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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老公


纪明义猛地一拍桌子,杯盘碗盏齐齐跳了一下,他怒喝一声:“你们这样、这样成何体统!”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莉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纪宗霆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眼皮都没抬。

闻厘把嘴里的虾仁咽下去,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她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纪明义,满脸真诚道:“爸爸,您这就不对了。我们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在家里亲密一点怎么了?”

纪明义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

“再说了,夫妻之间本来就是有爱的呀。”闻厘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娇滴滴道,“有爱就要表达出来嘛,不然结婚干嘛?您说对不对?”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问:“爸爸,您难道没有为妈妈做过这种事吗?要是真的没有的话……那您这个丈夫当得也太失职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某个隐秘的创口里,一刀见血。

纪明义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直没有出声的纪宗霆,这时候慢慢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满桌珍馐佳肴,落在纪明义脸上,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是一片漠然的冰冷。

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父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是啊,”他盯着纪明义,淡淡开口,像是在附和一般,语速放得极为缓慢,“实在是……太失职了。”

纪明义所有的话瞬间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胸口翻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愤怒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纪宗霆一定、一定还在怨恨他。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紧紧缠住了纪明义的心脏。

可惜,坐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早已不是曾经可以被他随意斥责的少年了。

他是纪氏真正的掌权者,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纪氏太子爷。

而他自己,不过是一个被架空了实权、等待退位的老人。

纪明义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率先偏移开目光,避开了纪宗霆的视线,缓缓拿起了桌上的筷子,指骨捏得发白。

张莉眼看着场面僵持,连忙挤出一个八面玲珑的笑容,语气轻快地给纪明义递了个台阶:“哎呀,饭菜都凉了,快吃菜吃菜,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慢慢说。”

闻厘从善如流地重新拿起筷子,仿佛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她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夹到一半忽然拐了个弯,把鱼块搁在纪宗霆面前的碟子里,声音甜得能滴出蜜:“老公,这个鱼有刺,你帮我剔一下嘛。”

纪明义刚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堵在了胸口。

纪宗霆低眸一笑,好似宠溺。

他拿起一双公筷,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挑拣,便把鱼肉里的几根细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

“吃吧。”他把剔好的鱼肉夹进闻厘的碗里。

闻厘低头吃了,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谢谢老公,老公最好了,你真是世界上最棒的老公!”

纪明义面沉如水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嘴里的菜都失去了味道。

接下来的整顿饭,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每一次他刚要开口,闻厘就会掐准时机对纪宗霆撒娇,要这个要那个,从剥虾到剔鱼刺到盛汤,花样百出,把纪宗霆指挥得团团转。

纪宗霆不知是真宠她,还是单纯跟父亲不对付,全程照单全收,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莉坐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

只能不断给纪明义夹菜倒茶,试图用忙碌来掩饰满桌的尴尬。

一顿饭终于在各种暗流涌动中吃完了。

纪明义放下餐巾,拄着拐杖站起身,看了一眼纪宗霆,又看了一眼闻厘,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今晚你们留下来住一晚。”

纪宗霆站起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了,明天还要上班,老宅离公司太远,不方便。”

纪明义握着拐杖的手猛然收紧,这话仿佛是在告诉他,他已经离权力中心太远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纪宗霆已低声对闻厘说了句“走吧”,便率先转身朝门外走去。

闻厘连忙拎起包跟上,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冲纪明义和张莉甜甜地摆了摆手:“爸爸再见,张姨再见。”

两人走后,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随后是一声沉闷的闷响,纪明义抄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瓷片四溅,茶水浸湿了昂贵的地毯,张莉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纪明义拄着拐杖站在满地的碎瓷片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暴怒的凶兽:“反了!反了!我可是他老子!”

可惜,根本没人理他。

闻厘跟在纪宗霆身边,穿过老宅门廊,夜风裹着庄园里蔷薇花的香气迎面扑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今晚这顿饭她作得酣畅淋漓,把上辈子在纪明义那儿受的气全都加倍讨了回来,简直是重生以来最痛快的一个晚上。

车子很快开过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车厢内便安静下来,安静得甚至有些过头了。

闻厘渐渐从兴奋中冷静下来,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车里的气压很低,低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她悄悄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纪宗霆。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上,微微闭着双眼,好似在闭目养神。

他的表情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仍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淡漠疏离。

闻厘却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

她做了他五年枕边人,太熟悉他了。

纪宗霆高兴与不高兴,常人看不出来,他也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极少将情绪表露在脸上。

闻厘却知晓,每当他不高兴的时候,他周身的气压都会变。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冷气他身上蔓延开来,把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冻得沉甸甸。

现在车里的空气就是这样的,又沉又冷,像是结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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