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6章(▽)三箭穿云惊暗夜，一诺惊风化雪霜
当天，安妮和那个蒙着脸，动不动就要砍人的木婉清相处得还算不错。
她们一起吃了一顿饭，然后用餐期间对方真的除掉了面纱，任由旁人观看，也没有真个要去砍那些看到她面容的店小二或者别的什么客人。
而在吃饱喝足之后，双方都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很快就各自告辞了。
毕竟，她们彼此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安妮和她家的如花要去别的地方吃喝玩乐，而木婉清也要先去休息，然后接着继续去找她的段郎，两人要去的地方不顺路，要做的事情也不同，所以就自然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
两天后……
木婉清成功在嘉兴前往无锡的半道路上找到了她的段郎，也就是那个段誉。
当然了，准确地说，那并不是她木婉清自己找到的，而是大理镇南王的家将密探们给她传递的消息，然后她才找到的。
毕竟，大理再小也是一个封建割据国家，段氏祖上来自武威，拥有人口数百万，大小城镇近百座，疆域除了辐射云贵川之外，还包括着东南半岛的缅甸、老挝以及越南等地区，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封建王朝。
所以，作为镇南王世子的段誉被人抓走并掳掠到大宋的江南地区，大理就肯定是会派遣大量人手密探前往追查和营救的，而在适当的时候传递信息给木婉清这个镇南王的私生女，那就不足为奇了。
而其中，有没有大宋朝廷和官府提供便利和相关情报支持，那木婉清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不过以上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木婉清成功找到了段誉，并亲眼看到了段誉对那个王语嫣极尽所能去谄媚的死舔狗的恶心模样。
说实话，也就是现在木婉清已经认命了，她接受了段誉是自己的兄长而不再是自己‘段郎’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确实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私生女的事实！
要不然，在找到段誉并看到对方那死舔狗的模样的第一眼，她早就直接给段誉和王语嫣送上几枚见血封喉的毒箭，然后自己再拔剑自刎了。
换做是以前，她木婉清是真的会那么去干，而且当场就会执行，还都不带犹豫哪怕一丝一毫的！
但现在嘛，‘情郎’成了她的兄长，她这个当妹妹的虽然很有点儿不齿自己兄长那死舔狗的恶心模样，可再怎么不齿不屑，她也不可能去妨碍或者阻止自己兄长去追求别的姑娘，即便心底再怎么不忿、厌恶、哀伤和无奈，她都得忍着！
这不？
趁着那个王语嫣和慕容复等人在路边的那个酒肆内用餐说话的机会，木婉清冷着脸，将还想要继续去献殷勤当碍眼第三者的段誉给拉到了河边。
“……”
然后，她也不急着去说话，就那么面向波涛汹涌的河面怔怔出神。
看着看着，她差点就想拉着她的段郎一起跳下去并一了百了什么的。
但还好，她最后忍住了。
她就那么怔怔出神地站在水边，任由自己黑色的衣袂被风牵起又落下，面上的黑色丝巾更是快要滑落了，但她却没有太在意，那双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睛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河面，像是想要在那流动的滚滚河水里找出一个什么答案来一样。
“……”
段誉显然也知道气氛的不对，所以，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木婉清的身边，手垂在身侧，目光躲闪着。
他一会儿看自己的鞋尖，一会儿看河面上漂过的落叶等杂物，就是不敢去看木婉清的那张明显有些消瘦了的侧脸。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先去吱声。
就那么任由河边的风带着水草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拂过来，还把岸边的芦苇吹得沙沙作响。
而河水完全不顾两人的状态，仍旧哗哗地淌着，远处酒肆里更是隐约传来某些狗男女们的说笑声，夹杂着更远处还有官道上偶尔传来的车马声并混在一起，然后又被风搅得零零碎碎的。
“罢了！”
终于，没让段誉太难堪，木婉清在冷不丁地轻叹一声后开口了。
只不过，旁边的段誉却听出来了，她的声音比往常更低了几分，然后其中似乎还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却怎么都没法彻底消弭的东西？
“段郎，你知道么？”
“当听说你被一个番僧抓走时，我、我当时非常担心……”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后面的某些话要不要说出来，或者是斟酌合适的措辞？
但纠结良久，她最后还是继续开口了：
“虽然师父不让，可……”
“我还是出来找你了。”
“如今看到你没事，我便也放心了。”
她的话听着虽有些莫名其妙的，甚至还有些尬，但段誉却听出来了她的意思，所以，在搓了搓自己的脸，接着干咳了一声后，段誉才有些不自然并讪讪道：
“劳烦婉清妹妹关心了。”
“我……我没事的。”
“当初被那个番僧掳到燕子坞外的时候，我们碰到了阿朱、阿碧和王姑娘她们，在她们的帮助下，我被带去了烟波岛，后来便是在岛上才找到机会摆脱那个番僧的。”
木婉清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因为相关情况她在姑苏时已经从镇南王府的家将口中获悉一些了。
但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又沉默着看了好一会儿河水后，这才轻声问道：
“段郎……”
“你是如何打算的？”
“明日要随我一同回去么？”
闻言，段誉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下意识地朝酒肆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里距离官道旁的酒肆那边不远，看见王语嫣正端着一碗茶，低头跟旁边的慕容复等人说着什么，他的目光在那道倩影身上停了好一会，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要看向他这边后，才又黯然地收了回来。
接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木婉清，才不情不愿地推托道：
“婉妹，我如今好不容易才能从家里出来一趟，我……我暂、暂时还不想回去。”
“要不……”
“婉妹你自己先回去？”
“到时候记得跟父王他们说一声，就说让他们不必担心，我还想继续闯荡江湖，等过些时日再说？”
好不容易出来，好不容易见到了跟神仙姐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王语嫣王姑娘，段誉哪里肯那么快就回去？
虽然吧，段誉也知道，王姑娘跟其表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后眼下也已经心有所属，但是，只要对方还一日没有成婚，他就总是还有着那么一丝丝希望的。
“哦？”
“闯荡江湖？”
听着段誉那个低劣的借口，木婉清并不觉得太意外。
“哼！”
接着，她冷笑了一下，缓缓偏过头来，目光冷冷地瞥向了段誉刚刚看的酒肆方向，随即才毫不加掩饰地讥诮道：
“说的好听！”
“段郎，我看你是放心不下那位王姑娘罢？”
闻言，段誉面色顿时一僵。
但他却并没有否认，只是讪讪地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然后再一次顺着木婉清的目光朝着王语嫣她们那边的方向看去。
“哼！”
见状，木婉清心下一恼，接着冷哼一声并把目光收回，重新落到了前方那条河流上，同时声音比方才更清冷了：
“你倒是殷勤，可人家看得上你么？”
“你自己瞧瞧！”
“人家跟其表哥感情多好，如今更是在那边郎情妾意，眉来眼去的，你一个外人夹在中间，算什么？”
段誉张了张嘴，想去驳斥并说点什么，可知道木婉清说的是事实的他脸色一苦，然后干脆低下了头去。
“……”
再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就那么苦涩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看着下边的滚滚流水发起呆来。
“哼！”
眼角的余光看到段誉的那模样，木婉清不由再次懊恼地冷哼了一下。
她越看越是懊恼，再有些心烦意乱之余，还忍不住用力攥了攥袖口里藏着的剧毒袖箭机括，就想做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缓缓松开了，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样。
“罢了！”
“我不管你回不回，既然你没有危险，那我明日便自个动身回去了。”
“不过我可没办法替你传话！”
“你父王、你母亲他们应该都出来找你了，镇南王府的家将也都在四处找你，到时候你自己去跟他们说！”
“你自己好自为之罢！”
说完，木婉清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瞬间只觉心下涌起诸多委屈，眼眶更是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没让眼眶里涌动的东西流出来，只是紧紧抿着嘴，扭头看向了别处。
“婉妹……”
段誉当然有看到木婉清的样子，所以他表情一怔，像是什么被触动了，有心想去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我——”
可张了张嘴，他终究还是苦笑着放弃了。
他段誉不傻，当然知道木婉清的心意，也知道对方心下的苦楚，但没办法的，谁让他和她是亲兄妹呢？
所以，有些事情，他只能继续装傻，并期望于让时间去慢慢淡化了，不然他还能怎么办？
“……”
对于旁边段誉的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木婉清没有去管，也没有去看。
她只是继续怔怔地站在河边，目光涣散地看着远处的河面，紧紧地抿着嘴，压抑着那些怎么都止不住的情绪，让那不透明的黑纱把她那些表情给遮得严严实实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缓缓抬起头，用比先前更轻、更软，带着一种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的凄然语气柔声道：
“段郎……要是时光能回到咱们刚认识的那会儿。”
“要是……”
“我不是你的亲妹妹，那该多好啊？”
她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开口了。
风把她的身上的黑袍吹得卷了起来，那黑色的装扮配合她那愁苦的双眼，还有那纤细的身板，把她衬得越发地孤单凄凉了，让段誉差点忍不住想不管不顾将其拥入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但段誉不敢，也不能！
木婉清是他的妹妹，是他的亲妹妹，他不能再跟对方有任何牵扯瓜葛了，即便他心下同样痛苦，同样也放不下对方也是一样！
“婉妹……”
“这便是天意啊！”
所以，段誉只是苦笑着，最终诸多念头只是化作了一声声长长的叹息，然后缓缓低下头去。
而此时，低下头的段誉看到了：由于河水的滚动，河面上的日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水波微微晃着，像是无数面细小的镜子，每一面里都映着一个站得孤零零的黑色破碎的身影？
段誉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婉清妹妹心下定然是凄苦无比的，她的心肯定早就碎了，他也很想去再牵一下对方的手，但他不能。
他和她，是兄妹！
亲兄妹！
他和她彼此之间已经是没任何的可能了，他不应该再去纠缠对方。
虽然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那也是亲兄妹，无论是法理还是伦理他都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的念想，也不该给对方任何一丁点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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