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4章 杀生不见生
张海客确实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被人这样下面子，也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反倒勾了勾唇。
“那我还是看看林姑娘要怎样为难人吧。”
说完，他拍拍手，将店小二叫了进来，对林满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姑娘，请。”
林满淡淡看了他一眼，将菜单一把合上，对店小二说：“刚才他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嘴挑，不好伺候。”
店小二扬起笑容：“客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店里敞开来做生意，为客人服务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您吃得高兴，咱们生意才好啊！”
“那先来一碟观音豆腐吧。”
店小二唇角笑意一僵。
林满抬眼问：“店里没有？”
店小二回过神，满脸可惜地拱手：
“哎呦，姑娘，不是小的不想赚这份钱，只是咱们后厨实在没这份手艺啊。观音豆腐那是山区才有的时令吃食，咱们这沿海小店，确实做不来。”
他两手一摊，遗憾道：“您要是真想尝鲜，怕是得去山里走一遭了。“
林满没说话。
店小二眼珠子一转，转而笑容热烈推荐道：
“不过要说别的好菜，咱们店里也不少，水产海鲜也是这里的特色，您要不点几道尝尝鲜？”
林满沉吟片刻，将菜单朝张海侠那边递了递：“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张海侠见她一副真拿这里当餐馆的模样，不由扶额。
他实在没什么胃口，无奈摆手：“不用了，我吃什么都行，你看着点就好。”
林满便将菜单收了回来：“行，那我看看……”
她一本正经地再次翻了起来，视线在菜单上一行行划过：
“那来一份清蒸石斑，一份白灼虾，一份葱油鲍鱼，再来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龙井。”
店小二眼睛一亮，连忙记下：“好嘞！姑娘您稍——“
“等等。“林满抬手打断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有几个小小的要求。“
店小二理解地点点头：“姑娘您说。”
“石斑要清蒸三遍，第一遍要有蜂蜜的味道，第二遍要有桂花的味道，第三遍要有至少五种水果的味道。三遍蒸完不能有任何腥味，也不能有蒸过头的老味，鱼肉要刚好断生，入口即化。”
“鱼要一片片片好，不能出现哪怕一根鱼刺，摆盘要精致，盘子里除了鱼，什么东西都不要出现。”
店小二嘴角抽了抽：“这个……我们尽量。”
“白灼虾，虾壳全都给我去掉，虾要摆得好看，最好像朵花似的。我最近上火，要清淡点，但我嗜辣，无辣不欢，里面要出现辣味，你看着办。”
店小二：“……”
“葱油鲍鱼，要葱油味，但不能有油，太腻了。这道菜也要有辣味，而且我要吃到至少三种口味。还有，我喜欢吃凉的。”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林满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继续补充：
“对了，海鲜下锅前必须要保证是刚出水、活性最好的那种，端上来必须是死得透透的，我不想看到它们尚未断气的神经在我面前蹦蹦跳跳。”
“最后，它们死之前，你们经手的每一个人必须清清楚楚地告诉它们——你们各自做了什么，中途不准提到我的名字。”
店小二一愣，疑惑地问：“这是……”
“杀生不见生。”
听到也不行。
林满回忆起齐铁嘴念经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掐了个佛指：“我佛慈悲。”
店小二：“……”
所以如果索命，就索到他们身上是吗？
接着，林满微微一笑，看向张海客，语气格外无辜：“这些要求不过分吧？毕竟是你说随便点的。”
张海客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店小二求助似的看向张海客：“客人，您看……？”
张海客沉默两秒，缓缓开口：“……照做。”
店小二苦着脸退了出去，脚步虚浮，肩膀都塌了下来。
这一连串条件下来，不管店家能不能做出来，都足够把时间拖远。
张海侠看着林满，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眼底闪过一点亮光，随即低头端起茶杯，像是认真品茶，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张海客神色不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往后靠了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平淡：“菜点完了？那正好，趁菜还没上来，咱们随便聊聊。”
林满撑着脸，无聊地盯着茶杯里的茶水瞧。
张海客也不急，自己先开了口，语气很随意：“林姑娘来南洋多久了？”
“没多久。”
“住得还习惯吗？”
“怎么？你难道还想给我安排别的住处？”林满瞥了他一眼。
张海客笑着摇了摇头，“不敢。要是把你带走了，我估计张海琪得追着我算账。”
不敢。但不是不想。
张海侠看张海客的眼神，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也许是因为她是唯一可能治好他腿的人，也许是因为从她身上看到了压制“黑虾”的希望，又或许……只是因为那串糖葫芦。
他说不清，只是本能地沉下了脸。
张海客只当没看见，一只手抵着下巴摩挲了两下，话音一转：“不过，若姑娘愿意，我倒是可以亲自作陪。”
林满毫不犹豫：“不用。我这人懒，就喜欢在一个地方待着。”
“是吗？”
张海客面色不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满，语调缓缓：“姑娘从长沙来，就不想知道那边的情况？”
他循循善诱：“我手底下正好有个在长沙的据点，有几个特别的消息。你会感兴趣的。”
听着对方笃定的语气，张海侠指尖猛地收紧。
哪怕知道林满不可能会答应，心里还是不免一紧，像是怕她真会开口跟他走。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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