推,那一小块地方,始终没散。
江川把铅皮剪下一小块,把漂往上撸了半尺——他要让钩离底。
接着是窝子。
他没往正前方送,而是往左斜着递出去,正好落在那一块打旋的水里。
竿没换,还是那根五米四。
线组一板都没动。
改的只有两样:钩离底半尺,窝子挪出去七八米。
虽然打不了那么远,但起码先要把鱼拉过来。
这么大的风,一场苦战是免不了的了。
......
上午场过半的时候,他的漂,第一次往下沉了半目。
他没急,等它再沉。
第二下,漂尖稳稳地没进水里。
江川手腕一扬,竿子弯出一个不大的弧度。
一条鲫鱼,半斤。
抄网入水那一瞬,他心里那口气才松下来——位子选对了。
窝子落进那一片水旋,鱼就在那儿等着开饭,他要做的,只是把饵送对地方。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不快,一分钟一竿的节奏。
可他那只漂,每一下动都是实的。
风还在吹,浪还在推,只有他钓位左前方那一片打旋的水里,鱼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
“十七号动了!”张佑德在解说席上把嗓子提了起来,“这波是把窝位挪了——他把窝子下到水旋里去了!”
旁边十六号,祁昭的节奏更快。
他那边是标准的钓底快攻,一条接一条往上提。
两个人的鱼护,一左一右,都在往上鼓。
江川看得出来,祁昭那一手是真好——同一个公开版的饵,别人开出来是散的,他开出来能立得住。
风把水推着走,他就一遍一遍地补窝,硬把鱼留在自己那一片。
可两个人谁都没看谁一眼。
有时候两边的抄网前后脚入水,水花叠在一块儿。
岸上的镜头最爱拍这种画面,导播一连切了三四回。
换饵的空档,江川从漂盒里摸铅皮,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那颗糖。
他愣了半秒——那双小手往夹层里塞糖的样子,忽然就到了眼前。
他把盒盖合上,接着换子线,手上的动作一点没乱。
再往东,是几个老将的位子。
五号那位老爷子,从开赛起就没换过坐姿,坐得笔直,上鱼也慢,可条条都是实打实的大板鲫。
西头两个年轻人,一上午换了三回饵,摔了一次竿包。
八号位是个女的,钓得比谁都细,一上午没起几条,可条条入护。
十一号那位大胡子,一边钓一边接电话,被张佑德在解说里点了两次规则。
哨响之前,江川已经从垫底追到了中游。
屏幕上的名次他不看,他只盯着自己那一小片打旋的水。
风把伞吹得哗哗响,他伸手压住伞沿,眼睛没离开水面。
哨子还没吹。
就在这时候,他左前方——十七号和十六号中间那一片水面,忽然“哗”地炸开一朵花。
一条极大的鱼背从水里翻了上来,白的,宽得吓人。
它既不在江川的线上,也不在祁昭的线上,就在两个人的线正中间。
两个人的手,都停住了。
岸上也静了一下。
解说席上,张佑德难得地顿了两秒,没出声。
随后那条鱼一甩尾,又沉了下去,水面只剩一圈一圈往外扩的浪。
两个人,都在盯着那圈浪。
谁也没说话。
哨响了。
上午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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