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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归属何处


  没了法力加持,巨钵缓缓缩小,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小钵,正盖在苏青头顶。他从脑袋上摘下这只小钵,看着面前的一滩鲜血与断肢,心中庆幸不已。
  幸亏这老僧不放心赤钵,屡次以木槌敲击并灌注法力,让他大致判断出位置,否则结果完全相反。
  但这也让他吸取了教训,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任何修士都是有自己的压箱底手段的,万不能因为自己战力突出而小觑了天下修士。
  将赤色小钵与染血的拂尘收入囊中,苏青循着血迹,在角落看到了重伤的老僧。为防止老僧临死反扑,他也不敢靠近,持着青锋剑远远地看着老僧。
  “法师若…若是能饶我一命,我有洗洗髓丹相赠。老衲是九真上人,最善以阳气炼丹,绝不诓骗。”老僧奄奄一息地看着苏青,在角落苟延残喘,吃力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咬开瓶塞,将其内部展示给苏青。
  “这洗…洗髓丹,修士食之能洗经淬体,且开瓶后立即服用,效果最佳。”言罢,九真上人手头一软,似乎再无力气,手上瓷瓶咕噜噜地滚过来来。
  小瓷瓶沾染了不少鲜血,苏青定睛往里头打量一眼,发现里面是一颗通红的小药丸,这药丸似有生命,竟像是人的心脏一样,在一颤一颤地跳动。
  “你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还没死,说了那么多话,居然还撑得住。”苏青并不接过丹药,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表演,盯着他看了半晌,苏青突然玩味一笑:“让我尽快碰到药丸,这就是你让庙祝联合蒙捕头来哄骗我,引诱我上钩的原因?”
  诡计被识破,九真上人错愕了一下,突然面露狠色,用仅剩的一只手掐起一个法诀,厉声道:“爆!”
  可苏青长剑更快,在说完话的功夫,已经一剑挑飞了瓷瓶,九真上人掐诀发令的一瞬间,药瓶已经倒飞到他的脚边。
  轰——
  瓷瓶剧烈炸裂,爆出了一团血花,将九真上人整个吞没。
  这丹药,居然是类似与炸药效果的危险品!苏青有些骇然,辛亏他眼疾手快,否者被这爆炸波及,恐怕断手断足是难免的。
  一阵惨烈的嚎叫声后,佛堂又陷入了安静,只有外头的嘈杂声传来。
  “里面出了什么事了?”
  “闭嘴!是大师在降服妖物!”
  不一会儿,那庙祝黄瞎子好奇地往佛堂里探头探脑,见到里面血腥味刺鼻,僧人尸首两分,血流成河,也失去了进来的勇气。
  苏青避开血污,从九真上人的残骸中找到了一只血迹斑斑的乾坤袋,将其略作擦拭,放入怀中,起身进入佛堂后,发现了几尊叫不上名称的佛像与厢房数间。
  其中一间最大的厢房外被布置了障眼阵法,花了点心思破除之后,苏青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池,血腥味浓重,浸泡着不少残骸,大概是前些日子失踪之人,被九真上人拿来当成邪术的材料。
  离开九真庙,苏青返回客栈,让蒙捕头带领捕快去处理后事。
  抓了庙祝之后,他吓得瘫软在地,把一切交代地干净蒙捕头亦是恍然大悟,坦言自己受到洗髓丹的蛊惑,上了庙祝的当,但并不知晓当夜是作为诱饵诱骗法师。
  苏青反复地询问了蒙捕头后,反而对舒家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据庙祝所言,王宝并非完全被九真上人打败,而是在调查舒家的时候被庙祝诓骗,这才不不敌九真上人,被丹药炸死,做成了所谓“洗髓丹”的肥料。
  而那舒家的疯道人疯疯癫癫,死死守护着他的屋子不让任何人靠近,九真道人仔细查探之后并非发现什么,这才失去兴趣,反而将其当成诱饵。
  舒家疯道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苏青好奇不已。
  ……
  舒家高门大户,门前有两尊石狮矗立,盖满了积雪,可以想象舒家鼎盛时期的样貌,红漆大门在前几日被苏青一脚踹开之后,竟无人关上,仍保持着一副敞开的状态。
  镇上最棘手的九真上人已被他解决,苏青再无顾忌,直
  接进入。
  舒家有两个屋子,其中一个是黄瞎子居住的,另一处紧挨着枯树。房门的玄关之上挂满了白灯笼,残破不堪,这里像是举行了葬礼后才荒废的,地面肮脏不堪,满是积雪。
  枯树仍是破败枯黄的样子。这枯树枝叶繁茂,虽是寒冬,叶子都枯老凋零,却直挺挺地杵在这,竟有种遮蔽天日的感觉,树杈子都几乎都要长到墙外。
  苏青没看到那疯子在哪,反而在枯树上发现了一个孩子,正扯着脑袋向屋子里面看。咳嗽一声,孩子吃了一惊,竟然从树上掉了下来,苏青眼疾手快,已经一把接住。 
  小孩子看了他一眼,也不感谢,推开他,一溜烟的跑出了舒家,苏青缓缓摇头,这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熊孩子,居然在这里爬树玩。
  左侧房内突然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急促非常,苏青常年与妖物打交道,警觉已生,不动神色地侧走一步,扭头看向房门。
  房门本是紧闭,’咯吱’一声响,分到了两边,一人捧着饭碗,咽着青菜走了出来,对着门外破口大骂:“直娘贼!傻狗子就知道偷看老子宝贝,老子才不会给你看呢。” 
  出来这人嘴角还有饭粒,吞咽饭菜口齿含糊不清。他披头散发,脸色白的吓人,双眼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夜未睡的样子,正是那疯道人。
  疯道人看见苏青,愣了一下,一口饭噎在喉咙中,看起来就要噎死的样子,拍了半天胸脯才把饭菜咽下去:“咦?怎地一日不见,傻狗子居然长那么大了。”
  果然是个疯子,傻乎乎分不清人与人的区别,苏青不动声色,往他身后的房内打量。房内红彤彤地燃烧着碳火,隐约能看见一只半人高的丹炉矗立在中央,一股炼丹特有的朱砂味夹杂着刺鼻的药味从屋里涌出来。
  这疯道人居然真的在炼丹!苏青见到丹炉的时候惊了一下,据他所知,炼丹对环境的要求最高,其次是所需材料庞大且复杂,工艺要求更是不低。
  修士炼丹,需寻找天然的地火之地,以精粹的控火术法配合,辅以各类珍贵药材,还得每时每刻悉心看护,一不小心就会前功尽弃。
  像这疯道人一样,在一个房子里烤着火炼丹,嘴里还嚼着半根青菜,还真是绝无仅有。更重要的是,这疯道人明显是个凡人,哪里来的修为炼丹!
  “你忒娘的还看!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才看了几眼还没搞明白情况,疯道人就已经不乐意了,他丢下筷子,随手从窗边抓起一个雪球,嗖地一声丢了过来,试图赶走苏青。
  轻松避过雪球,苏青对着疯道人道:“我乃枯荣城驻地法师,苏青。你是何人?”
  “何人?”疯道人闻言,歪着脑袋嘀咕了一下,哦了一声,似乎回忆起什么:“老衲是九真庙的九真上人,在此施展神通,赐福百姓。施主居住此地,不知是什么来路?”
  九真上人?苏青皱着眉:“九真上人已死,  你勿要害怕?”
  疯道人又哦了一声,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我乃风雨楼驻地法师,王宝,你这道人疯疯癫癫,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人完全傻了,分不清那句话是人家说的,那些话是自己该说的。苏青琢磨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办法套出这人来路,干脆直接往屋内走,想要看看他的“炼丹之法”。
  这疯道人见他如此,大急,连忙丢开饭碗,掐了个古怪的法诀,另一只手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堆黄色小纸片,丢向苏青。
  纸片散落在身上,又缓缓飘落在地上,躺在雪地里,无一丝变化。
  苏青见到这个手法,愣了一下,竟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和当年俘虏他的罗景东有些相似,不由好奇试探:“我是玄符宗内门弟子罗景东,不知师兄是哪个?”
  “师弟!”
  听到“罗景东”这三个字,疯道人瞪大眼睛盯着他,激动得面红耳赤,突然一个大步,上前抓住苏青手臂道:“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师尊有救了!”
  这人竟然是玄符门的弟子,罗景东的师兄
  !苏青看着他激动的面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将一个修士变成疯子。
  “来来来!”
  疯道人热情地牵着他的手,进入屋内,指着那只丹炉说:“师弟你看,这是为兄炼丹之法。”
  丹炉以铜器打造,擦得锃光瓦亮,里面烧着红红的碳火,有种炭烧火锅的感觉,只是丹炉里铺满了朱砂,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药材。苏青只是瞟了这丹炉一眼,就彻底的失望了,这哪里是个丹炉,分明只是一个徒有外表的空架子,说它是丹炉,还不如说是火锅。
  “既然师弟是自己人,为兄就给你看看宝贝。”
  疯道人得意洋洋,从怀中宝贝似得拿出一枚紫黑色泛黄的珠子,透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还有些斑杂的妖气萦绕。
  “这是为兄自己炼制的紫气龙元丹,你看看成色如何,这可是为兄打败了妖兽,夺取内丹炼制,有了它,咱们就能救师尊了!”
  “一旦师尊康复,你我师兄弟再次相聚,对花啜茶,树下论道,岂不逍遥快活!”
  疯道人痴傻地盯着苏青,血丝布满双眼,却遮掩不住那股子炽热,这显然是一颗炼制失败的半成品,虽说不是废丹,却也强不到哪里去,说不定疯道人就是吞服了此类丹药才髓海受损,得了疯病的。
  看着这疯道人,苏青一言不发,据他所致,玄符门已经在一年前毁了,被强势的月影派连根拔起,掌门人林尧不知去向,门下弟子死的死,亡的亡。
  玄符门的惨案与苏青有没有关系,苏青大概可以猜测到,栖湖宗之事只是一个导火索。
  自从月影派出了个元婴真人,突然变得强势无比,仅仅一年的功夫,已经一口气吞并了数个门派宗门,而玄符门只是其中之一。如此势头下去,恐怕统一楚国境内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但这些较量与博弈都在修真界高层之中,像苏青这样的开脉期怎敢参和,恐怕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眼前这疯道人满脸赤诚,苏青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况且自己一个风雨楼的修士,首要之责是驱除外来修士,但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想搞明白。
  “师兄无修为在身,如何打败的妖兽?”
  “哈哈哈,我怎会无修为在身!师弟怎忘了师兄的本事,我名为空卢,自然能以术法遮掩修为,让人以为此地是个空庐,无人居住。”
  言罢,疯道人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没人指挥,偷偷地在屋里翻了一阵,从一块石砖地下挖掘出一枚满是泥泞的小瓦片。
  他也不顾泥泞沾染衣袖,一把将瓦片塞到苏青怀里,悄悄道:“这是我大爷在矿洞里挖到的,一个修士的遗骸里藏了东西,师弟你是自己人,咱们偷偷修炼,可不能让师尊发现。”
  擦了擦瓦片,苏青发现这是一个玉简,贴上额头,以髓海相触,一篇术法出现在他脑海中,这居然是掩气术法《忘我经》,可惜字数不多,只是一篇残卷。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疯子虽是认错了人,但这术法相赠却是实打实的好处,这一来,苏青更不好意思撵人走。
  将玉简还给疯道人之后,苏青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瓶黄芽丹,再拿出一瓶补气丹,学着罗景东的口气,安慰道:“丹药一事由师弟想办法,师兄且在此处安心修炼,我寻了师姐便回来找你。”
  抛下一句话之后,苏青转身就走,这舒家镇的事已了,他也没必要留在此地,这疯道人待在这里一心胡乱炼丹,也不会损害他人。
  出了门,外头白茫茫一片,居然飘起来鹅毛大雪。纷飞大雪中,苏青感受着这股冻鼻子的寒意,若有所思。
  自从他修炼以来,不断冒充各势力的人,骗来骗去,仅为了获得术法。先是闻香教,再是月影派,如今是玄符门。宗门有传道受业解惑之恩,这些宗门的弟子无一例外,都对宗门有极强的归属之感。
  可他的传道之人却是青囊公子,一条身死道消的蛇妖。
  他的归属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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