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四十二 章
君姝仪伏在马背上,鬓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颈侧。
她趁十七不在,直接从窗户口处翻出来了。
还差点摔到了腿。
她知道十七武艺高强,现在又是个倔骨头,坚持要把她带回巫山,同他起冲突根本没有用。
那群随她远赴大启的巫山侍从,无辜被扣上殉葬的宿命,替她的一场假死承担死罪。
她若逃去巫山,余生岁岁安稳,心底永远压着十几条鲜活人命,一辈子不得安宁。
所以她必须折返。
马蹄如风,原路奔回那座刚刚为她落尽白幡、举国丧仪的大启皇城。
她在皇城正门前停下。
全城丧礼未歇,城门依旧层层封锁,严查路引杜绝私入。
禁军披白执刃,面色冷厉,每一名入城之人皆被细细盘查。
一队行商被拦在城楼下,挨个核验又挨个放行。
良久,队列末尾走来一个身形单薄、面黄肌瘦的少年流民。
守城禁军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路引。”
少年头垂得更低,声音粗哑干涩:“……丢了。”
“丢了?”禁军嗤笑一声,“没有路引也敢入城?滚。”
少年依旧沉默,他忽得抬手,捏住自己脸颊边缘的皮肤,轻轻一撕。
嗤啦——
一层人皮面具被缓缓剥离下来。
看清她的脸后,守城的士兵双目圆瞪,手中长枪险些脱手。
——
皇城祭坛处,圣女的国葬礼程正行至守灵终仪。
天坛祭坛之下,整整齐齐跪立着数十名巫山侍从。
他们全都身着清一色素白丧衣,发束白绳、腰缠素带。
人人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眼底压着沉沉死寂。
圣女莫名去世后,这大启这般阴险,第二日就把他们圈禁进来,说等圣女灵落七日夜满后,巫山随行侍从,要全员殉灵陪葬。
以全忠义,以慰圣魂。
偏偏对外宣称是巫山旧礼。
人群最前,月灵侍长跪在地,脊背挺得笔直,面色沉如死灰。
祭坛高阶。
帝王玄白衣冠,墨发玉冠,立在万千白幡之下。
君珩礼眉眼极淡,俯瞰底下整片肃穆苍凉的灵场。
内侍双手奉上祭酒玉盏。
他抬手接过,酒杯微倾。
清冽的酒液缓缓倾洒出来,落于灵前白色花瓣之上。
身侧传礼太监高声唱喝,声彻天坛四野。
“——礼起!巫山从侍,行三跪九叩守灵大仪!”
声落。
阶下数十巫山侍从齐齐俯身。
其余人立在两侧,垂首默礼。
偌大祭坛,只剩长风卷动白幡的簌簌声响。
礼毕。
贴身内侍俯身低报道:“陛下,暗卫全境搜探,说依旧无圣女的踪迹。”
君珩礼目光落在那具衣冠灵棺之上,“嗯。”
只轻飘飘一句吩咐:“殉葬谕旨再传一遍,确保全城所有人都知道此事。”
内侍躬身遵旨,正要退下。
祭坛之外,一道禁军急步奔入,跪地叩首:“陛下——!!”
“南城门外……圣女、圣女归来了!!”
所有人齐齐一僵。
灵前的白幡飘摇,灯火骤颤。
君珩礼立在高阶之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带她进来。”
——
白幡林立、素香漫天的天坛灵道之上。
君姝仪一步步踏阶而上。
她一身破旧粗布衣袍,与周遭圣洁肃穆的丧仪格格不入。
巫山一众侍从猛地抬头,怔怔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少女,眼底满是惊喜。
月灵侍僵在原地,一瞬便通透所有前因后果。
她眼底瞬间蓄满了担忧,眼底通红——
殿下,你不该回来的。
君姝仪无视满堂的惊惧,一步步踏上白玉石阶,停在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前。
风卷起她身上破旧的衣摆,猎猎作响。
“放过他们。”她开门见山。
君珩礼垂眸望着她。
眼底没有分毫意外。
他轻轻笑了:“你是人还是鬼?”
“明知自己身死下葬,灵仪将成,偏偏此刻归来。是见不得你的侍从送死,特意魂魄显灵,回来救人吗?”
“陛下不是很清楚吗。”君姝仪苦笑一声,“巫山没有殉葬的习俗,你搞这一出,就是为了让我出来。”
“姝仪是在质问我打扰你出去玩了吗?”君珩礼温柔地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
“这几日在外玩得开心吗?”
仿佛真的是在关心她玩的顺不顺心。
“长大了,连戏耍皇兄的手段,都愈发精明了。”
“但不是也没骗过陛下。”君姝仪立马道,“我很好奇,陛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以为一具替死残躯、面目模糊的尸身,便能瞒过所有人了。”
“除非你把尸体剁成肉泥。”
他倏然抬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君姝仪立马挣扎,却被他直接拽至身前。
他抬手摊开她握紧的拳头,指尖轻轻摩挲她掌纹和指甲。
“为什么会分辨不出真假呢。”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
“指甲的形状,掌纹的走向,指骨的粗细,都独一无二。”
“还有你的喉骨的弧度、发旋的位置、耳后小痣的落点……”
他娓娓道来,像是背诵熟记千万遍的图谱。
句句都是她自己都从未留意的身体细节。
君姝仪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后背窜起层层凉意。
世上怎会有人,将另一人的身体、骨相、肌理、细微特征,记得比自己还要清楚千万倍。
他不止是盯着她。
他是刻入骨血,烂进心底。
“为兄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你。”
君姝仪打了个冷颤,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敢去想,他是如何蹲在替死尸身旁,一寸寸比对细节的模样。
君姝仪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发紧。
“而且我从前梦到过。”君珩礼冷不丁开口。
君姝仪逃跑后,他就在想着,把她抓回来后,她会再怎么逃。
她也许会想着假死遁逃。
假死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她可以放一把火,假装自己被火烧死。实则自己早就准备一个假尸体,偷偷逃掉,装作那尸体是自己的。
他饶有兴趣地想着,自己发现后,又该怎么把她重新抓回来。
那便是逼她出来。
她太容易心软,随便一个亲近的人都能拿过来拿捏她。
就像如今这样。
他故意放出殉葬的消息,等着她自己回来。
她回来的也比自己想象中要快。
就算没有巫山这些人跟着她,他也会亲手为她培养一批心腹亲信。
(https://www.skjvvx.cc/a/69804/69804422/31908441.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