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烟之幻梦
又是那个梦！
仍然是在那个看不清什么地方的高处，仍然是那个掩面而哭着的女孩，暗白的月亮也一如以前的梦境，淡淡地撒了些光茫在她纤弱的身上。在梦里，我对自己说，这次我一定要看清楚她是谁！然而那仿佛是亘古不消的浓雾还是如过去了的每个相同的梦一样，将她的全身牢牢裹住，展现在我面前的，只是个隐隐约约的身影，风中轻扬的一袭长发，和那夜空里一声声悲戚的哭声
女孩向前走了一步，仍然和过去的梦一样，我知道那让我心痛欲绝的时候即将来到，虽无数次的经历了这个幻境，我还是放声大叫：“不——要——！”
伴着我绝望的叫声，女孩终于还是飘入了脚下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从梦中惊醒的一刹那，我听到了自己从梦境带过来残留的哭泣声，枕巾上全都湿透了，那如锥心刻骨般的伤痛让我几乎不愿再生存下去！
每个人都做过梦，在梦里我们能轻易的修改自己的命运，实现一切现实中无法做到与不能去做的事情。
我跟三个损友谈论过梦里的东西，有一个说他经常梦见与仰慕的女孩疯狂的做.爱，有一个说梦见执三尺剑锋血染江湖，最后一个说，他成为了让整个世界听到他的声音都会颤抖的顶级特工。
但是每当他们问起我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回答。
我极度害怕做梦，这使得我经常在辛苦工作的劳碌之余，却不敢静下心来入睡。
因为我总会做梦，做些过去的梦，做一些甚至让我从梦中呕吐出来的梦。
我经常像是个鬼魂一样游荡在城市的黑暗之中，或者经常申请上夜班。但即使是如此的执着，却依然不能逃避睡眠，就象我永远逃避不了那仿佛从前生就背负在身的苦痛记忆。
我清楚的记得，我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是十二岁，是这个家的原主人，一名姓刘的老奶奶在捡垃圾的同时把我捡了回来。
当时的我不明白本该子孙满堂的她为何无依无靠，不明白即使是靠着捡垃圾为生的她为什么还要带上一个累赘，但是她在送我去上学的那一刻，我清楚的看到她苍老的双眼里浮现出来的泪花，以及紧随其后的，来自老人儿子儿媳永无止尽的怒吼。
这些记忆我从不愿想起，但它们却化成了梦，在我的脑中一次一次固执的上演。
我梦中几乎没有过快乐的镜头，除了老奶奶的三个儿子儿媳在一遍遍重复昨天的故事外，就是一些变态恶心的鬼怪开心的追逐恐惧不已的我，一整晚乐此不疲。
我的成绩不错，但我在学校里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没有人愿意上来和一个捡垃圾的小孩为伍。我遭受了不少的欺凌，那是老奶奶的亲孙子带人来的。
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但我只能辛苦的抱住脑袋，然后藏起瘀痕的身体向着奶奶微笑。
一直到我被保送市重点高中，一直到我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场爱恋，一直到我离开那所高中，进入本市的大学的时候，一直到————我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恋。
我在梦中没有过快乐。
我总认为我是有特异功能的，直到今天我都在坚信。有时候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的景象却让我感到异常的熟悉，绞尽脑汁思来想去后才记得我在梦中曾经来过。
那大概是种叫做既视感的东西，往往这时候我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但是我说不清楚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总之，我不喜欢做梦，尤其是在我第一次做.爱并且呕吐出来之后。
那个时候我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哭，但是那一夜我就做了个怪梦，醒来后已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却还是能感到自己的悲痛欲绝，那是一种让我不愿再生存下去的悲哀。
我只能肯定不是梦见了什么鬼物，也不是梦见老人的三个凶神恶煞的儿子在逼迫什么，但是我就是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让我那样的伤感。
那晚，我独自坐在黑夜中沉思。
幸好这个没有面目的梦并不是时时来骚扰我，它再次出现时已是几个月以后。
我从床上爬起，发现自己满脸的泪水，周围空气中的悲伤就象是实物一样团团的围住我。
我不敢再睡，下床在黑暗中摸到外面房间，从客厅里柳如萱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我并不适合抽烟。
因为每当烟雾窜进我的肺部的时候，我的脑袋总会被缺氧碾压的头晕目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女士烟的缘故，但值得庆幸的是我却喜欢上了被烟熏到昏沉的感觉。
听说，每一根烟的代价是两分钟的生命；所以，我很认真地对待我偷来的每一支烟。
漫漫的长夜里，每次当点起烟来的时候，总是要坐到窗台的位置，看着孤寂冷漠的夜空中那抹清凉的圆盘。在那里，有一个女人在眺望着什么。
我想，从吞下长生药到如今永恒的孤寂，她的心情大抵是在悔恨中漫漫无期的吧。
我一直在想，如果嫦娥叼着烟的话，会是一场什么样的光景？
有人说吸烟的男人很酷，但是在我看来，吸烟的女人却很美。
因为我看不到她们在吸烟的美背后有着怎样的伤。
或许，丢失了爱的人，颓废的确是一种美，是我很喜欢的一种美，可我却不喜欢放纵，即使颓废与放纵是紧密相关的。
当我们给烟注入生命，当我们习惯烟一点一点的燃烧，就会有种被释放的感觉。就能体会出点着的是烟，燃着的是生命。
没有伤痕的男人是不会爱上抽烟的。
没有受过伤害的女孩，是不会爱上男人的伤口的。
每当抽烟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柳如萱来。她是一个好女人，即使她在持家的意义上没有任何女人该有的水准。
烟是对那些美好细节的缅怀，所以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她心中的那种锥心刺骨的痛，以及撕心裂肺的放纵。
每当抽烟的时候，她总是罕见的露出神情忧郁的模样，坐在冬天忧郁的场景里吸烟的姿势，总是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我猜想此时此刻她内心的疼痛，正象蓝莲花一样绽放。
火焰****着烟草，散发出屡屡的暖意。
寒夜里，烟火的熏香缭绕在我的身旁。
我悲叹着我们的人生，茫然而迷惘充斥，我甚至不知道，哪里还有真正的希望，
或许爱真的是一种伤害，而我们就在这伤害里寻找那一点点的快乐。烟也是一种伤害，可烟却能让我们忘记伤害。它是一种心理的需要，就像我们想忘记或者是想起都需要烟一样。
不久前的日子，可以为一本书中的故事流下了泪水，却不曾想何曾有一天，自己也成了故事里的人物。当烟即将燃完的那一瞬间，揿灭烟蒂，又点上一支的时候，眼角总会带上些许泪滴的痕迹。
背靠着阳台，我又点燃了一支烟。
沉浸在淡蓝色的烟雾中，是那么的迷蒙，若隐若现在雾中的，似乎是一滴潮湿的晶莹。
啊，天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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