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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离火决


李建军在茅山住了三天。

元真道长把后院最安静的一间静室腾给了他,清微和清远住在隔壁。

静玄白天跟元真切磋道法,顺便帮李建军解读离火诀残卷里的疑难之处。

那卷帛书李建军不敢翻得太勤,每次看之前都先把手洗干净,用一块干布垫在下面,像捧着一团随时会化成灰的旧梦。

残卷上的朱砂字迹历经几百年,有些地方已经淡得像被水洗过,必须侧着光线才能勉强辨认。

第一天他只是看,什么也不做。

帛书上的文字与其说是口诀,不如说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呼吸和存思法门。

跟静玄教他的内家导引术有相通之处,但更加霸烈。

离火诀的核心在于以体内阳气为引,借天地间游离的火性能量,在掌中凝聚成可见的离火。

火分三品,下品焚物,中品焚邪,上品焚门。

残卷上详细记载了中下两品的修法,最后那一段“以火断门”却被撕掉了大半,只剩下开头的几句:“火起于足下涌泉,经尾闾而上,过夹脊,至玉枕,聚于眉心。

心无杂念,则火纯。

火纯则可断。”

静玄看这段话的时候皱着眉说:“这跟我师父当年传我的内炼法门有相似之处,但离火走的是更极端更刚猛的路子。

火从足底升起,一路烧上头顶,普通人别说练,稍微试一下就可能把自己烧得气血逆行。

你体内有帝尊之力,又有魂玉护体,练起来是能练。

但务必循序渐进,不可一上来就冲关。”

李建军点头表示明白。

第二天他开始试着按照帛书上的法门打坐调息。

初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脚心微微发热。

他遵照残卷的指示,想象那股热气沿着涌泉穴缓缓上行,过小腿、膝盖、大腿内侧,到尾闾时微微一顿。

然后像一根火柴在骨头缝里划了一下,极轻极轻地燃起来。

他浑身一颤,那火感从尾闾一直烧到后腰,再沿脊柱往上爬,到了玉枕处停下来,像一只炽热的小手轻轻按在后脑勺。

没等他继续往上引,魂玉忽然自主发出一道清凉之气,从胸口往下走,正好跟往上冲的火感在半路相遇。

冷热相激,李建军眼前猛地一黑,像被人按进了冰火两重天的水里。

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他觉得身体像是被重新洗刷了一遍,从未有过的通透。

第三天傍晚,他在静室门外的青砖小院里第一次试演离火诀的下品之火。

静玄和元真站在廊下看着。

清微和清远退到院门外,远远地伸着脖子。

李建军按照帛书所授的运劲法门,把浑身气血调动起来,在掌心催出一道极淡的火光。

那火光一开始只有黄豆大小,红中带黄,像刚从灯芯上摘下来的光点。

他翻掌一推,光点飞向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撞在树干上噗地一声灭了,树皮被灼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焦痕,冒着细烟。

元真慢慢拍了两下手,说:“三天能催出离火,放在整个茅山历史上也没几个人做到。

不过你刚才那团火还是最浅的一层,只能灼皮不能入骨。

离火要真正能焚邪,至少还需半月苦功。

这还只是下品之火。

若想修到中品,需要一处火属灵气充沛的地方辅助。

茅山后山有个地方叫‘炼丹坪’,传说当年葛洪在那里炼过丹,地底深处有地火余脉,虽已微弱,但比普通地方强上许多。

你明日可以去那里试试。”

李建军应了一声,把掌心那股余热握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才散去。

他回到静室之后把这事说给林晚晴听,电话那头的林晚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练什么火我不懂,但听着很伤身体。

你练归练,别硬来。

念安今天画了一幅新画,画里你手上托着一团火,站在山顶上,说爸爸在点火给怪兽照亮回家路。”

李建军握着手机,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让林晚晴把画放好,等他回去看。

第四天上午,李建军去了炼丹坪。

那是后山一片被古松环绕的平台,地面是青灰色的石坪,踩上去微温,脚底能感受到极淡的地热。

他在石坪中央站定,面朝东方,按静玄指导的存思法开始调整呼吸。

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带着极淡的硫磺味,像是从地底深处漏出来的。

他闭着眼想象足底涌泉穴有火苗升起,那火苗顺着经脉一寸寸向上烧。

这一次比昨天更顺畅,火到夹脊之后不再阻塞,像一条被凿通了半截的烟道,热气一直顶到玉枕。

他深吸一口气,口中默诵残卷上那段残缺的口诀,猛然睁眼,双掌一翻,掌心同时聚起两团赤红色的火焰。

那火比昨天那团大了十倍,在风中呼呼地跳着,颜色由红转青,像两朵被点燃的莲花。

他双掌一合,两团火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火星四溅,把他自己的袖口都烧焦了一片。

炼丹坪上的空气被这一下灼得滚烫,几步外的一丛枯草直接冒起了白烟。

“够了!”身后传来静玄急促的声音。

李建军收功转身,静玄和元真已经站在了坪边,清微和清远脸色发白地看着他。

元真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被烧裂的石面,沉默片刻说:“三天修出中品离火的雏形。

我在茅山六十年,只见过一个师叔祖做到过。

李施主,你的资质不在帝尊之力,而在你有一副能跟离火相合的身骨。

但你要记住,离火伤人之前先伤己。

你刚才那一下已伤到自己的肺脉,回去之后拿酒送服三粒元真护心丹,好好歇一晚。”

当天夜里李建军躺在床上,胸口像被人放了一块燃烧过的木炭,又热又闷。

他吞了元真给的丹药,喝了一碗温水,才觉得好了一些。

魂玉安安静静地贴着胸口,温凉适中,像在替他一点点修复被离火烧过的经脉。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茅山清冷的月光。

月亮很薄,像一片被风吹得半透明的冰片。

远处山林里有夜鸟叫了两声,很快又静了下去。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魂玉忽然轻轻震了一下,一段极短的画面涌进脑海——顾长卿站在炼丹坪上,双手各托一团离火,火色赤金,比他的猛了太多。

顾长卿嘴里念着什么,双掌朝着地面一压,那两道离火像两条蛇一样钻入石坪,地面上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顾长卿纵身跳了下去。

画面到这儿又断了。

李建军猛地睁眼坐起来,额角全是细汗。

他穿上鞋走到门口推开门,山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

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炼丹坪方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顾长卿当年就在茅山练成了离火,然后用离火打开了炼丹坪下面的一道地缝。

那地缝,很可能就是通往归墟的一条秘道。

而失传的那段“以火断门”,说不定就藏在地缝下面。

第二天一早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静玄和元真。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

元真叹了口气说:“当年顾长卿消失之前,在炼丹坪待了整整三个月。

有人看见他夜夜在那里练火。

后来有一天清晨,炼丹坪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坑洞,深不见底,没几天就被山泥填平了。

我们都以为他是练火走火入魔把自己烧成了灰。

如今听你一说,他怕是练成离火之后自己下去了。”

“我要下去看看。”李建军说。

元真看着他,良久之后转身从屋里取来一只铜铃,摇了两下。

铜铃声又急又尖,像在叫醒什么。

很快两个年轻道士跑进来。

元真递了一张宣纸给他们:“去把炼丹坪上那个旧坑的位置重新标出来。

带上铁锹和石灰。

别声张,就说是防山火挖隔离沟。”

两个道士领命去了。

元真回头看向李建军:“我不管你要不要下去,反正我拦不住。

但有一条——得等我把祖上传下来的镇山符给你带上。

那地缝里若真是归墟,进去容易出来难。”

李建军点头。

他回静室把离火诀残卷用油纸包好放进背包,又把短刃和铁老的军刀都别在腰后。

他给赵铁军发了条消息,只说在茅山多留几天。

然后他坐在静室门槛上,把林晚晴和孩子们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

照片里念安正冲镜头笑,两颗小门牙白得像米粒。

念平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抓着他的耳朵。

林晚晴站在旁边,没看镜头,在给他拍衣服上的灰。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门外阳光正好。

冬天少有的暖光落在青砖地上,把整个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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