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蔡京发威
朝堂上所有人似乎都默契放下平日派系私怨,新旧两党、南北朝臣罕见同气连枝。
只因这桩新政动了天下固有利益格局——以天子内库买单铺路,打通西疆盐路,
日后海量盐利、矿利三成归西军滋养新军,余下充盈内库。
如此一来,地方豪强、江南士族把持百年的私盐牟利渠道断绝,
朝堂权贵无从插手西疆盐利,反而让高俅麾下无刺军、西军体系手握持续财源,羽翼日渐丰满。
明面是劝谏君上惜财、恪守祖制、防范边军坐大,实则是集体阻击高俅、蔡京的新政布局,斩断新军财源、扼杀西疆崛起的势头。
满朝文武唾沫横飞,人人义正词严,仿佛蔡京此番以内库修路、留利西军,是祸乱朝纲、私养兵马的滔天弊政。
身处风口浪尖的蔡京,却始终立在殿中,神色沉稳,不慌不忙。
一夜推演的局势,眼前这群人的发难、说辞、角度,皆在他预料之中。
待众人声浪稍歇,无数目光瞪向自己,蔡京才缓缓抬头:
“诸位大人言之凿凿,皆言此举虚耗内库、滋养边军,可诸位只看当下五百万贯之耗费、只看三成留利之规,却不看西疆千里之大利、万世之安稳!”
他手持笏板,环视满朝文武,当众辩驳:“茶卡盐湖盛产青盐,质优量广,远超内地盐场。
只因道路闭塞、转运艰难,故而西疆良盐困于荒土,无法流通中原、造福朝野。
今日动用内库巨资修路,看似耗费天子私帑,实则是为陛下开源聚财,打通西疆千年命脉!
路通,则盐通;盐通,则商通。
日后西疆盐商往来不绝,海量盐利岁岁入库。
除却三成留供西军养兵备战,余下七成尽数回归内库、充盈宫廷。
不出三五年,内库本息皆回,此后年年增收、源源不断,滋养宫闱、补贴国库,此乃长久万世之利!
再者,秋收已毕,民间空余无数劳力,此番修路以工代赈、兴业安民,不废农时、
不扰民生,反而安顿流民、稳固地方,是为陛下收拢民心、稳固疆土,绝非虚耗民力!”
蔡京话音落地,殿内稍稍松动,不少中立大臣已然面露迟疑。
可方才那名出列的侍御史却寸步不让,再度跨步出班,声色凛然,强势回怼。
“蔡右丞巧言善辩,句句言利,却句句忘义!
孔圣有训,天子不言利,诸侯不言利,大夫不言利。
朝廷立身天下,当守仁义纲常,而非与市井小民、天下商贾争分毫锱铢!
此乃万世治国正道,亦是大宋立国之本!”
他抬笏直指殿外山河,义正词严:
“昔年天下盐利归商归民,朝廷设盐法、定税则,取其公道税赋,足矣!
如今陛下自掏内库、大兴工役、开山通路,强行垄断西疆青盐,将一方地利尽数收归宫闱、归于军中!
这不是开源富国,这是天子亲入局中,与天下万民争利!
右丞言,此举可断私盐奸商之弊,可充盈内库、滋养边军。
可臣敢问——天下百姓听闻天子不惜耗巨资、夺地利,独占西疆盐源,百姓心中作何想?
往日豪强夺利,是商贾之私弊;
今日天子夺利,是朝廷与民争膏血!
长此以往,天下只会言朝廷嗜利、君王好财,圣德有损、民心渐离!
得不偿失,莫甚于此!”
蔡京面色微沉,看着满朝文武空执道义,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缓缓嘿嘿一笑,胸有成竹。
待众人声浪稍稍回落,他手持笏板,再度上前半步:
“御史与诸位大人所言‘天子不与民争利’,某早已思虑周全,故而此番新政,早已规避此弊!”
蔡京环视殿内众人,拆解对方的道义指责:
“诸位言陛下独占西疆盐源、与民争利,实则大谬!
新政早有规制,盐道贯通之后,朝廷让利两成,开放名额,让天下有实力的正经盐商一同参与开采、转运、贩售!”
“朝廷取其固本之利,商贾得其谋生之利,百姓得平价青盐之惠,上下皆利,何来与万民争衣食、与市井争锱铢之说?”
他话锋一转,又驳斥“独占地利、虚耗私帑”的非议:
“诸位又言陛下空耗内库、强行夺占西疆地利,更是曲解圣心!
西疆蛮荒、路途险绝,盐湖开发、山路修筑,工期漫长、变数极多、成败未知,遍地皆是不确定性!”
“官家圣明,深知利弊难测,故而特意拿出五百万贯内库私帑先行试办、徐观成效!
不动用国库钱粮、不征调民间苛税,成则利归社稷、充盈宫闱,败则官家自担损耗,不拖累天下万民。
这般仁政,何来强行夺地利、独占物产的罪名?”
最后,他直面最尖锐的“滋养边军、尾大不掉”的质疑,堂堂正正辩驳:
“至于诸位耿耿于怀的三成盐利留归西军,更是理所应当、公私分明,绝非滋养私兵!
西疆盐湖地处边陲,直面西夏虎狼之地,无兵马镇守则盐场必毁、商路必断!
这三成盐利,并非无偿拨付,乃是西军按劳取酬、以功换利!
西军将士既要亲力亲为镇守盐场、护卫开采、保障通路安全,又要整备兵马、戍守边疆、抵御西夏入侵,
更要承接沿途转运守备之责,替内地分担粮秣转运之苦、戍边备战之重!”
“以一地盐利,养一方戍边之兵,抵朝廷岁岁巨额拨款,减国库常年重担,兵有所养、边有所守、民有所安!
各司其职、各取其功,法度明晰、账册可查,又何来私蓄财源、滋养新军、尾大不掉的祸端?”
一番连珠妙论层层拆解、面面回应了方才一众文臣的道义指责与利弊攻讦。
方才义正词严、满口仁义王道的御史与范纯礼,一时语塞凝立,竟寻不出破绽再行辩驳。
奇怪的是立于班列之中的许将、曾布二人,自始至终缄口不言、冷眼旁观,全程未发一语。
曾布立在原处,心底只剩暗自摇头,甚至暗自腹诽范纯礼一众言官老臣未免太过迂腐,脑子着实有些拎不清。
这群人满口王道祖制、仁义民心,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却一点看不清朝堂最浅显的规矩与大势吗。
天子内库私帑,乃是帝王御用私财?
这般动辄数百万贯的内库巨资,岂是蔡京一人想动便能动、想提便敢提的?
若无官家默许、御前授意,借蔡京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公然在大殿之上,奏请动用内库钱财、开辟西疆盐路!
曾布心中暗自苦笑,只觉荒唐可笑。
自己半生浮沉宦海,历经党争风波,阅人无数,今日竟还要与这般毫无眼色、不识机微的庸臣同朝为官。
这群人只知抱着圣人教条死磕道义,一点不懂窥察圣心、辨识朝局,白白空耗口舌,徒惹圣厌。
浪费时间!
相较于曾布的鄙夷无奈,许将的心思则更简单了。
今日朝堂所议之事,看似是蔡京奏请修路、盐利分润,看似是新旧法度、朝野利弊之争,实则核心根本不在朝堂文臣,而在西军。
如今西军新军体系蒸蒸日上,执掌权柄之人,又是高俅!
当朝殿前司副帅,手握新军兵权、督办天下巡检、深得帝王心腹信赖,堪称朝堂隐相,是如今官家面前第一红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一看就是官家与高俅早已私下商定、默契妥当的国策布局。
蔡京身居右丞,不过是奉旨出头、殿前传话的执行人罢了。
满朝文武当众攻讦蔡京、死磕新政,看似是驳斥臣僚、非议新政,实则是句句顶撞圣意、质疑君上。
越是骂得凶狠、吵得激烈,越是将自己架在圣心的对立面,纯属自误前程、自毁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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