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英雄少年
邱子萧抱起他的尸身,葬于山后。他站在慕容聪的坟前,磕了三个头,起身便向慕容聪所说的那个山洞而去。找到那个山洞的时候已是次日晌午,但见这日阳光明媚,万里白云,但想起昨夜之事,好似隔世一般。他进得洞来,但觉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忙从怀中取出火折火石打亮了照明。只见山洞极深,找了大半日这才找到慕容聪所说的那个盒子。但见那盒子长有五尺,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他吃力地将那盒子提起,斜背在肩上。心想:“这东西好生沉重,真不知是什么宝贝。”于是又将那东西放下,有心想要打开来看,但又想起那盒子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端详半晌,最终作罢。
他来到一座小镇,买了一匹良驹,过不多日,便已到陕西境内。这日,他进得一家酒楼,方自坐定,便听邻桌三人谈笑说道:“你知道么?天虎镖局的镖被人劫了?”一人啊的一声,愕然道:“什么?天虎镖局?还有人敢劫天虎镖局?余兄说笑吧?”那人咦了一声,道:“这怎能是说笑?千真万确。”另一人道:“那这劫匪却是何人?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啦。”先前那人轻轻一笑,显是十分得意,道:“若是别人却是不敢,可那人身怀绝艺,武功盖世。”那两人奇道:“是谁?”先一人道:“听说是慕容聪干的,但不知真假,但想来也真出气。”另外两人听了都是一怔,一人问道:“他怎的跑到中原来啦?”另一人又道:“这天虎镖局横行霸道,在江湖中早已是万人唾骂,这回吃点苦头,当真也是给江湖中出了一口恶气。”邱子萧初闯江湖,实不知那夜所救之人便是慕容聪,也更不知那大批人马便是天虎镖局。但江湖中的一些事情倒也曾听师父说过,自知天虎镖局是天下最大的镖局,慕容聪则是云南青竹帮三大铁王之二的铁脚大王。此时听那食客言道慕容聪劫走了天虎镖局的镖,倒也有几分诧异。只听先一人又道:“你们知道么,那慕容聪所劫走的东西正是前朝修光大侠的修光神剑。”修光大侠名震江湖数百年,江湖中将他的传说更是传的神乎其神。《修光剑法》也称得上是剑法中的精妙所在,百年来,人人都知那柄剑上刻有一套《修光剑法》,但终究是只是耳闻,未见实物。此时两人一听,心中都是一怔。先一人又道:“本月二十八,青龙门柳一宗接任掌门衣钵,这天虎镖局失窃的修光神剑正是柳一宗托保的东西,现下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西安观礼,当真有一场热闹可看啦。”三人说着,哄然大笑起来。
突然这个时候,忽听得街上想起一阵铁链声,跟着便是一阵恶骂声。邱子萧正要起身向外望去,却听那铁链声走了近来。
只见两个劲装汉子用铁链捆缚着一个公子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那“公子”正是张巧儿。原来在破庙的时候,乔远生虽然口中答应了慕容聪放张巧儿离去,然而人心反复,暗中却另派了两个镖师将她捉了回来。
这时候,那谈笑风生的三人见了他们,立时收起了笑声,起身恭恭敬敬的一拱手,快步走了出去。那两个汉子拉扯着张巧儿,连骂带卷的坐在了那里。
邱子萧斜眼向他三人望去,只见那劲装汉子一个短须,一个长须,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再向张巧儿望去,只见他浑身灰头土面,衣服扯的东破一块西破一块,脏兮兮的不成样子。那短须汉子向张巧儿道:“小兄弟,你若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去,大爷绝不会难为了你”这人既然叫他“小兄弟”,显然并不知道他是个女儿身,只听张巧儿“哼”的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只听那人又道:“你再这般倔强,可别怪大爷们给你好看的!”那长须汉子奸笑一声,骂道:“别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张巧儿向他脸上淬了一口吐沫,喝道:“有本事就把本少爷杀啦。”那长须汉子被他啐了一脸,登时火冒三丈,一脚将她踢倒在地上,用衣袖拭去脸上的唾液,厉声骂道:“他妈的,杀了你?想得美。”跟着又是一阵猛踢。那短须汉子见张巧儿被他踢得鼻青脸肿,忙扯了扯那长须汉子的衣袖,道:“史镖头可别把他踢死了,别忘了总镖头要的是活口。”那人这才罢手,愤愤的也向他身上啐了一口吐沫,骂道:“他妈的,若再敢对老子无礼,老子非割了你的舌头不可。”张巧儿心知这人虽不敢杀了自己,但割掉身上的鼻子舌头,那倒未必做不出来。当下蜷身在那里,不敢再动。那两个汉子要了两碗面条,一人一碗吃了,张巧儿被他们捉来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虽然腹中饥饿难耐,但几分骨气还在,忍饥挨饿绝不求饶。
那两个汉子吃完了面,拉扯着铁链大踏步向门外走去。方至门口,忽听那长须汉子骂道:“谁?谁?他妈的。”只见他左脸上映出一个紫红的手掌印,原来竟被人暗中打了一个巴掌。只见他恼怒至极,怒目向周围望去,看谁都像那个打自己耳光的人,但馆中食客众多,挨得又只是一巴掌,当然也就只是一个人打的了。他见没人应声,便又骂了几句,这几句更是恶毒难听。
那个打他耳光之人出手迅捷,一般人当真无法分辨,但那短须汉子似是不比常人,他目光直盯着门口吃面的一人,问道:“我们要出门,阁下却要拦住去路,究竟有何见教?”那人正是邱子萧,只听他哈哈一阵干笑,道:“两个身健体壮的前辈却用一条冷冰冰的铁链锁住一个晚辈,当真不怕别人笑话。”张巧儿抬头向他望去,只见他轮廓硬朗,剑眉斜飞,不由脸上一热,心跳悸动。
那长须汉子平白无故挨他一掌,心中自是上火,“噌啷”一声,拔出手中的虎头单刀,骂道:“他妈的,吃饱了撑的找死啊?”他话音刚落,只觉右脸热辣辣的,竟又挨了他一掌。这一掌自是运上了内力,那长须汉子只觉眼前金星乱冒,登时晕眩过去。
那短须汉子见他只是一掌便将他打倒在地,心知这人功夫定然不凡,问道:“阁下何门何派,可否报上大名?”邱子萧哈哈一阵大笑,说道:“在下什么门派为何要告诉你?”那短须汉子掠抚胡须,冷冷说道:“我劝阁下还是少管闲事的好。”邱子萧道:“本人就爱好管闲事,今天这事我管定了。”于是身子一纵,欲要夺他手中的铁链。那短须汉子身子一闪,一手抓住他手腕,欲要运力震他脉门,不料他手腕却犹如涂了一层油脂一般,一时抓他不住,自己竟也差点跌在地上。邱子萧身子立时回转,脚尖一点,身子跃出,一招“金燕穿柳”直向他握住铁链的右臂一掌击去。那短须汉子识得此招,他转身躲过,叫道:“你是武当派的。你师父是谁?”邱子萧只知道师父名叫徐继达,是个村野学究,和武当派搭不上半点瓜葛,朗声笑道:“在下无门无派,看招。”跟着一招“暗渡陈仓”使将出来。那短须汉子一面招架一面说道:“这两招分别是武当‘武当剑法’中的‘金燕穿柳’和‘暗渡陈仓’你以掌当剑,我看你赖是赖不掉的啦。”邱子萧虽知自己使的这两招却是“金燕穿柳”和“暗渡陈仓”,却并不知晓便是“武当剑法”,这时听这短须汉子说的一点没错,当下对师父是不是武当派的也猜疑起来。转念间,忽又想起随便猜疑恩师那是大大的不是,还是不想的好。等见了师父再加详询不迟。两人又斗了数十个回合,每招每式都被那短须汉子说出了名字,邱子萧心下寻思:“难道师父真是武当派的?”却在此时,那短须汉子突然叫道:“阁下既然是武当派的,那么咱们不必再打,我家总镖头和贵派掌门人净觉道长也有几分交情,为了这么个小子坏了两家的和气,我看不值得,还是收手吧?”邱子萧笑道:“就你们这些张口便说脏话的人也配和武当派相提并论?你配么?”当下越斗越猛,力道也是愈加刚劲。那短须汉子内力显然不如他,斗到此时,已然有些气喘吁吁。又斗了数合,终于败下阵来。那短须汉子欲要拔刀相斗,但转眼间,却见地上空空如也,张巧儿竟然不见了。他大喝一声:“小子,以后再找你算账。”唤醒了地上的长须汉子,拔腿向外奔去。
邱子萧见那书生逃了,心下甚觉宽慰,回到座位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欲要前行,忽觉腹中依旧饥饿,于是又要了一碗。正吃之间,忽然想起那公子身缚铁链,未必逃得开去。一碗面吃了一半,便匆匆上马追了出去。
他驰出里许,忽见前方三个模糊的身影向前而行,定睛细看,正是那三人,心道:“那公子果然又被他擒了”两腿轻轻一夹,飞马疾驰。那两人只顾前行,混没注意身后,此时听的马蹄声起,急忙转身张望。两人均是“啊”的一声,欲要招架,但那马已在自己身后不过一丈。邱子萧一声大喝,身子向右一倾,那两人一时猝不提防,手中铁链竟被他一手夺去。跟着便将张巧儿拽上了马背。这两下动作迅捷无比,两人都看得呆了,竟没想起手中之物已被他人夺去。邱子萧长剑出鞘,在马臀上轻轻一刺,那马飞也似的急驰而去。待两人方自醒悟,邱子萧已驮着张巧儿去得远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破口大骂,当即展开轻身功夫向前猛追。
两人追出数里,没有半点眉头,那长须汉子功夫不如长须汉子,又追出里许,路也走不动了。
邱子萧一路向北,来到陕西商洛。
两人下得马来,邱子萧解开了他手上的铁链,见他面色惨白,浑身虚羸,险些跌在地上,邱子萧跌忙将她搀住,忙问道:“小兄弟几日没吃东西了?是不是饿了?”张巧儿微声道:“多谢大哥相救,不敢再劳大驾。”邱子萧忙道:“这有什么,你都成了这副模样,还说这些话。”恰逢眼前正有一家酒楼,邱子萧抓起他的手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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