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退伍不褪色
下午三点，保卫处门口的空地上，保卫处的人三三两两聚拢过来。
有打着哈欠的，有交头接耳的，还有几个刚从被窝里被拽起来，头发都乱着。
“出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
“不知道啊，听说万科长…… 不对，万金有，扫厕所去了。”
“那今天这阵仗，怕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议论声嗡嗡的，直到范德彪站到队伍前面，一声不吭，扫了全场一圈。
足足两分钟，他没说话。
空地上一片死寂，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熄了。
“同志们。” 范德彪开口了，“今天把大家叫到这儿，三件事。”
“第一件，都知道了 —— 万金有、高进，撤职，调卫生队。扫厕所。”
底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有人心里说，我是不是下手太狠了？那我把话挑明了：
他们拿着组织的信任，却不作为。甚至贿赂上级。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我范德彪来保卫处，不是来当官做老爷的，是来跟大家一起，把保卫处干好的。
谁要是觉得我年轻，想糊弄我 —— 万金有，就是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第二件事，我问大家一句 —— 在场的，有多少是部队转业回来的？”
人群静了一瞬，虽然都不知道这个副处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是，陆陆续续有人举手。一片一片的，占据了在场的一大半。
“好。” 范德彪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一句：部队教你们的那些本事，还剩下多少？”
没人吭声。
但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些年懒散惯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没人说？那我来替你们说。”
“在厂里的这些年，你们日子过得太舒心了。签到本随便划拉两笔就算完事。
旱涝保收，月月领工资。谁还记着当年在部队练的那些本事？”
队伍里没人吭声，有几个老兵低下了头。
“我问你们，这厂子是干什么的？是炼钢的。钢是干什么的？是国家建设的骨头。
厂里一年出多少钢，上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知道吗？”
“厂里上万号工人，几万件设备，还有油料库、成品库、器械库 ——
哪一个，不是值钱的玩意儿？哪一个出了事，不是天塌下来的事？”
“咱们保卫处，就是守这些的。守的不是一堵墙，是几千号人的命，是国家的家底。”
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缓缓低下头颅。
“可你们看看，这些年保卫处是什么样子？完全就是应付了事；甚至上班打盹的都有！”
“这叫什么？这叫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真要是哪一天，有敌人摸进厂里。
你们还拿得起枪吗？还敢跟敌人搏斗吗？还能守好自己的防线吗？”
队伍里，不少人的脸色变白了。
“居安思危，这四个字，部队里天天讲。” 范德彪越说越激动。
“什么叫居安思危？就是日子过得再太平，心里也得绷着那根弦。
弦一松，刀就锈了，人也就废了。”
他停了停，把语气缓了下来。
“退伍不褪色，是咱们军人不可磨灭的意志。”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从下周起，保卫处恢复训练。
每天早上六点，跑步、体能、器械操作。全员参加，没有例外。”
队伍里有人下意识地吸了口气，但没人敢出声。
“训练不是折腾你们。是让你们把当年的本事捡回来。能更好的保护人民和国家财产。”
“现在累，是为了以后不累。现在练，是为了关键时候不掉链子。”
“马科长和庄大牛负责排训练计划。各科科长带头参加。
谁要是觉得坚持不下来，现在就可以提出来。调岗，或者去卫生队跟万金有作伴。”
一番话下来，队伍里彻底安静了，但不少人，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
范德彪对于这一幕，很满意，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不是光会收拾人。干得好的，我看在眼里。现在，我宣布几条任命 ——”
队伍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郑宝林。”
“到。”郑宝林应声上前一步，站到队伍前面。
“从今天起，内保科科长。一个月，我要看到全新的内保科。有没有问题？”
郑宝林声音干脆：“没有。”
“刘三多。”
“到。”刘老三从队伍里小跑出来，站到前面。
“从今天起，治安科巡逻班班长。”
“是！”刘老三嗓门洪亮。
人群中，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范德彪目光扫视了一圈，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在我这里，不看资历。
只看成绩。也不会设定什么一步一步来。只要你有能力，能做出成绩。”
他顿了顿：“班长到科长，也可以一步到位。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
人群中沉默了两秒，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有！”
声音不齐，但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越喊越齐。
“有！”
“有！”
范德彪看着那一张张重新有了光的脸，点了点头：
“好！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往后谁掉链子，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队伍里响起一阵笑声，气氛倒是松快了不少。
“还有最后一件。” 范德彪压了压手，议论声又静了下来，“经厂里和市局批准。
保卫处成立纠察队。由庄大牛担任队长，负责全厂安全巡查、纪律监督。
纠察队独立于各科，直接对我负责！”
“庄大牛！”
“到！” 庄大牛从人群里走出来，往那儿一站，一看就是兵王的架子。
“纠察队，明天开始运转。各科都在纠察范围之内。一视同仁，谁也不许特殊。”
“是！”
底下嗡地又炸开了锅 —— 新机构，还是庄大牛这个狠人当队长。
这往后，谁还敢偷懒？
但更多的是羡慕，底下那些年轻的、转业没几年的，眼睛都亮了。
纠察队——直接对处长负责，不归各科管，走到哪儿都高看一眼。
这活干好了，提拔比谁都快。
“处长，纠察队…… 是怎么选人的？” 队伍里不知道谁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范德彪笑了笑：“问得好。”
“纠察队，目前除了队长庄大牛，还有队友五名。还缺队员五名，副队长一名。”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刚才站出来那个年轻人眼睛都直了。
“怎么选？” 范德彪的目光扫过人群，“很简单 —— 训练场上见真章。”
“不管你是哪个科的，不管干了多少年，只要你有那个本事，纠察队的大门，朝你开着。”
“当然 ——” 他话锋一转，“挑不上的，也别灰心。专心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只要你有成绩，在任何岗位上。都能获得提拔。”
他话刚说完，底下的人群直接沸腾了。
“听见没？不看资历，只看成绩！”
“那还等什么？明儿出操，我第一个到！”
“就你？你那体格，跑两圈就喘，还是先练俩月再说吧。”
“嘿，瞧不起谁呢？老子当年在部队，五公里越野也是排得上号的！”
“那是当年！现在你裤腰带都松两扣了吧？”
“滚蛋！明儿训练场上见！”
几个年轻队员说着说着就较上劲了，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些年长的老兵没跟着起哄，可眼神里那点混浊，好像散了不少 ——
部队养出来的那股子心气儿，好像又回来了。
“以前是没指望，混一天算一天。现在处长说了，凭本事吃饭，谁不想往上走走？”
“就是！郑宝林一个管档案的，都能一步当科长。咱们差啥？”
范德彪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刚才还怕这一棒子打得太重，把人心打散了。
可看现在这架势 —— 人心不但没散，反而像一锅刚点着的火，腾地一下，全烧起来了。
“行了！” 他压了压手，“都回去准备吧。明天早上六点，操场，我等着你们！”
“是！”
这一声应得，比刚才齐多了，也响多了。
队伍散了，可议论声没散，三三两两的人边走边比划，说的都是训练、纠察队、提拔。
范德彪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散开的人影。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 可这枣，得让人尝到甜头，这棒子，才挨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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