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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8章 事关省长的大案


巨大的悲愤、心痛、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疯狂席卷过路北方的五脏六腑。

一股闷堵的感觉堵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路北方被周默扑在车上后,脚踝磕在金属踏板的钝痛,还没散开,耳边的枪声就像烧红的铁钉,一枚枚狠狠钉进他的耳膜。

接着,又有云岭的安保民警将他扑在身下……

直待枪声停了,此人才爬起来。

路北方才得撑着座椅扶手站起来,他的视线,却先一步穿透敞开的车门,死死锁在几步开外的地面上。

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林亚文。

她半个身子侧歪在水泥地上,米白色的针织外套被腹部涌出来的血浸出一大片深褐,像在素白宣纸上泼开的浓墨。

她昔日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视线虚虚地飘向远处的山,那片她方才还在感慨层林尽染的云岭秋山。

路北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瞬间卡在喉咙里。

路北方几乎是手脚并用,从公务车上跳下来。

周围的哭喊、枪声、安保人员的嘶吼声,全都退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眼里只剩下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他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可是,路北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把林亚文的上半身托起来,搂进怀里。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到。”

路北方的声音劈得发哑,他单膝跪在满地狼藉的会展中心地板上,一只手死死按住她后背的伤口,另一只胳膊把她的上半身牢牢圈在怀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绷得发白。

脚踝处刚才从车里扑出来时扭到的剧痛一阵阵往上钻,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林亚文苍白的脸颊上。

对林亚文这个女人,路北方其实是极具感情的。两人在未婚前,就曾在临河镇朝夕相处,共同策划活动,蹲过田埂、熬过大夜,为了争取一个扶贫项目在镇政府会议室吵到天亮,转头又一起啃着凉包子改申报材料。

那时候临河镇的夜灯昏黄,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窗外的蛙鸣此起彼伏,林亚文扎着高马尾,笔尖在文件上划过的沙沙声,曾是路北方那段清贫基层岁月里最踏实的声响。若不是段依依生性泼辣,主动和路北方发生关系,拿着孕检单堵在镇政府宿舍门口,闹得半个县城都知道,路北方是极有可能,会娶林亚文的。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林亚文站在宿舍走廊尽头,手里还拎着给他带的热豆浆,远远看见段依依挽着他的胳膊从宿舍出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她没吵没闹,只是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转身就走。

第二天就打了报告,从临河镇回了报社,连告别都没跟他说一句。后来路北方和段依依结了婚,婚礼那天,林亚文托人随了礼,自己躲在乡里采访三天,连婚礼都没有参加。路北方知道,自己娶了段依依,彻底伤了林亚文的心,也让她心若死灰。

之后的十几年里,她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从报社记者,干到宣传部领导师,三十多岁的人,身边追求者不少,却始终没松口谈婚论嫁。身边的人都劝她,她只笑着说自己习惯了一个人过,没人知道她抽屉里至今还压着一张当年在临河镇,她和路北方在一起值班,烤着火,有说有笑的情形。

直到前几年,路北方凭着在河阳干出的实绩,进了省里班子,一双儿女渐渐长大,和段依依的日子也过得安稳顺遂,林亚文才终于松了那口气,经人介绍嫁了省直单位的小领导,第二年生了个女儿,算是给自己前半辈子的执念一个交代。

而这些年来,路北方虽然将林亚文带在身边,但是,永远是得体的上下级,两人从未在对方面前,提半句私事。

这也让路北方在心里,总觉得亏欠了林亚文。而且,这份亏欠像一根软刺,在他心里扎了十几年。

此刻怀里搂着浑身是血的林亚文,那根刺突然被狠狠搅动,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你不能有事。”

路北方低头,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在省里的工作,可不能没有你。”

林亚文睁着蒙了一层水汽的眼,视线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后背的伤口却猛地涌出更多血,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路北方感受林亚文的身子,无力地垂落下去。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股又酸又涩的剧痛顺着气管往上冲,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死死按住她腹部不断涌血的伤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亚文……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别睡……”

路北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可话音还没落地,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不远处的阿音。

阿音此时仰面坐着,靠在公务车旁,胸口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原本就不算厚的女士西装被血浸透,整个人在轻轻抽搐,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两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路北方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窖里。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半搂着林亚文的胳膊,又转身扑向阿音,把她同样轻轻揽进怀里。

阿音的脸此刻毫无血色,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浑浊的雾气,她费力地掀起眼皮,看见是路北方,嘴唇翕动着,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来,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阿音!……我在这儿!你别闭眼!”

路北方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里的堵塞,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哑,他一只手护着阿音的后背,另一只手想要同时按住她胸口的伤口,可两处滚烫的鲜血同时从他指缝里往外涌,他拼尽全力也堵不住那飞速流逝的温度。

前一刻还在跟他汇报蔬菜节客商签约率的下属,前几天还熬夜修改产业扶持方案的市长,此刻就这么软在他怀里,生命的热度正一点点从她身体里抽离。

周默倒在车门边的身影、沈万友在花坛边抽搐的模样、符月春胳膊上不断滴落的鲜血……

所有血淋淋的画面在他眼前疯狂打转。

这些跟着他一起在云岭山村里踩泥路、跑调研、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本该在庆功宴上碰杯,本该看着蔬菜变成老百姓手里的现钱,此刻却一个个倒在他面前的血泊里。

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像山一样压下来,路北方感觉自己的胸腔快要被这股剧痛撑得炸开。

他把阿音紧紧护在怀里,吼声带着破音的沙哑,眼泪也不受控制地砸下来,落在阿音和林亚文沾着血的脸颊上。

“你们都给我撑住!”

“谁也别睡!”

“快,快救人……”

路北方活了大半辈子,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山洪冲毁农田,见过旱灾绝收的干裂土地,从来没像此刻这样,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怀里流逝,却连拉住他们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清晰得刺耳,可路北方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他抱着阿音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跪在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广场上,身后是倒在车门边用命护住他的周默,身前是满地狼藉的血泊,整个云岭的秋风卷着红叶从广场上扫过,却吹不散这铺天盖地的血红。

“快,封锁所有出城路口!通知特警、交警,所有关卡全部设卡!……拦截那台黑色逃逸轿车!!”

“拉起警戒!保护好现场物证!!”

幸存的安保负责人、随行工作人员在巨大的慌乱之中,拼尽全力嘶吼下达一条条指令。

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

与此同时。

黑色轿车像条疯狗似的在云岭大街上窜,引擎吼得震天响,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纸和落叶,带起一阵风。

阿潮把方向盘打得死急,车在车流里横冲直撞,好几次后轮都蹭到了马路牙子,擦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子,又被他一把拽回车道。

路口的红灯亮得晃眼,他眼皮都不抬,油门直接踩死,吓得对向正常通行的车纷纷猛踩刹车,街上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急刹声和骂娘声。

车里的空气混着硝烟味、汗臭味和血腥味,却又透着一股刚干完大事的邪性亢奋。

刚才端着枪扫完一梭子的两个小子,浑身汗把外套都浸透了,手还在不停抖,指缝里沾的血和黑灰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叫小涛的那家伙,缩在副驾座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刚才子弹打出去、人群成片倒下的画面在脑子里来回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直接吐在中控台上。

后排的刘二狗脸白得像张纸,后背上的衣服全被冷汗泡透了,手里那把仿六四还攥得死紧,保险都忘了关。

阿潮盯着后视镜扫了一眼,暂时没看见警车的影子,心里那股悬着的劲松了半分,他腾出一只手,往旁边座位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唾沫星子横飞地吼:“瞅你们这点出息!一个个脸白得像死人一样!刚才在会展中心开枪的狠劲哪去了?!这事咱们干得漂亮!我亲眼看见咱们的目标路北方倒下去了!这趟差事,咱们没白来!”

接着,阿潮猛打方向盘,继续道:“你们别他妈愣着了!赶紧给豹哥打电话,让他把接应点的车准备妥当,咱们过三分钟,就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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