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雨
乌云笼罩着崖山，黄豆大的雨点一颗颗打落在地面上，道路两旁的树枝都被雨水打弯了腰。徐峥向山顶狂奔而去，这是他离开白鹿村后的第二个月，在包袱里的干粮都快吃完的情况下，他终于来到了崖山，可没想到刚过半山腰，就赶上了一场大雨。
“阿嚏...”大雨伴着阵阵凉风，被雨水浇透的徐峥竟在夏天感到阵阵凉意，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糟糕，这样下去要感冒了。”他四下张望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没想到，不远处的山腰上，一条蜿蜒的小路，从道上分叉出去，路的尽头似乎正是一座古庙。徐峥二话不说，埋头急赶，向古庙奔去。
过不一会儿，他来到了庙前，这是一座有些破败的寺庙，透过板门能看到里面隐约有一丝火光，看样子已经有人先来到这里避雨了。徐峥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声音：“这大雨来的着实突然，外间来客快请进来避避雨吧。”说话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徐峥听闻，便轻轻推开了板门，道一声“打扰”就走了进去。
看起来这里是一间山神庙，里间颇为破烂，地上铺满了干枯的稻草，昏暗的角落中堆积着许多布满了灰尘的麻袋和木箱，门的正对面是一尊被蛛网覆盖了半个脑袋的山神塑像。中间升起了一堆篝火，三个人正分为两拨围靠在篝火边。一男一女做侠客装扮，女子蒙面，男子一脸的络腮胡须，粗眉大眼，看模样颇为豪爽。另一个似乎正是刚才说话之人，这是一位老者，大约七旬左右的年纪，胡子和头发都花白了，但能来到这半山腰，足见身体还是十分硬朗的，此时他正眯起眼睛笑着看向徐峥。
“路遇大雨，来此避上一避，各位叨扰了。”徐峥学着江湖人的做派，冲三人抱拳施了一礼，便走入庙中。
“无妨无妨，小哥我等同是天涯过客，道左相逢，谈什么叨扰不叨扰的，看你身上都湿透了，快来这火堆边暖暖吧。”老者笑起来十分随和，慈祥，他向徐峥招了招手，将他唤到篝火旁。
徐峥此时也是被淋的身上有些发冷，道了声谢后就急急坐到了老者身边，冲旁边的大胡子拱了拱手，赶忙烘烤起来。
“嘿。”那大胡子轻笑一声，扯着大嗓门说道：“哈哈，这位小兄弟怎得这般客气，来来，我这里还有几件衣裳，你且去一边换上，这穿在身上烤火，几时才干得了？”说着他从自己的布包裹里抽出一件短打麻衣递给了徐峥，似是怕他再多做推辞，接着说道：“几件不值钱的破衣裳而已，兄弟不要恁多礼节，直去换了再说。”说完半推半就的将衣服塞入了徐峥手中。
“倒是我矫情了，如此，多谢几位，小弟去去就来。”说着他也不再磨蹭，来到众人身后的昏暗角落中，将已经湿透的长衫脱了下来，换上大胡子给的短打来。过了片刻，他换好衣服，来到篝火前又冲几人抱了抱拳说道：“小弟徐峥，在此谢过三位了。”
那老者笑着接过话去：“诶，说什么谢字，小哥不要太过拘礼，老朽丁祥国，今日天公不作美，这雨说下就下，我等也不过是早到几步，你我同样是客，若说主人，恐怕此间山神才是主人了。”说着就自己笑了起来。
那络腮胡子大汉亦是朗声大笑：“丁老说的极是，在下施威。”他冲徐峥一抱拳，又指向身边的女子说道：“这是舍妹施姝，这场雨让你我四人相逢与此，便是缘分，只可惜此地无酒，不然定要与尔等痛饮上几杯，哈哈哈。”这大汉笑声十分豪爽，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徐峥看向他身旁的女子，这名为施姝的女子也是一身侠客装扮，身背一顶遮雨的斗笠，乌黑的秀发扎成一束翘起的马尾甩在脑后，可惜的是脸上蒙了一块黑色的面罩，将容颜遮掩了起来，不过看她繁星般的双目闪烁着明亮光辉，两道剑眉将女子衬托的英气无比，徐峥觉得面罩下定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美貌女人。
施姝见徐峥打量着自己，剑眉一挑小庙中响起她清脆的声音：“登徒子。”
徐峥面色一红，他虽然上辈子很少接触女性，可还是知道盯着女孩子看，是不礼貌的行为的，可刚才见施姝蒙着面，他忍不住好奇就多打量了几眼，而且对方在他想来必定是个美人，所以难免会再多看几眼，如今被女子呵斥，他也没什么可反驳的，只是讪讪一笑，便移开目光。
施威听到自己妹妹的话，爽朗的大笑了起来，笑着对徐峥说道：“哈哈哈，舍妹就是这般性格，要强的很，徐兄弟还请不要介怀。”
徐峥笑着摇摇手道：“哪里哪里，是在下失礼了，施姑娘眉目秀丽，小子一时看呆了，该是小子赔礼才是。”说着他起身面向施姝拱手道：“施姑娘，还请恕在下失礼之罪。”
“哼，油嘴滑舌。”施姝明眸盯着徐峥，眼神清澈不闪也不躲，既没有寻常姑娘的羞涩也没有风尘女子的勾魂夺魄，清亮的目光透出一股子勃发的英气，有种说不出的清爽。
徐峥摸摸自己的鼻子，神色讪讪，心里暗道：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油嘴滑舌，莫非这就是调戏女子的感觉？可自己只是在说心里话呀。他只能尴尬的坐回原地。
此时，名为丁国祥的老者出声解围道：“来来，徐小哥先坐下，老朽请问一句，徐小哥来这崖山上，可是赴那火灵宗拜师求仙的？”
“嗯？丁老也知晓火灵宗收徒一事？”徐峥诧异地问道。
“哈哈哈，徐兄弟说笑了。”旁边的施威听到这里放声大笑道：“火灵宗乃是卫国境内三大宗门之一，每年八月开山门在凡间广收徒众，在这卫国之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不瞒兄弟，我和舍妹以及这位丁老，都是要去火灵宗中拜师求仙的，上天入地，长生不老，有这机缘哪个凡人不想求上一求？”
“是极是极，施小哥说得一点没错。”丁老在一旁捏着胡须神在在的说道：“如今这时候，怕是只要来了这座山上，就是为着求仙访道而去的，不光你我四人，来这里的人此刻怕是千人万人都要不止。”老头神情变得有些凝重继续说道：“可是这来者众多，每年能通过试炼的听说还不足一掌之数。”说着他伸出手掌，竖起五指感叹的摇着头道：“唉，都说仙道难求，仙路坎坷，岂不知这光是踏入其中就已经万分艰难了，褪去凡胎，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徐峥听得咋舌不已，千万人前来，而得以通过拜在仙门下的不过五人左右，这岂止是难了，简直是难于登天，想到这里他又不禁一黯，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和这些人相比又没有什么优势，真的就能脱颖而出，拜在火灵宗门下吗。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气馁。
丁老说完之后，小庙内的气氛顿时一冷，连哔啵作响的篝火都降下了温度。
“啪”一点溅出的火星弹到了徐峥手上，烫的他猛然一缩，可此时手上传来的痛楚却让他清醒了过来。
是啊，自己获得了新的生命，有了一具健康的身体，明明说过要成为仙人潇洒自由的活着，又怎能还没经历考验就堕了自家信念，长生本就是最为艰难的逆天之事，不要说现在和千万人竞争，若是真踏上了求仙之路，岂不是要与亿万天下人去争吗？与人争斗还算容易，真想长生，老天爷又怎么会顺利如自己所愿？届时天劫加身，重劫临命自己还逃得开吗，到时候岂不是要与天地争命？若是心存疑惑，不如现在就回头下山做点买卖，一辈子当个富家翁来得好些，可这又如何是自己想要的精彩人生！重活一世，徐峥求得是快意潇洒，纵情自如，又岂能在此时自暴自弃。
徐峥猛然站起身来，吓了身旁的丁老和施威一跳，二人看向徐峥，只见他神情坚毅，双目中泛起奇异的光彩。
“一掌之数如何，一指之数又如何？仙道飘渺，吉凶难测，可我徐峥又有何惧？与人斗，与天斗！哈哈，这种精彩岂不正合我意！”他的笑声充满着自信与期待，一下子驱散了小庙内沉重的气氛。
施威用欣赏的目光看向徐峥，也一同站起来说道：“好，说得好！想不到这一场大雨竟然让我有缘碰上如此人物！我辈男儿正该如此，千人如何，万人又如何，我等大丈夫何惧之有？徐兄弟，凭你这番话，我相信火灵宗门下弟子，必有你一席之地。”
“哎呀，哎呀...年轻人，真是有冲劲。”丁老摸着胡子看向二人，虽说语气轻飘，嘴角却泛起赞赏的笑容。一旁的施姝弯起两道剑眉，星目凝视着徐峥，没想到，这个在她眼中的登徒子，也有如此大气的时候。她心里暗自想道：“这人虽然无礼，可心志坚毅，看来也不是能小瞧的人物。也许真如哥哥所说，日后火灵宗门下，定有他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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