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青蛇
群山深处。
一条不知名的浅溪拍击浅灰色岩石，自上而下，在山间曲折盘绕的轻快流淌，仿若不知疲倦的精灵。
溪岸都是光秃秃的岩石，偶尔长有茂盛的草丛，一窝灰毛老鼠占据着这块宝地。
它们强大，附近的动物都深受祸害。它们弱小，一只长虫就能驱赶着族群迁移，永世不敢回头。
原本粗糙不平的洞口已经磨得异常光滑，地面依稀仅剩几个浅淡的爪印，更多的则是跌落的鳞片，蛇鳞。
草间零星的散落着新鲜粪便，颜色淡黄，像是鸡屎，里面裹着未消化的鸟羽和鼠毛。
而干燥，硬的浅色粪便是往日留下的，散逸着一股幽深的特殊腥味。
有经验的山里人只要嗅到这股臭味，再拨开草叶，就能现藏在草堆的碎岩和一张潮湿又柔软的蛇蜕。
青蛇蜕皮不久，一直盘缩洞底，金色竖瞳依旧冰冷，只是眼底多了一丝灵动和疑惑。
它吞下那块银光闪闪的玩意儿之后，体内就升起一股神秘的气息包裹住全身。
青蛇并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模模糊糊的感觉，含有那种气息的东西，都能让自己游动更加迅，捕猎更加容易。
它见过不少蕴含气息的东西，比如一枝娇艳欲滴的鲜花，一颗青涩的果子。
只是它们都被强大的掠食者占据，任何妄图染指的动物都成了食物或是滋润花果的肥料。
最近山里不太平，掠食越加困难，青蛇的日子也不好过，洞穴附近的蠢兔子忽然抽风，一只比一只凶悍，呲着两颗门牙，既敢怼大虫，也敢啃长蛇，猖狂得不要不要的。
它正饿得不行，又意外猎杀到两只爬树都不会的无尾长猴，于是决心迁到猴子的聚集地，以他们为食，就不用整天担心那些吵闹的兔子搞事。
循着猴子留下的痕迹，青蛇前后总共花了几天时间走出群山，来到遍及猴子的山林。
猴群的作息时间很奇怪，白天四下乱窜，一到日落，就躲得不见踪迹。
青蛇很机警，没有贸然行动，激怒猴群的后果很严重，所以它一直在观察，等待时机。
然后它现一只胖猴带着一股神秘气息，和山里的那些不同，更加玄奥，更加动人心魄。
青蛇按耐不住，果断出手，抢到了蕴含神秘气息的玩意，不是花，也不是果子，而是两个圆环。
它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吞下圆环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圆环并没有臆想中的好处，反而害得它不爱猎食，而且耳边不时就有无尾猴子的低声呢喃，或者尖锐刺耳，或者空洞如木，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絮絮叨叨。
若是认真去听，又忽的消失不见。
青蛇本该讨厌这样的感觉，但是它又忍不住渴求，渴求这股神秘的气息，甚至比生存和繁衍的本能还要来得猛烈。
想到这里，青蛇烦躁的卷起聚沙壶，朝着光洁的壶身恶狠狠地啃了一口。
它能清楚感觉到壶中的微弱灵性和一缕气息，虽然两者在日益消减，但是青蛇经验丰富——这只猎物八成在装死。
逮着沙壶戏耍许久，忽然壶里传来一声空响，吓蛇一跳。
它瞬间暴怒，又咯吱咯吱的啃几口，丫的竟敢反抗！
待怒气稍微平息后，青蛇敏锐的察觉到沙壶的灵性正在飞消褪，那股神秘的气息也失去束缚，逸散了出来。
它愣了愣神，第一次为猎物的死亡，产生出一丝哀伤。
青蛇之所以没有吞吃沙壶，不仅仅因为对方皮糙肉厚，难以消化。其中还有一点亲近之意，它很喜欢沙壶的气息，只是表达的方式过于粗犷，兴奋咬两口，不高兴也蹭着沙壶磨牙。
它挪动蛇头，移动壶口。
“嘶！”不准死！
沙壶纹丝不动，灵气仍旧逸散，并未因为它的命令有所停滞。
青蛇有些着急，体内的气息随着心意一阵翻涌，它迟疑片刻，不舍的划出一缕气息，缠到沙壶上面。
“嘶。”快吃。
这次沙壶极为听话，那缕气息刚一触到壶身，就吱溜一下，融入壶内。
青蛇专注的盯着变化，忽然景物模糊扭曲，眼底映出一个无尾猴子的虚影，手指纠结，神情严肃。
它亮出毒牙，闪电出击，一口咬住，囫囵着吞下。
或许这只没毛的猴子生有剧毒，青蛇吞完没多久，没来由的升起一阵疲乏，蛇头一歪，跌在泥壁昏了过去。
直到天黑，青蛇幽幽醒转，意识里忽然多出许多杂七杂八的蚯蚓，歪歪扭扭的在脑子里面乱动，比那些一直萦绕在耳边的呢喃还要烦人。
它摇摇脑袋，习惯性的游出洞口。
还没游出草丛，青蛇忽然疑惑的回头，望着黑黝黝的洞口出神。
它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落下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青蛇转动眼珠，循着感觉窜进洞底，一眼就看见了熠熠生辉的沙壶。
“嘶。”你活过来了？
它很是高兴，不过这次没有咬沙壶，而是用蛇头轻抵壶身，亲昵的拱了拱。
一蛇一壶都轻轻一颤。
“嘶嘶~”我们一起出去觅食吧？
沙壶自始至终都很高冷，一动不动。
青蛇好奇的挺起上身，绕着沙壶游走，心里有些明悟，这只圆滚滚的家伙肯定很笨，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
它极为好心的卷起沙壶，准备带这货一起捕猎。
尾部触到沙壶，那种亲密感顿时爆棚，仿佛沙壶就是它的一部分，只是遗落多年，现在终于寻回。
它喜欢这种感觉。
青蛇拖着沙壶走出洞外，摆身游到溪边，盯着无忧无虑在清澈的水底游动的几只小鱼。
“嘶。”你咬它们。
青蛇记得沙壶可以吐出口水咬人，对付几只小鱼自然手到擒来。
沙壶轻颤，壶口飞出四道彩沙，不是利箭的形状，而是一只只形貌模糊的小蛇，噗通几声，全射进水里。
游鱼半点反应都没有，就被叉成了筛子。
“嘶嘶。”青蛇高兴得直转圈。
这个夏天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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