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蒙面人
“公子……”文童支支吾吾了一声，松了口气。
眼前这人，正是田子云。
可公子刚刚不是赶去前门了吗，难道那个马蹄声只是个障眼法？公子早就下马藏在这里？
难道公子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文童正要发问，田子云已经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文童赶紧点头，脑中却满是问号。
田子云没有理会文童，手掌松开，将其拽到身后，目光却通过墙角，紧紧盯住后门的位置。
文童见状，也不敢大声出气，但心中早就又羞又愧，耳根像被火烧一样，憋得通红。
“唉，自己为何总是这般粗枝大叶……”
方才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他已经丧命了吧？
文童想起楚国之行，若不是公子等人的照顾，自己早就死上几百回了，哪还能活着回来？
就连公子死后，他也只会哭喊，差点连公子的尸首都守不住……
原来，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都是公子的累赘吗？
他还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公子的左膀右臂，帮公子成就一番事业，此时才觉得自己是这么孱弱，似乎什么都帮不上。
看着田子云的背影，文童的默然一暗，低下了头。
“来了！”田子云突然道。
“啊？”
“看那！”
文童在田子云身后轻轻探出头，顺着视野往前方一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开口，眼角余光一瞥，发现后门处突然微微推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蒙面的脑袋往外探了探，紧接着，闪出一个体态臃肿的矮胖身影。
这个矮胖身影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立在原地，左右看了看，神情似乎有些紧张。
果然有人！
文童吃了一惊，已经要拔剑冲了出去，却发现田子云一动不动，这才按住身形，退了回来。
就在这时，门缝又微微张了一下，文童只看到一道黑影从里面窜了出来，然后在远处一晃而过，就消失在后门对面的巷子里。
“好快！”文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黑影消失后，体态臃肿的蒙面人也开始向小巷奔去，但速度却跟那道黑影天差地别，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追。”田子云足尖点地，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文童一拍脑袋，赶紧跟上，心中暗恨自己险些冲动，又坏了事。
……
黑影和蒙面人逃走的方向，是一条小巷。
小巷曲折狭小，两边都是高墙和屋舍，视野阻塞，光线不佳，非常利于逃跑。
田子云追了一阵，心中就提起了警惕。
在这种狭长的地方，要是对方有同伴埋伏在附近，只要随便撒一张网，或是躲在转角处放箭，他都避无可避。
但田子云又不能不追。
平宋府内突然人去无踪，这两个人又凭空出现，如果不弄清对方的来历，他是如何如何都不会安心的。
尤其是第二个人的身手，快得简直让田子云都难以置信。
他大致看清了对方的动作：那人先是从门后跃出来，一个低翻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街道中间，然后在起身的瞬间，借着身体的惯性，跳进了对面的巷子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一眨眼间就完成，几乎没有任何停滞。
这样的人，绝对是一流的刺客，田子云自问是做不到的。
要是这个人就这样，在平宋府里来来去去，那他以后还不是要睁着眼睡觉？
想到这里，田子云不由头疼。
但他眼前还有更头疼的事——他追丢了。
这实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他以前在军中执行任务，靠的是卫星定位追踪，再不济也有特训的军犬，他从来没尝试过这种人盯人的“跑步追”。毕竟，在21世纪的军队里，这种人盯人简直是匪夷所思的。
但古代就是古代啊，他算是体会到了。
而且，这即墨城的小巷，就像羊肠拼盘一样，九曲十八弯，更是操蛋。
田子云才追了一小会，就已经拐了十几个弯，换了七八条路，刚追进这条幽暗的小路，那个蒙面人的脚步声却不见了，让他有一种跟丢的错觉。
可这条小巷只有一个出口，难不成那个蒙面胖子的身法，也变得跟那道黑影一样快了？
田子云正疑惑着，一拐弯，眼前突然闪过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着他的喉咙刺来！
蒙面人！
田子云大吃一惊，腰间一扭，身子就往后俯去，恰好避过对方致命的一击。
但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这个姿势虽然暂时避过一劫，但胸口却空门大开，如果对方下一步将匕首刺向他的心脏，他就一命呜呼了。
蒙面人似乎没有想到这点，匕首的一刺也软绵绵的，毫无气力。
田子云窥到机会，心中大喜，右手一抬，猛地拍向对方的手臂。蒙面人闷哼一声，匕首脱手飞了出去。
田子云没想到对方的臂力如此弱，在对方倒地之前，右手一捞，又顺势将对方的面巾也扯了下来。
“啊！”一声娇叫，那蒙面人撞在墙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
田子云这回看清了对方了脸，不由一怔。
这蒙面人虽然一脸污垢，但明眸皓齿，一头青丝散乱着，隐隐露出清秀的面容，竟是个女孩！
而且，看这女孩的面相，估摸着只有十二三的年纪，模样清瘦，但安在这样一副矮矮胖胖的身躯上，显得极不协调。
田子云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是女孩无误，一时竟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擒住对方。
女孩靠着墙面，右臂似乎有些痛，但紧紧抿住嘴不出声，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田子云。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叫唤：
“公子，你在哪！”
文童提着长剑，匆忙冲了进来，见到眼前的场景，不由一惊：“公……公子，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那矮胖女孩伺机摸爬起来，抱着右臂，闷着头往巷子深处一阵疾跑，速度竟比刚才还快了几分，只是一路上哐哐当当，不停有东西从身上掉了出来。
田子云低头一看，不由哑然失笑。
原来这掉了一地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漆制的碗具、青铜的酒爵、银制的方盘，还有几块美玉、几件衣物、几样书简，不时还有零零碎碎的铜钱从宽大的袍子里蹦出来，滚落了一地，矮胖女孩倒是越跑越“瘦”了。
“小贼？！你还敢逃！”文童也看懂了，顿时火冒三丈，大喊一声，提着剑就追了过去。
田子云起身拍了拍身子，一路追一路看，越看越觉得好笑。
没想到自己回到古代，第一次花了半天力气追赶、还担惊受怕的对象，竟然是一个小偷，而且还是个女小偷。
看来平宋府上的人口消失，应该跟这个女小偷没什么关系。可他们都去哪了呢？那个身形鬼魅的黑影又是谁？
田子云边想着，已经进入了女小偷逃跑的巷口，只觉得眼前有个人影，抬头一看，竟然是文童。
此时的文童，正背对着田子云，双手握剑，举在胸前，如临大敌一般，直直对着前方，身子却在一步步地往后退。
文童的前方并没有人。
田子云疑惑了一下，顺着文童的视野往前看：
在文童面前，是一条黝黑不见底的小道，小道两侧，没有高墙，没有泥砖，只有歪歪斜斜挤在一起的木屋，参差不齐，高矮不一，就像两排从地面长出来的犬牙。
这些木屋，最大的有一间厢房大小，最小的只容一条狗钻进去，但无不是破破烂烂的，陈的发黑发绿，有些明显烂掉的破洞，就用杂草盖着，或用破布塞着，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地方。
整条街道散发着潮湿阴沉的气息，似乎一个人也没有，但在一个个阴暗的角落里，又似乎有一双双眼睛，向巷口的地方盯来。
小道深处，偶尔吹来一阵轻风，夹杂着发霉发臭的味道，又似乎带有一点呛人的腥味和烟味，提醒着田子云，这里似乎住着不少人。
咔，咔，咔！
沉默的巷子里，传来咔咔的声响，像是猛力砍断骨头的声音，接着咕噜咕噜的，像是烧水的声音。
“啊，吃人了，吃人了！”文童哐当一声丢下宝剑，抱着头就往后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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