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大英帝国的隔岸观火
1939年末,伦敦。
唐宁街十号,内阁会议室。
窗外黑得像墨。
遮光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战时灯火管制执行了三个月,连半点亮光都不敢漏出去。
街道静得吓人。
只有远处码头的防空探照灯偶尔扫过夜空,惨白一道光柱,划破湿冷的雾气。
空气里混着煤烟味、潮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硝烟味——是前几天德军潜艇炮击港口留下的余味。
德国闪击波兰过去三个月了。
英法对德宣了战,西线却僵着,像一场心照不宣的静坐。
本土还没挨过大轰炸,可战争的影子,已经像浓雾一样裹住了这座城。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雪茄味混着油墨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首相张伯伦坐在主位,指尖捏着两份刚解密的情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脸色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得复杂。
一份是夏威夷外海的战报。
马里兰号战列舰沉了,俄克拉荷马号废了,宾夕法尼亚号舰桥被炸成了筛子,两艘巡洋舰葬身海底,舰载机掉了七十多架。
另一份是远东密报。
陈树坤的五艘战列舰,打完仗没走。
就锚在珍珠港外海,炮口对着瓦胡岛,半点儿要撤的意思都没有。
“诸位都看看吧。”
张伯伦把情报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带着惯有的平缓,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太平洋那边,出事了。”
海军大臣丘吉尔率先拿起情报。
他叼着半支雪茄,粗粗扫了几行。
眉头先是一挑,跟着慢慢舒展。
嘴角勾起一抹笑。
刻薄,又带着憋了好几年的痛快。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开,在烟灰缸上狠狠一磕。
烟灰簌簌往下掉。
“好啊。
大洋彼岸的朋友们,终于也尝到被人堵在家门口打的滋味了。”
指尖点着战报上“马里兰号沉没”那行字,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7年前,我们远东舰队在新加坡全军覆没,缅甸防线一退再退,陈树坤的装甲师顶到了印度东大门。
那时候华盛顿在干什么?
隔岸观火。
说我们大英帝国腐朽没落,连个远东军阀都收拾不了。
现在好了。
五艘战列舰,就把他们号称天下无敌的太平洋舰队,打残了半支。”
外交大臣艾登跟着拿起情报,逐行看完。
脸上表情挺复杂。
有震惊,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你也有今天”的解气。
放下情报,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的刻薄藏都藏不住。
“海军大臣说得没错。这一天我们等太久了。
罗斯福这些年,表面跟我们维持同盟体面,背地里干的全是拆台的勾当。
华尔街十几亿美元贷款砸给德国,帮希特勒重建工业体系;杜邦把合成橡胶技术卖过去,帮德国人解了战略物资的渴;通用在德国开工厂,给德军造卡车、造装甲车。
没有美国人的钱和技术,德国的战争机器根本转不起来。”
他越说越冷,抬手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领带。
“一边给德国人输血,一边拿租借法案要挟我们。
逼我们放弃帝国特惠制,逼我们拿英镑储备换美元。
还暗中在印度、马来亚煽动独立势力,等着我们垮了,好接手殖民地。
论当搅屎棍,美国人比我们在行多了。”
他冷笑一声。
“现在好了。
自家后院起火,太平洋舰队被陈树坤钉在夏威夷动弹不得。
我看他罗斯福还有没有余力,在大西洋跟我们抢主导权。”
“话不能这么说。”
第一海务大臣庞德突然开口。
脸色比进门时还沉。
手里攥着新加坡海战的复盘报告,封皮都摸得起了毛边——那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
“我们最该警惕的,不是美国吃瘪,是陈树坤的胆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凝重。
“南海打一场还不够,居然把舰队开到夏威夷去了。
这个人的野心,比我们预判的大得多。
别忘了,他在缅甸边境屯了三个装甲师,新加坡港停着他的主力舰队。
现在他主力钉在夏威夷是没错。
可万一他跟美国谈和了呢?
转头西进,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印度。
我们现在这点兵力,守印度都勉强,经不起第二场新加坡惨败。”
艾登立刻反驳。
“庞德将军,你太谨慎了。
陈树坤跟美国都撕破脸了,炮也开了,舰也沉了,是说和就能和的?
美国人最好面子,吃这么大亏,肯定要调兵报复。
两边耗上一年半载都是少的。
这一年半载,就是我们的机会。”
一个保守,一个激进。
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张伯伦没插话。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着两边争论。
他心里清楚,两边说的都有道理。
美国是老对手,背后捅了英国无数刀子,现在吃瘪,属实活该。
可陈树坤是真老虎。
咬过英国一口,至今还在边境虎视眈眈,半点儿都大意不得。
最好的局面,就是两边往死里咬,两败俱伤。
大英帝国好从中抽身,稳住欧洲,稳住殖民地。
争论到最凶的时候,张伯伦抬手往下一压。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丘吉尔往前倾了倾身子,雪茄夹在指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首相先生,诸位。
陈树坤和美国人打得越凶,我们的喘息空间就越大。
但大英帝国,从来不会只坐着看戏。”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掷地有声。
“第一,战略物资口子松一松。
通过中立国的商行,给日本放橡胶、锡矿、精密机床的配额,价格翻一倍。
日本人要南下、要跟美国碰或者陈树坤碰,就得有物资撑着。
我们不直接出面,全走民间商人渠道。
出事就推说商人唯利是图,管不住。
让他们跟美国人咬得越狠越好。
最好两败俱伤,都没力气碰东南亚的殖民地。”
第二根手指落下,点在地图上珍珠港的位置。
“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泊位、岸防炮盲区情报,‘不小心’漏给日本驻伦敦使馆。
只漏舰艇部署,不漏防空火力,也不漏油库位置。
既帮日本人提高偷袭成功率,又不能让他们赢太轻松。
就是要让他们打持久战,互相耗家底。
耗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第三根手指移到印度和北非交界。
“第三,从印度守备部队抽两个精锐师,调往北非。
意大利在北非蠢蠢欲动,隆美尔的装甲师随时可能南下,苏伊士运河不能丢。
但缅甸边境不能空,至少留两个师盯着,防御工事再加固一轮。
陈树坤跟美国谈和的可能,哪怕只有一成,我们也得防着。
赌赢了,我们稳住北非;
赌输了,印度也不至于一触即溃。”
三条措施说完,他收回手,看向张伯伦。
嘴角挂着一丝冷峭的笑。
“当然,表面功夫也要做。
外交部发个声明,谴责几句‘公海无端攻击’,说几句支持美国太平洋防御的场面话。
私底下该卖物资卖物资,该递情报递情报。
罗斯福当年敢给德国人贷款、敢挖我们殖民地墙角,就该想到有今天。
他想坐山观虎斗,想当世界霸主,先过了陈树坤这关再说。”
艾登眼睛亮了,立刻点头附和。
“海军大臣这套方案稳妥!
这样一来,我们既不得罪美国,又能借着日本人的手,狠狠消耗他们的太平洋实力。
等他们两败俱伤,大西洋的主导权,还是我们的。”
庞德眉头还是皱着,却没再反对。
他清楚,这已经是最稳妥的方案了。
既抓住了喘息的机会,又留了后手防陈树坤。
只是心里那块石头,始终落不下来。
陈树坤这个人,从来不能用常理推断。
南海海战沉了两艘战列舰,才一个月,又变出五艘完整的。
连沉没的舰名舷号都一模一样。
情报部门查了整整半年,连他的造船厂在哪都没找到。
这种诡异的补舰速度,比十艘战列舰还让人头皮发麻。
他总觉得,这尊瘟神不会跟美国耗太久。
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大概率就是守着印度的英国。
张伯伦沉吟了许久。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反复权衡。
他向来求稳,不愿主动招惹是非。
可眼下的局面,欧洲有德国虎视眈眈,远东有陈树坤步步紧逼,美国还在背后不停拆台。
大英帝国已经没多少退路了。
陈树坤这一闹,反倒是送来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就按温斯顿说的办。”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决断。
“物资和情报的事,交给外交部去办,务必走干净渠道,不能落下口实。
调兵的事,庞德你去安排,缅甸防线不能松。
声明按规矩发,措辞温和些,别把美国人得罪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远东的位置,语气沉了几分。
“记住,我们的核心是稳住欧洲,保住殖民地。
太平洋的浑水,我们不趟。
但顺水推舟的事,也不必手软。”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定了调。
没人再争论。
丘吉尔叼着雪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一步棋,走对了。
(https://www.skjvvx.cc/a/68402/68402325/32318436.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