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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4章 灭口(1)


大练城郊,某个地下赌场。

阿豹和手下几兄弟两百万现金搞到手,再加上还在赌场内场,弄了份安保的工作,这帮手上沾血的亡命之徒,个个志得意满,每天就是吃喝玩乐。

而在同一座城市的高档公寓楼内,柳德米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毫无察觉。

吴基文下达了除掉柳德米拉的密令,林肯经过一番考量,没有动用阿图尔动手。

阿图尔和柳德米拉有直接工作往来,一旦后续尸体出现疑点,顺着人脉链条很容易就能往上溯源,风险太高。

基于这方面的考虑,林肯并没有让阿图尔动手,而是给她下达指令,要求她严格遵守之前谈好的交易,云岭行动结束,该给柳德米拉的酬劳,一分不少全部打过去。

接到这条命令,阿图尔心里十分诧异。

明明上头要除掉这个人,却还要按合同支付巨额酬金,这种操作她还是头一回碰到。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上层手里的一枚棋子,没有资格质疑命令。上级怎么安排,她就怎么照办,老老实实把百万酬劳,。转入柳德米拉的账户。

收到到账提醒的那一刻,柳德米拉心里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段日子,她一直躲在大练这套租来的高档公寓里,不敢随便抛头露面。回想整件事,虽说最终没能干掉路北方,但云岭那场枪击案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三名高官殒命,多人重伤,把整个河阳官场搅得天翻地覆,在她的认知里,这已经算是捅破了天的大事件。

现在,看着手机银行那一行她以前不敢想象的数字,心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激动。这么久游走在刀尖之上,跟黑道大佬周旋,冒着巨大风险牵线搭桥,现在总算拿到了回报。

当然,对于这笔钱怎么用?她早就有了规划,那就是回到家乡,把乌拉尔山区老家那栋到处漏风的破木屋拆掉,翻新成砖房。

父母常年在山里劳作,身上一堆老毛病,却舍不得花钱买药,往后可以定期看病抓药;弟弟妹妹也不用继续在穷山沟里熬日子,能有钱读书,不用小小年纪就干重活谋生。

归乡的念头,时时刻刻在她脑海盘旋,就在收到钱的当天,她就订好了飞回莫斯科的国际航班。当下,她只想赶紧离开华夏,远离这一片充满危险的是非之地,踏踏实实回家陪伴家人。

几乎就在柳德米拉确认机票信息的同时,负责执行清除任务的女特工卡佳收到了行动通知。

卡佳三十出头,长相普通,放在人堆里一眼就会被淹没。但是,也正因为长相普通,没有半分攻击性,她对外伪装成外贸翻译、商务助理,完全不会引起旁人戒备。

而且,她接受培训时,最擅长借助化学药剂完成干净的灭口,制造出意外或者疾病死亡的假象,抹去所有人为作案的痕迹。

……

几天后,谢列梅捷沃机场。

出站大厅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拖着大大小小行李箱的旅客。

和世界上大部分城市一样,有的士司机和黑车司机,在一旁不停吆喝招揽生意,汽车喇叭声、人群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环境乱糟糟的。

七个多小时的长途飞行,耗尽了柳德米拉大半体力,可她的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一想到银行中的数字,可以给远在乌拉尔山区的家人,带来巨大的改变,她的心里就充满期待。

按事先打算,柳德米拉打算先打一辆车去市内长途客运站,再换乘长途大巴,辗转回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的老家村子。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碾压地面,咕噜咕噜的滚动声响。

卡佳做了简易伪装。薄薄一层淡妆修饰了五官,稍微改动了眉形,临时调整了发色,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蓝色户外冲锋衣,手里拖着一只样式朴素的帆布行李箱。

单看外表,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回国探亲的本国女人,没有任何引人怀疑的地方。

她故意把手机音量调高,装作跟远方亲戚通电话,一口流利地道的俄语,说话的音量控制得刚刚好,保证身旁不远的柳德米拉能够清晰听见:

“对,我准备去长途车站,坐大巴往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我应当明天早上,就能到市区……”

柳德米拉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

身处异国的机场,碰到一个目的地和自己差不多的人,难免生出一点亲近感。十几个小时飞机坐得浑身骨头酸痛,后面还要坐很久的山区大巴,路途折腾又枯燥,如果可以结伴同行,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卡佳挂断电话,装作刚刚注意到旁边的柳德米拉,脸上露出友善无害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搭话:“你好,你也是要去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那边吗?”

柳德米拉放下心里大部分戒备,点了点头:“是的,我就去那里,我是斯维尔德洛夫斯克人!”

“这也太巧了,我正好也要去那一带看望远亲。现在高峰期,出租车很难打。”卡佳脸上依旧挂着随和的笑意,继续劝说:“不如我们拼一辆车去长途客运站,两个人分摊车费,也能省下一笔开销。”

连续长途飞行之后,人的精神本来就松懈疲惫。

柳德米拉完全没有多想,眼前女人说话和气,目的地又相同,她根本想象不到,对方是专程过来要取自己性命的杀手。

“那太好了,谢谢你。”柳德米拉爽快答应下来。

两人拦下一辆车,把两只行李箱推进后备箱,一前一后坐进后排。车厢空间不算宽敞,车窗外,莫斯科城郊一栋栋楼房飞快向后掠过。

路上,卡佳不聊敏感话题,只捡家常闲聊。

不动声色打听柳德米拉家里的情况,听柳德米拉絮絮叨叨说起老家破败的居住环境,父母饱受病痛折磨,自己这次回老家,可能要呆一段时间再出来,而呆在老家,她就是在修房子。

听着柳德米拉的期许,卡佳表面配合流露出几分同情,内心却冰冷如水。她清清楚楚明白,眼前女人憧憬的所有幸福,很快就会全部化为泡影。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抵达长途客运站。

候车大厅人声鼎沸,来来往往全是往返山区的旅客。空气浑浊,到处弥漫着食物、汗水混合的奇怪气味,一排排座椅坐得满满当当。距离开往山区的大巴发车,还有一个半小时。

“时间还早,我去买点喝的。你帮着盯着下行李。”卡佳抬手指向大厅角落的便利店。

一路奔波,柳德米拉早就口干舌燥,立刻点头:“好。”

卡佳走进便利店,见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瓶装饮料,果汁、气泡水琳琅满目,伸手便取下几瓶外观一模一样的紫红色浆果果汁。

接着,卡佳的手伸进冲锋衣内侧隐秘夹层,掏出一小支蓖麻毒素。这东西本来呈粉末,雪白细腻,质感和滑石粉几乎一模一样,没有半点气味。

但是,她  为了实施作案行为,已将这粉末融于水中,并放在袖管的微型针筒,也就是借着查看商标的机会,卡佳指尖微微用力,手腕暗暗用力,极少量蓖麻毒素,悄无声息注射中其中一瓶浆果果汁当中。

做完这一切,她飞快把针筒塞回衣服夹层,手掌、指尖没有留下一点粉末痕迹,从外表看,她和普通购物的旅客没有任何区别。

结账之后,卡佳把下过毒的那瓶饮料递到柳德米拉手上,自己留下另外一瓶完好无损的果汁。

“尝尝看,这是本地很受欢迎的浆果饮料,坐长途大巴喝,刚好可以解渴。”

柳德米拉没有半分提防,拧开瓶盖,轻轻泯了一口,甘甜的果味,顺着喉咙滑进身体。

接下来,两个人找了候车区的空位并排坐下,继续漫无边际地闲聊。卡佳刻意避开所有和任务、情报相关的内容,只聊山区的天气,乡下的生活琐事,在柳德米拉看来,这是就是一个远嫁他乡,现在回乡探亲的普通人。

四十多分钟匆匆过去,去往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另一个城市的大巴开始检票。

“我坐这一班大巴,该上车了。”卡佳拎起自己的行李箱,看向柳德米拉,而且作拥抱状,语气平淡温道:  “米拉,祝你一路平安,希望你家里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也祝你一切顺利。”柳德米拉挥了挥手,手里还攥着那瓶已经喝掉大半的毒果汁。

卡佳转身登上大巴,但是她买的并不是直达乌拉尔山区的全程车票,仅仅只是到下一个站点的短途票。

大巴向前行驶,跑出还不到一百公里,抵达中途停靠站点,卡佳立刻拎着行李箱下车,换乘另一辆返回莫斯科方向的客运汽车。

做完这一切,她彻底抽身,切断了所有和柳德米拉之间的关联,不留任何可供警方追查的线索。

另一边,对此一无所知的柳德米拉登上深入乌拉尔山区的长途大巴。

车辆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山间公路上,车身不停颠簸摇晃。喝下饮料之后,最开始她只是感觉脑袋有点发沉,肚子隐隐闷闷发胀。

她下意识揉了揉腹部,只当是十几个小时跨国飞行,再加上折腾赶路带来的身体疲惫。

巨大的困意席卷上来,她靠着车窗,脑袋歪向一边,昏昏沉沉打瞌睡。

而就在她沉睡的时候,蓖麻毒素已经在她体内悄然起效,漫长的潜伏期正式开启。看不见的毒素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消化道,持续破坏肝脏、肾脏的细胞。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可身体内部已经在遭受毁灭性损伤。

大巴摇摇晃晃,在群山之间跑了整整一个通宵,才终于抵达距离村子最近的乡镇。

柳德米拉拖着沉重的拉杆箱走下车,天色蒙蒙发亮。乡镇没有正规出租车,她只能花一点钱,搭上当地村民跑活的农用小货车,一路在坑洼土路上颠簸,终于回到被群山层层包围的老家村落。

山坳里面,那栋老旧破旧的木屋依旧立在原地。木门斑驳,屋顶还能看见几处修补过的痕迹。

听见外面的动静,屋里的一家人全都跑了出来。年迈的父母,还有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看见离家许久的柳德米拉,所有人情绪瞬间失控,老两口红着眼眶,激动得哭出声,弟弟妹妹也围上来,七嘴八舌问着她在外的经历。

回到亲人身边,柳德米拉的心里满是踏实。旅途带来的疲惫感依旧存在,肚子那种闷胀的不适感断断续续,时轻时重。但她完全没有往中毒上面去想,只觉得就是赶路累出来的小毛病。

她坐在木屋简陋的木凳上,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不停畅想以后的日子。等处理完家里的修缮、买药的事情,一家人再也不用在这苦寒山里面苦苦挣扎。

一家人热热闹闹,围着她问东问西。母亲连忙生火,打算给久别归家的女儿做一顿热乎乎的家乡饭菜。

可谁也想不到,那瓶在长途客运站喝下的浆果果汁,已经给柳德米拉的生命,敲响了死亡的倒计时。

两天左右的潜伏期,正在一点点走到尽头,一场毁灭性的脏器衰竭,正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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