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如梦
嘉庆三十二年，云阳下了一场大雪，大雪覆盖了城镇的每一个角落，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放眼一望，只让人觉得眼睛生疼。
乱葬岗刮着凛冽的寒风，无人注意的偏僻角落里，一座不起眼的小坟坟头。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刺目的红，在白茫茫的世界里，让人难以忽视。
林诗雨远远地看着那个她待了半辈子的地方，终于迎着众人的期待迎来了它新任的女主人，那个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眼中含着毫无隐藏的，真诚的笑意。
莫大的讽刺！同样的情景，却是不同的人。
凌莫天，你到底是痴情还是绝情。
有人越过她的身边，她被带得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微眯着眼看着人群拥到那片红色的周围。她有迷茫，也有怨恨，毕竟是一生的时光啊！就要这么结束，她要如何才能甘心？
所有人都吵着笑着，妄图从这喜庆的氛围里捞到好处，没有人注意到此时如同乞丐一般的林诗雨，曾经的，太子妃。
她自嘲一笑，手轻抚上肚子，却忽的表情凝固，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了雪地上。
而这一次，她终于没能够再爬起来。
空气中还弥漫着鞭炮燃尽后淡淡的硝烟味道，无尽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撒下。
“诗雨。”清朗的声音忽的出现，又渐渐消失。
有人弯下腰，拂去林诗雨身上的积雪，轻轻的抱起，脚印延伸至远方。
大梦一场。
对于林诗雨而言，她的人生真的就像是大梦一场，从出生就夹杂着权利的争斗，到死都没有停止。
是对是错，她早已分不清明，是权利的牺牲品，还是任性的代价，亦或者，那虚无缥缈的命运早已经注定，她所有的挣扎都只不过是翻起的小浪花，眨眼就被吞噬。
在一间极简陋的屋子里，有三个人，两个活着的男人，一个死去的女人。
其中一个男子手轻轻的抚上女子的脸，脸上有怀念，不舍，痛恨，无奈，各种情绪的交织使得此情此景显得有几分诡异。
“为什么你总是不听哥哥的话呢？”
林缙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女子，心如刀绞，他早就说过，那个凌莫天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他对她只有纯粹的利用。
可她偏要一意孤行。
“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林缙看向一边的锦白，目光暗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他祈求上天能在绝望中给他一丝希望。
可惜，他失败了。
“不行的。”锦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怜悯，这么年轻的一个生命。
“将舍妹带回去好好安葬吧。”
“你个庸医！明明诗雨之前还活了过来的，还不是……”从坟里爬了出来。
林缙说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异想天开。
“她憋着最后一口气。”
锦白没有对上林缙突然看过来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她憋着最后一口气想要看看自己的结局，想要，让自己死心，她如愿了。”
林缙没有说话，他知道这话很对，可他不甘心，不甘心他们一家是这样的结局。
过往的繁华还在眼前，他仿佛还能看到当年脸上还有灿烂笑容的妹妹活蹦乱跳的跳进他的怀里，听到父母纵容的笑骂声……
现在，只剩一片凄凉。
他林家共三十口人，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个。
他恨！
“带她走吧，好生安葬后事，今生老天爷欠下的，来生定会还回来。”
林缙回了神，但没有再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默默的抱起人走了。
在经过锦白身边的时候，一缕风带起一丝林诗雨的头发轻擦过他的脸。
他愣了神。
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直至消失，心脏传来微微的痛感，不是剧痛，却连绵不绝的让人难以忽视。
“诗雨。”
无意识的吐出两个字，人都走了，他终于没能够掩饰住自己心中翻涌着的情绪。
眼睛血红的看向林诗雨之前躺过的位置，语气却诡异的温柔在自言自语，
“你想复活吗？想报仇吗？”
他闭上了眼，没再开口，声音最终渐渐消失在了空气里，没能留下一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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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哥哥，你娶我是因为爱我吗？”少女眨巴着大眼睛，天真的看着男子，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男子被少女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眼神。
“因为老是有人说，让我不要得意，你娶我是因为我爹爹能帮你，才不是因为你爱我，如果我爹不能帮你忙了，你就不要我了。”
男子明显在回避的态度让少女有些失望，但她还是没有放弃，用闪亮的眼神看着他。
“我爱你的。”
凌莫天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手抬起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就知道……”她兴奋的想要说些什么，眼睛里都绽放出神采。
“好了，我也要回宫了。”凌莫天微敛着双眼，有些不耐的打断她的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回去又要被母后念叨了。”他心里有些微微的抱怨，转过身就朝大门走去，没有看见身后人失落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一定对我也是有感情的，从我三岁那年被你救起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可是，我好像信错人了。
在她拿到的那封休书的映衬下，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想起她前日才高兴的告诉他，自己有了身孕，今天，就收到了一封休书，她早该对他的冷淡有所察觉的不是吗？
在她林家出事后不到三个月的时光里，他就另外找到了一个新欢，一个能帮助他的新欢。
她还傻傻的以为，来自他和他母后的恶意仅仅是因为她没能替他孕育后代。
人家根本不屑于她一个罪臣之女孕育的后代。
可惜这一点，她直到死才明白。
她一直活在梦里，别人编织的，她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梦醒了，我认命了。”
她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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