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高育良和鹿小天会面
“让他觉得，我们的思路比陈启明的思路更符合他的性格、更能满足他的抱负。”
“比如，我们可以借着省里正在推进的基层治理评价体系试点的机会，向吕州那边释放一个信号——在基层治理和经济发展协调推进这个方向上，我们是愿意给予更大的自主权和资源支持的。”
鹿小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让李达康觉得，跟着我们的思路走，他能获得更大的施展空间？”
“就是这个意思。”沙瑞金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需要直接跟他谈任何条件，只需要通过公开的工作部署和政策导向，让他自己察觉到一种可能性——如果他愿意在吕州推动更大胆的改革，他是能得到比现在更多的支持的。”
鹿小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沙瑞金这个想法的所有可能后果都过了一遍，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沙书记，这个思路可行，我会借着基层治理评价体系试点选点的机会，在吕州那边的沟通中，适度释放一些信号。”
“注意分寸。”沙瑞金叮嘱了一句，“信号要够轻，轻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警觉，但又要够清晰，清晰到让李达康能感觉到。”
“我明白。”鹿小天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
沙瑞金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小天，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鹿小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走廊的灯光里。
他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庭院，月光把那些树冠的轮廓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不断晃动的暗影，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夜色中进行着它自己的生长和变化。
鹿小天离开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站在省委大院的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他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吕州那边，近期有新的动向。”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删除了那条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他知道这条消息来自谁——那个在吕州市委办公室工作的内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通过这个渠道向他传递一些零碎的信息。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动态，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值得留意的信号。
他上了车，靠着座椅，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里在想着沙瑞金刚才说的那番话。
从正面突破已经越来越难了，每一次出手都被陈启明用更充分的数据和更严密的逻辑挡了回来，这种被压制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耗着他们的精力和士气。
如果不能在侧翼找到一个有效的突破口，局面就会越来越被动。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穿过京州那些已经安静下来的街道，路灯的光芒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像是一条不断流淌的光河。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却没有真正睡着，脑子里还在转着沙瑞金说的那些话——给李达康施加一种正向的拉力，让他觉得跟着我们的思路走能获得更大的施展空间。
他知道这个策略的风险在于分寸的把握。
信号太强会被陈启明察觉，信号太弱又起不到任何作用。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而这个平衡点，只有在实际操作中才能逐步摸索出来。
车子在他住处的楼下停下，他推开车门走下来，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种初夏特有的温润。
他站在楼下抬头望了一眼自己那扇窗户——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像是一面正在沉睡的眼睛。
他走进楼里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这次是一条来自高育良的短信：“明天上午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鹿小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高育良主动约他，这本身就不太常见。
自从政法考核标准调整和基层治理评价体系对接之后，高育良和他的关系就一直保持着一种客气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像是两条平行延伸的轨道，各自承载着不同的重量。
他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有空，明天上午十点，我过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继续往楼上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一截一截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截一截地暗下去，像是一条正在被缓慢卷起的光带。
第二天上午十点，鹿小天准时出现在了省委政法委的办公楼里。
走廊里的光线比省委那边要暗一些，窗户朝北开，初夏的阳光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更加柔和、更加克制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一片安静的浅金色。
高育良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走到门口轻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手里端着一只旧保温杯。
看到鹿小天进来，他放下保温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带着一种惯常的平和：“小天同志来了，坐吧。”
鹿小天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办公室里快速环视了一圈。
窗台上摆着一盆修剪得很整齐的君子兰，叶片油绿发亮，每一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舒展，像是一幅被精心养护过的静态画。
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政法工作的专业书籍和文件盒，每一件都像是被仔细分类过，既有序又克制。
高育良没有急着说正题，而是先给鹿小天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了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从容，像是故意在用这种节奏来告诉对方——今天这场谈话，不是要赶时间，而是要谈透。
“小天同志，”高育良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带着一层经过审慎斟酌之后的精准。
“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基层治理评价体系试点的事，我知道这个方案是你在推的，也知道你对这项工作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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