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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三月春风入长安。
  长安城三月的大街上,行人商贾云集,无论怎样的世事变幻,人们的生计总是在伤痛中最先苏醒的。长安城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气氛,前些日浩劫的伤痛只能滞留在人们心中深处,让时间慢慢去抚平愈合。
  青阳王司马韶和关中王司马肃正在长安刺史府商讨跟踪五斗米教下一步事宜时,刺史郑亓的属下前来禀报:“二位王爷,今日长安城守门卫兵发现,有大量难民涌入长安城。”
  司马肃一脸狐疑,喃喃道:“事出反常,长安浩劫的时候有大量百姓逃难,在这一个月期间返回者也是零星少数,怎么今日突然会大批返回?”
  司马韶说道:“应该是这样,不瞒王叔,前些日子我见到了琅琊王,他也在暗中调查五斗米教的事。”
  司马肃惊讶道:“你说什么?琅琊王司马睿也来长安了,为何他不来刺史府?”
  司马韶说道:“他跟我说了,暗中调查有助于搜集更多五斗米教的证据。今日大批难民涌入长安,我想他那边也应该知晓,肯定会派人与我们联络的。”
  司马肃长吁了口气:“好吧!那就静候琅琊王那边带来的消息,青阳王,昨晚让你辛苦了一夜,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顺便多陪陪王妃,别忽略了她的感受。”
  司马韶坚定地回复道:“没事,我还能坚持。”
  司马肃劝解道:“那怎么能行?你是东海王的儿子,你要是熬坏了身子,本王可就在东海王面前说不清楚了,你就不要为难本王了。”
  司马韶说道:“那好吧!看王叔这么坚持,那本王就不好回绝,不过琅琊王那边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司马韶嘱咐一番回到后院,却见浣萝正在收拾房间衣物,问道:“浣萝,为何要收拾衣物?”
  浣萝回答道:“公子,你忘了,再有几天我们就得复旨返回洛阳城了。”
  司马韶这才想起他们已来长安城快一个月,皇上司马衷给的期限也是一个月,算算日子也应该快回去了,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在长安城查五斗米教有了些眉目,却不得不终止放弃,心里一阵黯然。
  浣萝看到司马韶神色暗淡,关切地问道:“公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司马韶说道:“不是,只是调查长安五斗米教的事情刚刚有些进展,就要奉旨回洛阳,有些惋惜。”
  浣萝安慰道:“公子,没事的,长安五斗米教的事情不是还有关中王殿下和郑刺史负责吗,而且小女听说五斗米教在全国已有蔓延之势,想必洛阳城应该也有,小女认为相比长安,洛阳的形势更加危急,洛阳更需要公子。”
  司马韶听了浣萝的话,点头赞许说道:“你说得在理,这么吧!你我来长安城也近一个月,一直政务忙,没有好好带你去长安城去逛逛,不如今日我带你一起出去走走。”
  浣萝欣然同意。
  二人漫步在初见繁华热闹的大街上,欣然欣赏着渐渐恢复生机的长安城街。突然,司马韶发现在不远处的酒楼门口聚集的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难民队伍当中,这个身影旋即进入酒楼门口消失不见,竟是前一个月险些撞了他们马车的匈奴公子刘聪。
  司马韶低声对浣萝说道:“是匈奴汉王刘渊的公子刘聪,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群难民队伍中?”
  浣萝问道:“公子可知这群难民是什么人?”
  司马韶回答道:“今日获得的情报,长安城涌入大量难民,我猜测应该是五斗米教的人。”
  浣萝大惊:“匈奴人怎么会跟五斗米教的人在一起?”
  司马韶说道:“这也是让我疑惑的地方。”
  浣萝低声提醒道:“公子,用不用报官?”
  司马韶想了想,说道:“你先回府禀报关中王,让关中王切莫打草惊蛇,我在这里暗中观察即可。”
  “公子,小心。”浣萝心生担忧,关切地说道。
  此时的变故让司马韶心中也顿时没了主意,方才那番说辞他是担心浣萝的安危,可如今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司马韶回头,来者正是前些天遇到的琅琊王司马睿身边的副官诸葛云。
  诸葛云低声说道:“王爷,是在下,琅琊王的副官诸葛云。”
  司马韶问道:“记得你。你怎么来了?”
  诸葛云回答道:“今日长安城涌入大量难民,琅琊王知晓之后,觉得事出蹊跷,命在下暗中调查。这些难民都为五斗米教教徒,今日涌入长安,是近日他们要组织一场布法讲义的活动。”
  司马韶说道:“本王方才发现匈奴汉王刘渊的儿子刘聪也在其中,你可知五斗米教和匈奴有什么牵连?”
  诸葛云回答道:“是这样的,匈奴一直觊觎我中原大地,来我大晋的暗桩不在少数,想来他们也刺探到我大晋百姓对朝廷不满纷纷加入五斗米教一事,想借机与五斗米教达成协议,一旦胡人部队进攻中原,这些五斗米教就会作为胡人部队的内应,里应外合共同颠覆我大晋社稷。”
  司马韶咬牙切齿道:“国之不幸,可怜这些愚昧无知的百姓,被别有用心者利用充当战乱的牺牲品。”
  诸葛云劝解道:“王爷,当下不是感慨时候,我们得想办法接近刘聪,知晓他与五斗米教的勾当内容才是。”
  司马韶从怀中掏出一张昨日牛二给他的宣传页,自语道:“昨日我在大街路过,有一个叫牛二的五斗米教徒劝本王入教,也不知能不能管用?”
  诸葛云想了想,大喜道:“王爷,您看这样,您就谎称您是一富家公子,在前面拖延他们,在下从暗中潜伏到酒楼窃听,我们分头见机行事。”
  说完,诸葛云飞身一跃,消失在林林总总房屋的屋顶上。
  司马韶佯装趾高气扬地走到那群五斗米教徒面前,问道:“你们教中可有一个叫牛二的?”
  教徒中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走到司马韶面前:“你是干什么的?”
  “入教!”司马韶回答道。
  “入教?”壮汉打量了司马韶一眼,只见司马韶风度翩翩,衣着华丽,狐疑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公子?”
  司马韶谎称道:“我是关中王的外甥,姓马名韶。”
  那壮汉眼睛放亮:“好啊!这个牛二居然遇上您这么位金主,真是他这辈子修来的福分,公子,请随我来。”
  说着,壮汉领着司马韶进入了酒楼。
  与此同时,诸葛云正蹑手蹑脚地在酒楼屋顶行走,因为食客稀少,已无昔日的吵杂,诸葛云很快就听到了张真人和刘聪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诸葛云来到他们的正上方,轻轻挑起一个瓦片,掖了一道缝,看到房屋内有两个人正在谈话。
  一个道人打扮操着粗犷的声音说道:“刘公子,你们匈奴什么时候发兵攻打中原?”问话者很明显是张真人。
  另一个一身黑袍的人声音铿锵有力回答道:“张真人,你是不是有些心急了?虽然慕容廆的鲜卑兵攻陷长安,然而晋室气数未尽,东海王司马越的麾下仍拥有几十万大军,我方粮草也未准备齐全,你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回答者便是刘聪无疑。
  张真人有些急躁地说道:“等?等到什么时候?刘公子,你也真能沉得住气,晋室欺压我们也就罢了,欺凌你们也能沉得住气?”
  刘聪缓缓说道:“你们中原有句话说得好,小不忍则乱大谋。晋室欺凌我们胡人和你们这些百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么长的时间我们都忍过去了,就等不了这几天了。”
  张真人解释道:“刘公子,你可能有所不知,如今的晋室表面上看起来是天下一统,实则已经分崩离析,据我所知,晋室的一些地方官吏也有不二之心。这样的国家已经不堪一击,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刘聪反驳道:“张真人,事情绝非你想得那么简单,军国大事也远非是你表象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就拿长安事件来说,若不是有晋室明威将军祁弘做内应,慕容廆的三万鲜卑兵能不能打下长安也是未知。所以攻打中原,若无万全准备,绝不可冒然出击,毕竟中原地大物博民众繁多,无论你怎么否认,这都是我们胡族不具备的优势。”
  张真人叹了口气:“哎!那好吧!你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刘聪见已稳住张真人,解释道:“据洛阳传回的情报,东海王与当今皇上形同水火,已有剑拔弩张之势,整个晋室重点就在洛阳,洛阳破,则晋室亡。过些日子,我就和石勒将军再前往一趟洛阳,还有,张真人,你要通知在洛阳的五斗米教的人,没有我的信号,所有教徒万不可轻举妄动。”
  张真人叹了口气:“好吧!我这就立刻派人给洛阳那边传信息。”
  诸葛云听到这里,觉得已获取的消息足够,便蹑手蹑脚地原路返回。
  此时的司马韶正佯装着很有耐心地听着那名壮汉的侃侃而谈,壮汉说道:“公子,如今天下皇室宗亲王公贵族鱼肉百姓,黎民百姓饿殍遍野,虽然您贵为王公贵族一员,可我觉得您慈眉善目,定有一颗大爱苍生之心,入了我们五斗米教,我会代表教里那些受苦受难的兄弟们感谢您。”
  这时,诸葛云在外喊道:“公子,老爷叫在下通知您,赶快回府。”
  司马韶起身行礼道:“讨扰了,这是府上家奴,定是府上有要事,本公子在这里先行告退。”
  壮汉看着司马韶,一脸不舍的样子:“公子,考虑一下,只需要五斗米便可入教或者您出五斗米的钱也可入教。”
  司马韶顿了顿,从袖中掏出几枚钱币塞到壮汉手中:“好吧!这是见面礼,他日之后定有重礼相送。”
  壮汉贪婪地看着那几枚钱币,一脸谄笑地说道:“好的!我这就让人记下公子的姓名。”
  司马韶诸葛云二人快步来到一处小巷,司马韶问道:“诸葛将军,怎么样?听到什么没有?”
  诸葛云回禀道:“王爷,这刘聪和石勒近日就要起身前往洛阳,看样子是想串通洛阳那边的五斗米教。”
  司马韶想了想,说道:“看样子,本王也得提前赶回洛阳才行。”司马韶又仔细打量一下诸葛云,只见他相貌也不过是十七八的样子,可武功高强,身板挺正,一脸的英武之气,他询问道:“一直没有跟诸葛将军好好深入了解,今日本王可否询问诸葛将军的一些身世?”
  诸葛云庄重地介绍自己道:“王爷,在下诸葛云,巴州人氏,三年前参军入伍,先前是尾随新野王,可随后不久,巴州流民造反,新野王就惨遭罹难,在下就被举荐给琅琊王,一直追随琅琊王至今。”
  司马韶用赞许地目光看着诸葛云说道:“诸葛将军年纪轻轻,就如此英武神勇,假以时日,必将是我大晋的栋梁之才。”
  诸葛云听了之后,谦虚地回敬道:“多谢王爷谬赞,事不宜迟,在下还要即刻向琅琊王禀报此事。”
  司马韶抱拳行礼道:“那你我就此别过。”
  诸葛云也抱拳行礼:“恭送王爷,就此别过。”
  洛阳城。
  皇后羊献容慵懒地躺在床榻歇息,她问了问身边的宫女:“淑仪娘娘那边最近怎样?”
  宫女回答道:“回皇后娘娘,淑仪娘娘饮食很好,胃口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羊献容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好!再过些日子,会有一批新鲜水果入宫,到时候记得给淑仪娘娘拿去。”
  这时,宫门外传来了晋阳公主阴阳怪气的声音:“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首,真是菩萨心肠,体恤下属,皇上拥有您这样的贤后可真是后宫之福啊!”
  羊献容眉头一皱,略有不悦,但随即转做一副笑脸道:“原来是晋阳姑母啊!本宫体恤姐妹们,那是本宫的职责所系,也是为皇上分忧解难的,姑母想一想,若是我们后宫乱起来,皇上如何安心治理朝政?”
  晋阳公主冷冷一笑:“看来皇后娘娘责任重大嘛!只是我有些不解,同是皇上的后宫,为何淑仪娘娘却能得到皇后娘娘的眷顾,而淑媛娘娘这几日郁郁寡欢,却得不到任何的照顾?”
  羊献容故作惊讶状,道:“什么?淑媛娘娘生病了?本宫怎么不知,本宫这就请太医来为淑媛娘娘诊治。”
  晋阳公主笑了笑:“无妨,方才我从淑媛娘娘寝宫路过,并无大碍,只是心情郁郁寡欢,我只是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到淑媛娘娘的胎气。”
  羊献容说道:“原来如此,这个也是本宫的疏忽,本宫会精心关注淑媛娘娘的身体状况的。”
  晋阳公主说道:“既然娘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淑媛娘娘要比淑仪娘娘早孕近一个月的时间,您说是吗?皇后娘娘。”
  羊献容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但还是微笑着对晋阳公主说道:“这是自然,不过后宫之事,本宫身为后宫之首,轻重缓急本宫还是知道的,多谢晋阳姑母的提醒。”
  晋阳公主行礼道:“那好,我也不讨扰皇后娘娘,晋阳告退。”说完也不做停留,拂袖而去。
  看着晋阳公主离开的身影,羊献容恶狠狠地掐着手中的绢帕,将一粒蜜枣攥在手中喃喃道:“居然敢给本宫下马威,自以为是先帝的妹妹,就这么肆无忌惮吗?”
  “来人!”这突然一声大吼吓得几个执事太监唯唯诺诺地跑到她身边。羊献容面色强行变得悦和起来,细语吩咐道:“去!将本宫宫中的清茶送到淑媛娘娘寝宫里去,另外带去本宫的祝福,祝淑媛娘娘早生龙子。”
  身边的宫女太监们亲眼看到皇后羊献容将手中的蜜枣捏得粉碎。
  太极殿内同样也充斥着一股阴郁的气氛,群臣散去,大殿内只剩下皇帝司马衷和东海王司马越,二人四目对视,浓浓的火药味渐渐地四散开来。
  因为大鸿胪孔琇借着即将到来的春季祭祀庆典之际,在祝文里大肆将东海王司马越隐瞒边疆危机,百姓遭受天灾人祸的事情写入祝文并呈报给皇帝司马衷,而司马越得知这件事情后,以妖言惑众为由将孔琇杖责致死。
  看着手中孔琇的祝文,司马衷犹如心在滴血,他痛心疾首地说道:“东海王叔,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情?你跟朕说实话,你们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朕?”
  司马越隐下眼中的狠厉,只是平静地回复道:“回皇上,如今我大晋天下承平,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孔琇一词纯属一派胡言。”
  司马衷有些失望,也有些狐疑,喃喃道:“你还以为朕是当年那个昏聩痴傻的皇帝吗?那你告诉朕,新野王是究竟怎么死的?为什么在新野王死了之后,巴蜀地区就再无任何上奏的塘报?”
  司马越解释道:“皇上,臣之前就回复过您,新野王是被乱民所杀,不久之后乱民被平,巴蜀恢复了昔日的平定。”
  司马衷走到司马越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司马越:“东海王叔,别在朕面前演戏了,你以为朕不知道吗?巴蜀如今已被乱民李特分裂成成汉国,匈奴刘渊也在并州拥兵自重自称汉王,这个晋室江山社稷,关中内外,还有多少心怀鬼胎的二臣,还有多少虎视眈眈的胡人,你打算欺骗朕到什么时候?”
  司马越不语,对司马衷的直视选择了无视。
  司马衷痛心捶胸,说道:“王叔,你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有时候你比朕都能呼风唤雨,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如果你想要的是朕的皇位,朕也可以给你啊。朕只是劝你一句,朕不想当亡国之君,这个江山社稷是我们的祖先为我们打拼得来,如果它毁在我们这些子孙后代的手中,到时候包括朕在内,你们所有皇亲宗室都在劫难逃,朕希望你明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劝你好自为之。”
  司马越沉寂了一会儿,回道:“皇上,臣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大晋江山社稷,诸王之乱已让我大晋气数消耗,如今臣这么做……”
  司马衷已不耐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说了,王叔。如果你还拿朕当皇上,那就今年的春季祭祀庆典取消了吧!”
  司马越大惊:“皇上,万万不可,您这么做会让群臣百姓怎么认为?”
  司马衷缓缓地走向后殿,说道:“朕只是不愿活在这个被谎言编织的世界里,传朕的旨意,取消今年春季祭祀庆典。”说完,留下愣在原地的司马越转身而去。
  司马韶回到刺史府之后,便将今日所搜集的情况向关中王司马肃和刺史郑亓细细讲述了一番。
  司马肃神情凝重,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青阳王你就得即刻启程返回洛阳,本王担心的是,胡人恐怕会计划对洛阳下手。”
  郑亓也附和道:“臣也是这么认为,胡人勾结五斗米教做为其进攻我大晋的内应已成不争的事实。现在看来,洛阳反而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司马肃说道:“事关重大,青阳王。你先稍等片刻,待本王亲自书写一封信,到了洛阳之后,你要立刻面呈皇上。”
  浣萝收拾停当,信步走出房门,在刺史府花园慢慢地散着步,此刻园中柳叶如眉,莺嬉蝶飞,万物循着时令的更替,自在地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浣萝对身边跟随的丫鬟嫣红说道:“嫣红,今日可真是个好天气呀!”
  嫣红附和道:“是啊!王妃娘娘。”
  浣萝娇羞地说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王妃娘娘。”
  嫣红嬉笑道:“不让奴婢叫王妃娘娘,那奴婢该怎么称呼您?更何况众人皆知您是名副其实的青阳王妃。”
  浣萝羞涩地笑着说:“叫我慕容姑娘就好。”
  嫣红一脸惊骇,摇头道:“不可,这让青阳王殿下知道了,非责罚奴婢不可。”
  浣萝也不再推却笑道:“好吧,那就依你。”说到这里,浣萝顿了顿,接着问道:“嫣红,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此刻的百姓平日里该做些什么?”
  嫣红想了想,说道:“王妃娘娘,奴婢家本就世世代代为农,此刻应该是种植的时刻。”
  浣萝一脸惆怅,嫣红以为浣萝略有不适,问道:“王妃娘娘怎么了?”
  浣萝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如今已是种植时节,可是在来长安的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他们忙于逃难,无暇耕种,只怕今年会颗粒无收。我在想,如果到了今年秋冬时节,会不会整个天下满是无家可归食不果腹的百姓?”
  听到这里,嫣红接着说道:“娘娘说的这些,奴婢也不是太清楚,只是奴婢记得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记起阿爹对我们一家人说过的一句话,人误地一季,地误人一年。”
  浣萝听罢,神色黯然。
  这时,司马韶神色匆匆地来到后花园,见到浣萝说道:“浣萝,我们即刻启程返回洛阳。”
  虽说已准备好这几日启程,但见如此着急,浣萝还是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司马韶说道:“匈奴刘渊石勒就要前往洛阳,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抵达洛阳。”
  浣萝说道:“好的公子。”
  潇湘书院。
  书院此时正是热闹非凡,因为今日潇湘书院来了一位重要的贵宾,皇太弟豫章王司马炽。
  平原王司马干因为身体的缘故,暂时回宫中休养。
  许夫人深知豫章王司马炽喜欢钻研学问,特意邀请皇太弟豫章王司马炽前来潇湘书院客串讲解,司马炽也欣然同意。
  司马炽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二十五子,其母王媛姬,生性温文尔雅,嗜钻研学问,天姿清劭,少著英猷,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
  许夫人的书房中,灯火通明,书香缱绻,豫章王司马炽和许夫人相对而坐。
  司马炽对许夫人说道:“夫人,本王觉得平原王授课过分严肃,这里弟子多为女眷,不如这样,何不在书院举办一次竞赛如何?一来考考弟子的学识,二来也能愉悦欢快一下气氛。”
  许夫人问道:“王爷,如何举办?”
  司马炽说道:“这样,可以以猜灯谜,猜对联,即兴赋诗等多种方式举办。”
  许夫人欣然同意:“也好!”说着神色黯然道:“只是可惜,慕容姑娘却迟迟未归洛阳,怕是她会错过王爷举办的竞赛。”
  司马炽说道:“许夫人,本王在宫中就久闻慕容姑娘的大名,不仅生得极致,而且才识出众,博览群书。她在反而会给其他弟子们无形的压力,等她从长安归来,本王定会跟慕容姑娘亲自讨教。”
  许夫人解释道:“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待慕容姑娘如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她走了这么久,我怪思念的。”
  司马炽说道:“呵呵!看来本王曲解夫人的意思了。对了,夫人,你为何要让慕容姑娘与青阳王一起出行长安?”
  许夫人笑着说:“看来王爷不知,慕容姑娘与青阳王殿下心中互生爱慕,已是天设地造的伉俪。”
  司马炽心里有一丝失落:“哎!没想到如此佳人心有所属,青阳王殿下可是好福气啊!”
  许夫人只是微微一笑,说道:“王爷,那明日还有一堂课,该怎么安排?”
  司马炽问道:“当初平原王是怎么安排?”
  许夫人说道:“平原王殿下的计划是《书.禹贡篇》,您看如何
  司马炽说道:“不,明日我们不讲《禹贡篇》,如今天下早已不是父皇时期的天下,流民随时揭竿而起,胡人也对我中原虎视眈眈,本王要讲的是《史记.周本纪》,要让潇湘书院的弟子们认清现实,一个王朝是如何兴盛和衰亡的?”
  许夫人大惊:“王爷,您这样就不怕让皇上和东海王知道后责罚您吗?”
  司马炽忿忿地说道:“有什么好怕的,当今皇上本王的兄长,俨然是东海王的一具傀儡而已,至于东海王,本王才无所畏惧,我这个皇太弟之位是他立的,如果他觉得本王不适合,随时可以剥夺,本王对治理朝政毫无兴趣。如若本王真的有朝一日继承大统,第一件事情就是诛灭东海王三族。”
  许夫人闻言吓得大惊:“王爷,万万不可有此想法,您这样会性命堪忧的。”
  司马炽也只好停止,说道:“好吧!听夫人的。”
  翌日,课堂之上人山人海,司马炽一身华装来到课堂之上,讲解道:“诸位!今日我们要讲的是《史记.周本纪》,之前平原王安排的《书.禹贡篇》为什么不讲了呢?我认为,当今天下已不再是我们眼前欣欣向荣的洛阳景象。如今出了洛阳城,流民遍地,胡人骚扰,已是常态。我希望诸位能够有一个清醒的认识,那就是胡人昨日能攻陷我长安,他日就会攻陷我洛阳。”
  他的一番话引起了女弟子们间的纷纷议论。
  司马炽接着讲道:“接下来我给大家背读一遍这篇文章: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適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
  弃为兒时,屹如巨人之志。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穀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穀。”封弃於邰,号曰后稷,别姓姬氏。后稷之兴,在陶唐、虞、夏之际,皆有令德。
  后稷卒,子不窋立。不窋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饹戎狄之间。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脩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度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庆。百姓怀之,多徙而保归焉。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德。公刘卒,子庆节立,国於豳。
  庆节卒,子皇仆立。皇仆卒,子差弗立。差弗卒,子毁隃立。毁隃卒,子公非立。公非卒,子高圉立。高圉卒,子亚圉立。亚圉卒,子公叔祖类立。公叔祖类卒,子古公亶父立。古公亶父复脩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欲得财物,予之。已复攻,欲得地与民。民皆怒,欲战。古公曰:“有民立君,将以利之。今戎狄所为攻战,以吾地与民。民之在我,与其在彼,何异。民欲以我故战,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逾梁山,止於岐下。豳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於岐下。及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於是古公乃贬戎狄之俗,而营筑城郭室屋,而邑别居之。作五官有司。民皆歌乐之,颂其德。
  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少子季,季历娶太任,皆贤妇人,生昌,有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长子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以让季历。
  古公卒,季历立,是为公季。公季脩古公遗道,笃於行义,诸侯顺之。
  公季卒,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闻西伯善养老,盍往归之。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
  崇侯虎谮西伯於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乡之,将不利於帝。”帝纣乃囚西伯於羑里。闳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骊戎之文马,有熊九驷,他奇怪物,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纣大说,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乃赦西伯,赐之弓矢斧钺,使西伯得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乃献洛西之地,以请纣去砲格之刑。纣许之。
  西伯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於是虞、芮之人有狱不能决,乃如周。入界,耕者皆让畔,民俗皆让长。虞、芮之人未见西伯,皆惭,相谓曰:“吾所争,周人所耻,何往为,祇取辱耳。”遂还,俱让而去。诸侯闻之,曰“西伯盖受命之君”。
  明年,伐犬戎。明年,伐密须。明年,败耆国。殷之祖伊闻之,惧,以告帝纣。纣曰:“不有天命乎?是何能为!”明年,伐邘。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自岐下而徙都丰。明年,西伯崩,太子立,是为武王。
  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後十年而崩,谥为文王。改法度,制正朔矣。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盖王瑞自太王兴。
  武王即位,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脩文王绪业。
  九年,武王上祭于毕。东观兵,至于盟津。为文王木主,载以车,中军。武王自称太子,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乃告司马、司徒、司空、诸节:“齐栗,信哉!予无知,以先祖有德臣,小子受先功,毕立赏罚,以定其功。”遂兴师。师尚父号曰:“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後至者斩。”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是时,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
  居二年,闻纣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其乐器而饹周。於是武王遍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乃遵文王,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诸侯咸会。曰:“孳孳无怠!”武王乃作太誓,告于众庶:“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绝于天,毁坏其三正,离逷其王父母弟,乃断弃其先祖之乐,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怡说妇人。故今予维共行天罚。勉哉夫子,不可再,不可三!”
  二月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武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远矣西土之人!”武王曰:“嗟!我有国冢君,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纑、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昬弃其家国,遗其王父母弟不用,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俾暴虐于百姓,以奸轨于商国。今予维共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过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勉哉!不过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勉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罴,如豺如离,于商郊,不御克饹,以役西土,勉哉夫子!尔所不勉,其于尔身有戮。”誓已,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陈师牧野。
  帝纣闻武王来,亦兵七十万人距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以大卒驰帝纣师。纣师虽众,皆无战之心,心欲武王亟入。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畔纣。纣走,反入登于鹿台之上,蒙衣其殊玉,自燔于火而死。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诸侯毕拜武王,武王乃揖诸侯,诸侯毕从。武王至商国,商国百姓咸待於郊。於是武王使群臣告语商百姓曰:“上天降休!”商人皆再拜稽,武王亦答拜。遂入,至纣死所。武王自射之,三而后下车,以轻剑击之,以黄钺斩纣头,县大白之旗。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二女皆经自杀。武王又射三,击以剑,斩以玄钺,县其头小白之旗。武王已乃出复军。
  其明日,除道,脩社及商纣宫。及期,百夫荷罕旗以先驱。武王弟叔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把大钺,毕公把小钺,以夹武王。散宜生、太颠、闳夭皆执剑以卫武王。既入,立于社南大卒之左,右毕从。毛叔郑奉明水,卫康叔封布兹,召公奭赞采,师尚父牵牲。尹佚筴祝曰:“殷之末孙季纣,殄废先王明德,侮蔑神祇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於是武王再拜稽,曰:“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武王又再拜稽,乃出。
  封商纣子禄父殷之馀民。武王为殷初定未集,乃使其弟管叔鲜、蔡叔度相禄父治殷。已而命召公释箕子之囚。命毕公释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闾。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钜桥之粟,以振贫弱萌隶。命南宫括、史佚展九鼎保玉。命闳夭封比干之墓。命宗祝享祠于军。乃罢兵西归。行狩,记政事,作武成。封诸侯,班赐宗彝,作分殷之器物。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襃封神农之後於焦,黄帝之後於祝,帝尧之後於蓟,帝舜之後於陈,大禹之後於杞。於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为封。封尚父於营丘,曰齐。封弟周公旦於曲阜,曰鲁。封召公奭於燕。封弟叔鲜於管,弟叔度於蔡。馀各以次受封。
  武王徵九牧之君,登豳之阜,以望商邑。武王至于周,自夜不寐。周公旦即王所,曰:“曷为不寐?”王曰:“告女:维天不飨殷,自未生於今六十年,麋鹿在牧,蜚鸿满野。天不享殷,乃今有成。维天建殷,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不显亦不宾灭,以至今。我未定天保,何暇寐!”王曰:“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夫恶,贬从殷王受。日夜劳来定我西土,我维显服,及德方明。自洛汭延于伊汭,居易毋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詹有河,粤詹雒、伊,毋远天室。”营周居于雒邑而後去。纵马於华山之阳,放牛於桃林之虚;偃干戈,振兵释旅:示天下不复用也。
  武王已克殷,後二年,问箕子殷所以亡。箕子不忍言殷恶,以存亡国宜告。武王亦丑,故问以天道。
  武王病。天下未集,群公惧,穆卜,周公乃祓斋,自为质,欲代武王,武王有瘳。後而崩,太子诵代立,是为成王。
  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诸侯畔周,公乃摄行政当国。管叔、蔡叔群弟疑周公,与武庚作乱,畔周。周公奉成王命,伐诛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开代殷後,国於宋。颇收殷馀民,以封武王少弟封为卫康叔。晋唐叔得嘉穀,献之成王,成王以归周公于兵所。周公受禾东土,鲁天子之命。初,管、蔡畔周,周公讨之,三年而毕定,故初作大诰,次作微子之命,次归禾,次嘉禾,次康诰、酒诰、梓材,其事在周公之篇。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成王,北面就群臣之位。
  成王在丰,使召公复营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复卜申视,卒营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作召诰、洛诰。成王既迁殷遗民,周公以王命告,作多士、无佚。召公为保,周公为师,东伐淮夷,残奄,迁其君薄姑。成王自奄归,在宗周,作多方。既绌殷命,袭淮夷,归在丰,作周官。兴正礼乐,度制於是改,而民和睦,颂声兴。成王既伐东夷,息慎来贺,王赐荣伯作贿息慎之命。
  成王将崩,惧太子钊之不任,乃命召公、毕公率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成王既崩,二公率诸侯,以太子钊见於先王庙,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务在节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太子钊遂立,是为康王。康王即位,遍告诸侯,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作康诰。故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馀年不用。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成周郊,作毕命。
  康王卒,子昭王瑕立。昭王之时,王道微缺。昭王南巡狩不返,卒於江上。其卒不赴告,讳之也。立昭王子满,是为穆王。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王道衰微,穆王闵文武之道缺,乃命伯■申诫太仆国之政,作■命。复宁。
  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先王燿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是故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先王之於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以文脩之,使之务利而辟害,怀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弃稷不务,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於戎狄之间。不敢怠业,时序其德,遵脩其绪,脩其训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笃,奉以忠信。奕世载德,不忝前人。至于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无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庶民不忍,载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故先王非务武也,劝恤民隐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夷蛮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宾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先王之顺祀也,有不祭则脩意,有不祀则脩言,有不享则脩文,有不贡则脩名,有不王则脩德,序成而有不至则脩刑。於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於是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命,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有不至,则增脩於德,无勤民於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今自大毕、伯士之终也,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之兵’,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吾闻犬戎树敦,率旧德而守终纯固,其有以御我矣。”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
  诸侯有不睦者,甫侯言於王,作脩刑辟。王曰:“吁,来!有国有土,告汝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其人,何敬非其刑,何居非其宜与?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信,正於五刑。五刑不简,正於五罚。五罚不服,正於五过。五过之疵,官狱内狱,阅实其罪,惟钧其过。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信有众,惟讯有稽。无简不疑,共严天威。黥辟疑赦,其罚百率,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倍洒,阅实其罪。膑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五百率,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率,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膑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命曰甫刑。
  穆王立五十五年,崩,子共王繄扈立。共王游於泾上,密康公从,有三女饹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夫兽三为群,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群,公行不下众,王御不参一族。夫粲,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德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之小丑乎!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不献,一年,共王灭密。共王崩,子懿王畑立。懿王之时,王室遂衰,诗人作刺。
  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孝王崩,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是为夷王。
  夷王崩,子厉王胡立。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谏厉王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怒甚多,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极,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也。”厉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
  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召公谏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其谤鲜矣,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厉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於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矇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脩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於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於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於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产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於心而宣之於口,成而行之。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王不听。於是国莫敢出言,三年,乃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於彘。
  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闻之,乃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也。今杀王太子,王其以我为雠而懟怒乎?夫事君者,险而不雠懟,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其子代王太子,太子竟得脱。
  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太子静长於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为王,是为宣王。宣王即位,二相辅之,脩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宗周。十二年,鲁武公来朝。
  宣王不脩籍於千亩,虢文公谏曰不可,王弗听。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
  宣王既亡南国之师,乃料民於太原。仲山甫谏曰:“民不可料也。”宣王不听,卒料民。
  四十六年,宣王崩,子幽王宫湦立。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甫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於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阳失而在阴,原必塞;原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原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徵也。川竭必山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
  三年,幽王嬖爱襃姒。襃姒生子伯服,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後幽王得襃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襃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周亡矣。”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於夏帝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於是布币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夏亡,传此器殷。殷亡,又传此器周。比三代,莫敢之,至厉王之末,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裸而譟之。漦化为玄鼋,以入王後宫。後宫之童妾既龀而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女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於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於道,而见乡者後宫童妾所弃妖子出於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亡,饹於襃。襃人有罪,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於王以赎罪。弃女子出於襃,是为襃姒。当幽王三年,王之後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襃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
  襃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襃姒乃大笑。幽王说之,为数举烽火。其後不信,诸侯益亦不至。
  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王用之。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襃姒,尽取周赂而去。於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
  平王立,东迁于雒邑,辟戎寇。平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彊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
  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
  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洩父蚤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桓王,平王孙也。
  桓王三年,郑庄公朝,桓王不礼。五年,郑怨,与鲁易许田。许田,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八年,鲁杀隐公,立桓公。十三年,伐郑,郑射伤桓王,桓王去归。
  二十三年,桓王崩,子庄王佗立。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欲杀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王杀周公。王子克饹燕。
  十五年,庄王崩,子釐王胡齐立。釐王三年,齐桓公始霸。
  五年,釐王崩,子惠王阆立。惠王二年。初,庄王嬖姬姚,生子穨,穨有宠。及惠王即位,夺其大臣园以为囿,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谋召燕、卫师,伐惠王。惠王饹温,已居郑之栎。立釐王弟穨为王。乐及遍舞,郑、虢君怒。四年,郑与虢君伐杀王穨,复入惠王。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为伯。
  二十五年,惠王崩,子襄王郑立。襄王母蚤死,後母曰惠后。惠后生叔带,有宠於惠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带与戎、翟谋伐襄王,襄王欲诛叔带,叔带饹齐。齐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礼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毋逆朕命。”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九年,齐桓公卒。十二年,叔带复归于周。
  十三年,郑伐滑,王使游孙、伯服请滑,郑人囚之。郑文公怨惠王之入不与厉公爵,又怨襄王之与卫滑,故囚伯服。王怒,将以翟伐郑。富辰谏曰:“凡我周之东徙,晋、郑焉依。子穨之乱,又郑之由定,今以小怨弃之!”王不听。十五年,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德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弃亲亲翟,不可从。”王不听。十六年,王绌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富辰曰:“吾数谏不从。如是不出,王以我为懟乎?”乃以其属死之。
  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党开翟人,翟人遂入周。襄王出饹郑,郑居王于氾。子带立为王,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十七年,襄王告急于晋,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襄王乃赐晋文公珪鬯弓矢,为伯,以河内地与晋。二十年,晋文公召襄王,襄王会之河阳、践土,诸侯毕朝,书讳曰“天王狩于河阳”。
  二十四年,晋文公卒。
  三十一年,秦穆公卒。
  三十二年,襄王崩,子顷王壬臣立。顷王六年,崩,子匡王班立。匡王六年,崩,弟瑜立,是为定王。
  定王元年,楚庄王伐陆浑之戎,次洛,使人问九鼎。王使王孙满应设以辞,楚兵乃去。十年,楚庄王围郑,郑伯降,已而复之。十六年,楚庄王卒。
  二十一年,定王崩,子简王夷立。简王十三年,晋杀其君厉公,迎子周於周,立为悼公。
  十四年,简王崩,子灵王泄心立。灵王二十四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二十七年,灵王崩,子景王贵立。景王十八年,后太子圣而蚤卒。二十年,景王爱子朝,欲立之,会崩,子丐之党与争立,国人立长子猛为王,子朝攻杀猛。猛为悼王。晋人攻子朝而立丐,是为敬王。
  敬王元年,晋人入敬王,子朝自立,敬王不得入,居泽。四年,晋率诸侯入敬王于周,子朝为臣,诸侯城周。十六年,子朝之徒复作乱,敬王饹于晋。十七年,晋定公遂入敬王于周。
  三十九年,齐田常杀其君简公。
  四十一年,楚灭陈。孔子卒。
  四十二年,敬王崩,子元王仁立。元王八年,崩,子定王介立。
  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智伯,分有其地。
  二十八年,定王崩,长子去疾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三月,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是为思王。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是为考王。此三王皆定王之子。
  考王十五年,崩,子威烈王午立。
  考王封其弟于河南,是为桓公,以续周公之官职。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威公卒,子惠公代立,乃封其少子於巩以奉王,号东周惠公。
  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韩、魏、赵为诸侯。
  二十四年,崩,子安王骄立。是岁盗杀楚声王。
  安王立二十六年,崩,子烈王喜立。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曰:“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复合,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
  十年,烈王崩,弟扁立,是为显王。显王五年,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致文武胙於秦孝公。二十五年,秦会诸侯於周。二十六年,周致伯於秦孝公。三十三年,贺秦惠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於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其後诸侯皆为王。
  四十八年,显王崩,子慎靓王定立。慎靓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王赧时东西周分治。王赧徙都西周。
  西周武公之共太子死,有五庶子,毋適立。司马翦谓楚王曰:“不如以地资公子咎,为请太子。”左成曰:“不可。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疏於周也。不如请周君孰欲立,以微告翦,翦请令楚之以地。”果立公子咎为太子。
  八年,秦攻宜阳,楚救之。而楚以周为秦故,将伐之。苏代为周说楚王曰:“何以周为秦之祸也?言周之为秦甚於楚者,欲令周入秦也,故谓‘周秦’也。周知其不可解,必入於秦,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为王计者,周於秦因善之,不於秦亦言善之,以疏之於秦。周绝於秦,必入於郢矣。”
  秦借道两周之间,将以伐韩,周恐借之畏於韩,不借畏於秦。史厌谓周君曰:“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秦之敢绝周而伐韩者,信东周也。公何不与周地,质使之楚’?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曰‘韩彊与周地,将以疑周於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是受地於韩而听於秦。”
  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恶往,故令人谓韩王曰:“秦召西周君,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王何不出兵於南阳?周君将以为辞於秦。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阳矣。”
  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或为东周说韩王曰:“西周故天子之国,多名器重宝。王案兵毋出,可以德东周,而西周之宝必可以尽矣。”
  王赧谓成君。楚围雍氏,韩徵甲与粟於东周,东周君恐,召苏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於是。臣能使韩毋徵甲与粟於周,又能为君得高都。”周君曰:“子苟能,请以国听子。”代见韩相国曰:“楚围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今相国乃徵甲与粟於周,是告楚病也。”韩相国曰:“善。使者已行矣。”五代曰:“何不与周高都?”韩相国大怒曰:“吾毋徵甲与粟於周亦已多矣,何故与周高都也?”代曰:“与周高都,是周折而入於韩也,秦闻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弊高都得完周也。曷为不与?”相国曰:“善。”果与周高都。
  三十四年,苏厉谓周君曰:“秦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将兵出塞攻梁,梁破则周危矣。君何不令人说白起乎?曰‘楚有养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而百中之。左右观者数千人,皆曰善射。有一夫立其旁,曰“善,可教射矣”。养由基怒,释弓搤剑,曰“客安能教我射乎”?客曰“非吾能教子支左诎右也。夫去柳叶百步而射之,百而百中之,不以善息,少焉气衰力倦,弓拨矢钩,一不中者,百尽息”。今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将兵出塞,过两周,倍韩,攻梁,一举不得,前功尽弃。公不如称病而无出’。”
  四十二年,秦破华阳约。马犯谓周君曰:“请令梁城周。”乃谓梁王曰:“周王病若死,则犯必死矣。犯请以九鼎自入於王,王受九鼎而图犯。”梁王曰:“善。”遂与之卒,言戍周。因谓秦王曰:“梁非戍周也,将伐周也。王试出兵境以观之。”秦果出兵。又谓梁王曰:“周王病甚矣,犯请後可而复之。今王使卒之周,诸侯皆生心,後举事且不信。不若令卒为周城,以匿事端。”梁王曰:“善。”遂使城周。
  四十五年,周君之秦客谓周曰:“公不若誉秦王之孝,因以应为太后养地,秦王必喜,是公有秦交。交善,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秦攻周,而周勣谓秦王曰:“为王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於齐。兵弊於周。合天下於齐,则秦不王矣。天下欲弊秦,劝王攻周。秦与天下弊,则令不行矣。”
  五十八年,三晋距秦。周令其相国之秦,以秦之轻也,还其行。客谓相国曰:“秦之轻重未可知也。秦欲知三国之情。公不如急见秦王曰‘请为王听东方之变’,秦王必重公。重公,是秦重周,周以取秦也;齐重,则固有周聚以收齐: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秦信周,兵攻三晋。
  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西周恐,倍秦,与诸侯约从,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令秦无得通阳城。秦昭王怒,使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饹秦,顿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秦受其献,归其君於周。
  周君、王赧卒,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宝器,而迁西周公於{单心}狐。後七岁,秦庄襄王灭东周。东西周皆入于秦,周既不祀。
  太史公曰:学者皆称周伐纣,居洛邑,综其实不然。武王营之,成王使召公卜居,居九鼎焉,而周复都丰、镐。至犬戎败幽王,周乃东徙于洛邑。所谓“周公葬毕”,毕在镐东南杜中。秦灭周。汉兴九十有馀载,天子将封泰山,东巡狩至河南,求周苗裔,封其後嘉三十里地,号曰周子南君,比列侯,以奉其先祭祀。
  后稷居邰,太王作周。丹开雀录,火降乌流。三分既有,八百不谋。苍兕誓众,白鱼入舟。太师抱乐,箕子拘囚。成康之日,政简刑措。南巡不还,西服莫附。共和之後,王室多故。檿弧兴谣,龙漦作蠹。穨带荏祸,实倾周祚。这里面我要着重强调的是其中的两段故事,一个是武王伐纣,一个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先人谱写书卷是为了让我们后人能引以为戒,而我们后人却不熟读先人字里行间里的智慧,从而导致历史不断地反反复复,但凡一国要灭亡的时候,不管是上天还是人间,都会给予提示和警告,就拿商纣王来说,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昬弃其家国,遗其王父母弟不用,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俾暴虐于百姓,以奸轨于商国,这已经是他亡国的征兆,然而商纣王却熟视无睹,继续荒淫无耻着他奢靡的生活,最终导致周武牧野一战,商纣王临时组建的部队倒戈,商朝灭亡;而周幽王也是犯着同样的错误,幽王嬖爱襃姒。襃姒生子伯服,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後幽王得襃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襃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宠幸褒姒,听信虢石父奸佞祸乱朝政,废申后之子宜臼,立褒姒之子伯服,最终导致申后之父申侯联合犬戎攻破镐京,周室覆灭,自己也惨遭犬戎杀害的下场,如今,我大晋皇权旁落,东海王专权,整个天下内地流民遍地,边疆胡人虎视眈眈,大有内外爆发之势,我希望诸位你们每一个人能有清醒的认识,不要每天都活在先帝之治的盛世之中。”
  司马炽说到这里,却听到有人大声呵斥:“司马炽,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司马炽看呵斥之人正是平原王司马干,立刻行礼道:“豫章王见过平原王叔祖。”
  司马干怒目瞪视着司马炽:“司马炽,今日老夫安排的可是《书.禹贡篇》,你为何今日更改成《史记.周本纪》?”
  司马炽解释道:“三爷爷,我只是想让这些弟子们明白当今天下大势。”
  司马干驳斥道:“她们不过只是钻研学问,读书识字的女眷而已,你跟她们讲这些有什么用?是觉得她们能如同男儿一样上阵杀敌,还是觉得能和你父王一样辅佐朝政,你简直就是在胡闹,你让她们听了之后怎么想?这个国家是不是要完蛋灭亡了?”
  司马炽望着已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女弟子,语无伦次地说道:“三爷爷,我……”
  司马干一挥衣袖,打断司马炽的话:“你别说了,今日老夫在宫中修养,亏得有人给老夫禀报,把你和许夫人昨日的谈话告诉老夫,老夫这才连忙赶来制止,这若是让东海王知道了,不光你的脑袋,书院一干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你这是想害死她们和她们的家眷啊!”
  司马炽面生羞愧之色:“三爷爷,炽儿知错了。”
  司马干说道:“孩子,你呀!心虑单纯,性格耿直,不知这人心的险恶,以后千万别再当着这些弟子的面借古讽今。还有,你与许夫人商讨的竞赛,这个老夫同意,就这么办吧!炽儿,你身为皇太弟,朝中政事繁忙,老夫只是前些日子身体不适静养几天,这才嘱咐许夫人前去宫中,请你来才帮忙;如今老夫身体已无恙,还请皇太弟殿下即刻返回宫中,以免东海王心生嫌疑。”
  司马炽向司马干行礼道:“多谢平原王叔祖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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