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跪下来求你,好不好
第三十章 我跪下来求你,好不好
“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名字了。”陈家洛突然回头说道。
他说这话,是听见林赟说的话了,还是没听见呢。
“没有啊,我们没有人叫你啊。”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陈家洛一脸迷茫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般说:“不应该啊,我刚才真的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名字的。”
“幻觉,幻觉。”我在一旁念叨着。
没错,就是幻觉。嗯,就是这样的。
陈家洛半信半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个时候,邓思洋小声对我说:“花庭,我看一下你的作文。”
我把卷子递给她,想起上次和她聊天,应该是在沈默说“她只是可怜我”之后吧。
那次,我问过沈默之后,觉得不能单方面听信沈默的说法。所以,就私下和邓思洋聊了聊。
我问她,你为什么会和沈默在一起啊?
她说,我和沈默是初中同学,认识也算很久了。看到他那段时间情绪低落,郁郁寡欢,所以就想安慰安慰他。
我不解,说,安慰——也不用非要在一起才能安慰吧。
她说,其实我是心疼他,觉得被曾一念抛弃的他,太可怜了。
我说,所以,你是可怜他,才和他在一起的?
邓思洋点点头说,嗯。
我想起来以前邓思洋对我说,她好像是有男朋友的。只是她男朋友好像退学了,难道·······
我停顿了两秒,说,我记得,你说你有男朋友的,怎么又·······
她脸色有些泛红,用弱弱的声调说道,他学习不太好,也不想上学了,所以没有上高中,暑假的时候,他就一直劝我·····劝我不要再上学了······可是·····我自己想上学·······而且·······我家里人也不会同意我弃学的·······
我听罢,叹了口气,说,所以,你们就分手了?
她有些不安,使劲抠着手指甲,说,我和他说,我不想谈了,想分手,但是,他不同意······
我觉得空气很压抑,缓了缓,轻轻说,其实,你也不想分手的吧。看得出来,你对他也是用了很深的感情,但是,你又不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学业。唉,我也不好当着你的面评论你的“前男友”,我·······只是想说,你要是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就和沈默好好在一起,不要······两边都······这样对谁都是伤害,对沈默也不公平。
邓思洋的眼睛有些湿润,我给她拿了些纸巾。她拂去眼角的晶莹,说,我知道,知道你是为我好,为沈默好。
我觉得,感情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看清的事情,像海上的浓雾,茫茫一片,看不清方向。念念在感情路上被迫改变方向,迷失在海上的浓雾中。追随着念念的沈默,因为念念的突然离开,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至于邓思洋,她只是发现了迷失在海上,待在原地的沈默。而她自己,也是和沈默一样,傻傻站在原地的人。
可是,她忘了,忘了考虑沈默的立场,如果沈默喜欢上了她,她该如何抉择?
我问邓思洋,如果沈默喜欢上你了,或者,你喜欢上他了,你该怎么办,是继续和他维持现在这种关系,还是和念念一样离开他,再伤他一次?
邓思洋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说,我只能说,我不会喜欢上沈默,但是至于沈默,我就不知道了。当初我提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
邓思洋啊邓思洋,你可知道,沈默的心并非木石,又岂会无感,如果他把你看成了能救他性命的那根稻草,你会握住他的手,还是放开?
邓思洋看完了我的作文,评价了一句:写得很好,很不错。
过了一会,我收到了一个纸条,一个叠的很整齐的纸条,我打开纸条,看见了一行工整而清秀的字迹:
你的作文写得是真事吗?你小时候真实发生过的事。——连玉儿
我回复:真事,真实发生过的。
下课之后,课代表对我说,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具体什么事没说。
老寇叫我去办公室,这是要和我“谈心”的节奏啊!
所谓谈心,十有八九就是班主任注意到你了,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办公室和教室仅仅一墙之隔,路程太短,让我来不及思考老寇会因为什么事找我。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在椅子上坐着,有的在准备下节课要讲的内容,有的在收拾东西,有进来的,也有出去的。
老寇本来在椅子上坐着,我走到她跟前,说,老师,你有事找我吗?
老寇说,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了你的作文,觉得你很有文采,所以叫你来,聊聊天。
老寇见我在一边站着,便让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但是我看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我一个学生坐着,多少有些不合适,便说,不坐了,站着就行。
老寇见我不愿坐下,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子轻轻倚在桌子上。她的桌子靠在墙边,所以倚在上面,很是稳当。
她的视线与我平行,我看到了她眼角的细纹,还有那眼镜后面双了好几层的双眼皮。
她问我,宿舍住的还习不习惯,和宿舍人关系是否和睦,和谁一个宿舍。
我说,宿舍人都挺好的,关系也还好。舍友的话有曾一念,邓思洋,还有班里面的其他几个女生。
老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的数学——是一开始就不是太好,还是——
是这样的,初中的数学简单一些,所以满分一百二的时候可以考到一百多,但是初三的稍微有些难,所以中考的时候考了九十九,差一分不到一百。现在的话,感觉数学还是有些难,然后我的数学思维不是太好,所以,就有点笨笨的感觉。我接过老寇的话,回答道。
老寇笑了,她笑起来嘴有点大,少了讲台上的威严和距离感,多了一份亲近。
她说,那个——陈家洛,他经常给你讲题吗?
话音刚落,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喊“老师——”。老寇抬头,那个人影走了过来,站在了我的身边。
是林赟!
她怎么过来了?
老寇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
她说,老师,我想请个假,中午出去一趟。来学校的时候,没有带厚衣服,想出去买件衣服。
林赟一边和老寇说着,一边握着我的手。她嘿嘿一笑,两排闪亮的牙齿,映在了老寇厚厚的眼镜片上。
老寇问她,你准备请多长时间的假?
林赟说,两三个小时吧,下午第一节上课之前就回来了。
老寇说,行,我给你批个假条,你填一下,然后走之前去政教处盖个章,就可以了,记得按时回来。
说罢,老寇开始给林赟拿假条。
这时,本来在一旁沉默的我说,老师,快上课了,要不我先回去吧。
老寇说,先不急,我们还没聊完呢。
然后,拿起笔,在给林赟的纸条上,签上自己这个班主任的大名。
林赟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然后看了看我,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她想说的话——花庭,你多保重!
林赟拿着假条走了,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都去上课了。留下的就只剩下我,还有班主任老寇。
老寇给我拉了一个凳子,示意我坐下。
我的心里打着小鼓,暗自思量着,老寇这是准备和我促膝长谈吧。
没错,看这架势,应该是这个意思。
老寇问我,刚才说到哪了?
我想了一下,说,说到陈家洛是不是经常给我讲题了。
好吧,我的记性真好!
我应该说,老师,不好意思,我忘了,才对啊!算了,回去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吧。
老寇说,对,就是说到这了。他经常给你讲题吗?
我说,也不经常,就是偶尔吧。有时候我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会问林赟,就是刚才那个女孩。如果她也不是太懂的话,我就问陈家洛。
老寇说,他的数学,很好吗?
嗯。他的数学很不错,其他理科也很好,有时候上课听不太懂的地方,他给我讲过之后,我自己再想一下,就能明白了。我说。
老寇问,花庭,你是不是感觉,他讲的比你们数学老师要容易理解一些?
我点头,说,老师讲的可能是针对大多数同学的,像我的话,理解能力·····可能有点迟钝吧,所以,可能不太能跟得上老师的脚步。但是·····他讲题的时候,就会考虑到······我比较笨这个问题,会用一些我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讲,所以,我能听得懂。
老寇被我的话逗乐了,笑着点了点头。
可能是意识到时间问题了,老寇看了一下时间,说,要不,你先回去上课吧。
我和老寇道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数学老师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讲他的函数图像。
黑板上方的时钟提醒我,已经上课二十分钟了。一节课一共四十分钟,已经过去一半了。
林赟小声对我说,花庭,我本来是不想请假的,但是,为了帮你化解危机,我就挺身而出了。
我拉着林赟的手,说,还真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过去找老寇批假条,我也腾不出那么多时间组织语言。林赟,你是我的大救星啊!
林赟看了一眼黑板,说,下课再聊,听课,好好听课。
我赞同。
我看着黑板,看着正在滔滔不绝的数学老师,不再说话,开始认真听课。
就在这时,本来认真听课的陈家洛,反手向后,扔给了我一张纸条。
班主任找你谈话,有没有为难你什么的。——陈家洛
我回复:
为难倒不至于,就是问了一些小问题,已经被我机智地化解了。——花庭
宿舍今天是我值日。
下午上完课,我回宿舍打扫卫生,刚回去的时候,宿舍没有人,我打扫完之后,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念念回来了。
她问我,你今天的作文,开头和结尾,是不是在写你和陈家洛?
念念的问题,单刀直入,没有一丝一毫的废话。
我回答,是与不是,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念念,你可记得我昨日对你说过的话。
她说,花庭,你是不是准备告诉陈家洛,你喜欢他?
我说,告不告诉,也和你没关系。
对,和你没关系。
念念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拉着我的手说,花庭,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我推开了念念的手,没有回答她。
她说,花庭,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告诉他。我跪下来求你,我跪下来求你,好不好?
念念说着,真的在我面前跪下了,双膝跪地!
此时的我,对于念念的这一动作,很是震惊。下跪?我如何承受的起。陈家洛,对她真的这么重要吗?值得她,下跪来求我?
我拉着念念的胳膊,说,念念,你先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她说,花庭,你答应我,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我说。
她像是赌气一般,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跪着。
好!你要跪是吧?那你就跪着吧,我走!说罢,我欲离开。
念念拉着我的胳膊,她说,花庭,你别这样。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我说,你让我可怜你,你也来可怜可怜我,行不行,别在逼我了,别再逼我离开他了行不行?你给我跪下,我也给你跪下,求你行不行?
念念说,花庭,你就答应我,好不好?我曾一念长这么大,除了我爸妈,我没给别人下过跪,我——
这么说,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啊?曾一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荒唐!你这样放下尊严跪在我面前,就为了求我不要告诉陈家洛,我喜欢他对不对?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我花庭,不会接受这么荒唐的请求!我说。
念念说,花庭,你就帮帮我,就这一次,好不好?
我怒道,曾一念,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忘记昨天开班会的时候,我是怎么帮你的吗?你是健忘啊,还是良心被狗吃了?
念念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依然在求我。她说,花庭,你昨天就帮我了,今天也帮帮我好不好?
我蹲下身来,抓着她的肩膀,质问她:曾一念!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我真后悔,后悔帮你解围!因为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你知不知道,你的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怎么能为了陈家洛来跪我,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荒唐!你就这么喜欢他吗?我昨天还在问你,是把他当男朋友了还是当哥了,你自己分得清吗?
我甩开她的肩膀,看着她,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的女孩,我告诉自己,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念念了。
她哭了,像个孩子般哭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了一下内心的怒火,说,念念,你现在跪在我面前,有没有想过,在别人眼里,这算什么?
她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对,你当然不在乎!那陈家洛呢?你哥呢?他的感受你也不在乎吗?我说。
念念的眼神里有些迟疑,她说,他·····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跪在我面前求我,你让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看我,你将他置于何种境地,将我置于何种境地!你想过没有?
念念说,我······
我继续说,你口口声声想留在你哥身边,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任性,做什么事都不考虑后果,早晚有一天,你会把他逼走的。
念念摇着头说,不会的,不会的。只要我对他好,他一定不会走的。
我看着念念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曾一念,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对一个人好,用的不是这种方式,你这样做,只会让他离你越来越远的。
念念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她说,花庭,我不管以后,我只看现在,只要你离开了陈家洛,就一定不会再有人来跟我抢我哥了,你答应我,好不好?
念念啊念念,你到底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只要我花庭离开了,就不会有人来跟你抢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我花庭,也会有李庭、刘庭出现。
你如何赶得尽?
我问念念,你真的觉得,只要我离开了,他就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对不对?
念念点了点头。
花庭啊花庭,你真的要答应念念吗?答应她这个荒唐又无理的请求?答应他离开陈家洛吗?
我叹了一口气,说,念念,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也是我第一次答应别人这种荒唐又无理的要求,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以后,你和陈家洛的关系,是好是坏,都和我再也没有关系了。你起来吧,别跪着了!
我把跪在地上的念念扶到了床边,自己也坐了下来。
我的眼泪流在了心里,像是在替自己悲哀,悲哀自己为什么要和念念做朋友,悲哀自己为什么会被她逼到如此境地。
念念说,花庭,我没有喜欢我哥,我只是不想和别人分享他。我知道你喜欢他,我会帮你看着他的,我不会让别人来和你抢的。
我不想再听念念说话,我甚至感觉她流下的眼泪,也只是鳄鱼的眼泪。
我拉开门,走出了宿舍。
我听见念念在后面喊:花庭,我会帮你看着陈家洛的,我不会让别人跟你抢他的·······
我大步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眼泪没有流出眼眶,它,一滴一滴,都流进了我的心里。我的世界没有了阳光,只有阴霾,和终日被泪水沾染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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