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不如死
回到客栈,精神饱满的曼思盈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实在难以入睡,李伯牙见了就和她聊了会天,别看曼思盈孩子一个,这江湖上光怪陆离的各种轶事她还真知道不少,李伯牙就纳闷了,她一个没走出过热河县的哪能知道这么多,曼思盈就说了热河县虽然地方小,可边上好歹有座都城,学子们赴考时都会经过那里,她只要一没事就喜欢听这些路人夸夸其谈,虽然自己大字儿不识几个,可这江湖上的事儿都差不多听全了,早先她还曾在热河县碰见一个说书先生,从说书先生那里学到不少东西,李伯牙就挺好奇,那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九岁的,曼思盈声称自己四岁那年得了一场怪病,然后做了个梦,梦里见到辰星尽碎,有仙人就托着星碎砸向自己,接着自己就掉进了十方殿,在殿里,她不仅看见了自己这辈子将会被大火烧死,还看见了下辈子和下下辈子,都将被这熊熊烈火化为灰烬。
曼思盈但想着自己被大火吞噬的那一幕,就说道:“我上辈子究竟做过些什么,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李伯牙就仔细捉摸,辰星尽碎寓意着星盘无法阻止的崩坏,而导致星盘崩坏的原因只会有两个,要么就是天下大运枯竭后导致星盘重组,或者就是有仙人陨落,可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人力所不能及,又怎么会牵连到曼思盈身上?如果说曼思盈是导致星盘崩坏的直接原因,即便罚她三生三世受火刑折磨也是抵消不了这份罪过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聊到深夜,曼思盈总算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
李伯牙熄了灯,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睡了过去。
将睡将醒间,李伯牙隐隐约约听见了打更人的声音,他有些不自在的翻了个身,虽然是闭着眼,但他却有种不知道从哪冒出的直觉,他能感觉有一道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游走,李伯牙被直觉中这倒阴阳怪气的目光看得全身不自在,于是他缓缓的撑起眼皮子眯着眼缝看了看,只见一个模糊但却真实存在的身影坐在桌子上,不是凳子,是桌子,李伯牙一下子就睁大了眼,他误以为自己眼花,于是就使劲揉了揉眼,坐在桌子上的那道身影见李伯牙似乎发现了自己,一点也不惊慌,并且还担心李伯牙看不真切,用火折子主动点亮了房间里的烛火。
烛火妖艳的闪烁,冒着绿光。
李伯牙轻声询问,“你是人是鬼?”
坐着桌子上的这道身影在烛火的印衬下愈发清晰可见,可他并没有回答李伯牙的话。
这时李伯牙发现了桌上之人的影子被烛光映在地上,摇摆不定,有影子,那就是人了,可谁又会大半夜里摸着黑跑到自己这间客房来呢?说是小偷吧,可也没见这人有半点小偷的觉悟,被发现不仅没跑,还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点上了烛火,这一路上李伯牙压根就没接触过什么人,说得出名字的更是只有老贾和申屠皇讶两人,还会有谁?
这人见李伯牙愣住,终于开口了,“你和申屠家那小子什么关系?”
一听此人说话的声音李伯牙就更懵了,他惊呼道:“女人?”
被李伯牙唤作女人的这道身影起身走到床边,李伯牙终于瞧真切了,确实是个女人,并且还是个很妖艳的女人,为什么会说妖艳呢,这个女人虽然浓妆艳抹,但不影响世人对她那张极其精致的五官感到惊艳,尤其是她唇上那一抹胭脂红,让人恨不得上前一亲芳泽,而紧身的束带更是把女子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等等,这一身衣裳李伯牙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番细想,李伯牙终于记起,之前在萃仙居门口看见的那些风尘女子不就正是这身打扮吗?现在李伯牙终于对申屠皇讶为什么会出现在妓院里有了一些眉目,申屠皇讶口中的妖女,恐怕多半指的就是眼前这女人。
“你看够了没?”
李伯牙脸色微红,把目光从女子身上移开。
“申屠皇讶既能舍得出钱请你喝花酒,想必你两关系不一般吧。”
李伯牙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他悄悄看了一眼睡在边上的曼思盈,也不知道这丫头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如果这话要是被曼思盈听了去那自己这张脸可就全没了,他连忙摆手否认,称自己和申屠皇讶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熟,更别提喝花酒什么的了,他之前只是路过萃仙居,恰好看见申屠皇讶从里面出来,于是两人就说了几句话,并不是女子想象的那般不堪。
然而眼前这个在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客房中女子并不关心他李伯牙到底有没有喝花酒,她在意的只是李伯牙和申屠皇讶究竟是什么关系,女子从锦州被申屠皇讶一路追到这里,路上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可她又打不过申屠皇讶,也不知道这申屠皇讶到底有什么弱点或把柄,一路上只得颤颤惊惊,连吃顿饭睡个觉也得提心吊胆,心里是憋足了窝囊气没地儿发,要不是自己有一套保命的窍门,恐怕早就被申屠皇讶那个王八蛋给抓住了,不过就算自己再怎么天衣无缝的隐了踪迹,申屠皇讶总会靠着一身玄黄达意的本领找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她实在快受不了了,恰好之前看见李伯牙和申屠皇讶两个在萃仙居勾肩搭背的,所以就想从李伯牙这里找到一些突破口,不过李伯牙的回答却让她很不满意,这么些日子像老鼠一样的东躲西藏的,让她决定了不让申屠皇讶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好过,哪怕只是说过一句话的路人。
看见女子逐渐开始变得有些冰冷的眼神,李伯牙顿感不妙,张口说道:“我知道申屠皇讶在什么地方,我带你去找他。”
刚说完这话,李伯牙就后悔了,这女子既然知道自己和申屠皇讶在萃仙居门口勾肩搭背,又怎么会不知道申屠皇讶此刻就萃仙居呢?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不就是因为惹不起那个申屠皇讶吗?自己真是急昏了头,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还说要带着她去找申屠皇讶,明摆着在她伤口撒盐啊,李伯牙回忆着自虎头山以来,自己一路上所受到窝囊气,不论走到哪都是把头低得踏踏实实的,如果,如果自己哪怕有些本事,又怎么会至于这样?眼下女子会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吗?惹不起申屠皇讶,还惹不起自己吗?
李伯牙的话果然是火上浇油,本来女子还有些犹豫,听了李伯牙的话,居然笑了,笑得很诡异。
或许是出于男人那莫须有的自尊,他不想让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显得过于窝囊,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已然开始盛怒,自己无论怎么样求饶都是于事无补,所以这个黑锅,他知道自己是背定了,待平复下心情后,他张口问道:“你想怎么样?”
女子本来想给他个痛快,不过现在她改变了主意,“申屠氏门第极旺,申屠皇讶更是素来清高,我倒想看看,他如果知道自己在这镇上才结识不久的友人因他而受尽苦难,他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李伯牙就笑了,是冷笑,“我与那申屠皇讶并算不得结识,你若想借我这身皮囊使其因此而懊悔万分,恐怕会让你失望了。”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说着,女子从束带里掏出三枚银针,甩手将银针飞出,李伯牙来不及避让,银针顺势扎进了李伯牙的额头,喉结,以及胸腔,在银针扎进自己体内的那一刻,李伯牙忽然动弹不得,然而银针并未因此而停下,李伯牙用尽全身力气,缓缓低下脑袋,看着扎进自己胸前的那枚银针,正在以一种及其缓慢的龟速融入身体,最终这三枚扎在李伯牙身上的绣花针整个融进了他的额头喉结以及胸腔里,李伯牙感觉银针融入身体后变成液体混进了自己的血液里,他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绣花针,脑子里还没生出疑问呢,突然就觉得全身上下有一种好似蚁虫在啃食一样的痒痛感,李伯牙不停的在身上挠,可越挠越痒,李伯牙想问女子扎进自己体内的是什么东西,可再抬头一看,屋里哪还有什么人?
李伯牙翻来覆去,周身上下全被他挠破了皮。
曼思盈似乎被滚来滚去的李伯牙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皮子,问李伯牙不好好睡觉翻来覆去的干什么呢。
李伯牙此刻脑中全是嗡嗡嗡的声音,根本就没听见曼思盈说话。
曼思盈仔细看了看他,见他不停挠啊挠的,还以为他身上痒,就说帮他抓抓,可刚把手伸进李伯牙的衣服里,突然就被他那热得离谱的体温给吓得缩回了手,她再仔细掀开李伯牙的衣服一看,一时间被李伯牙抓破的血痕惊得说不出话,曼思盈用力推搡着李伯牙,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她带着哭腔,“喂,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李伯牙大叫一声,把脑袋使劲在床沿上一撞,顿时昏了过去。
曼思盈不知所措,趁着李伯牙昏了过去,她解开李伯牙的长衫看了个真切,只见李伯牙皮肤下的经脉全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青色,而脖颈上则是青筋爆出,并能不时的看见有一道道黑色的液体流淌而过,曼思盈越看越害怕,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曼思盈费尽全力把他的身体挪进被褥里,忽然发现被褥上有血迹,就以为李伯牙是不是什么地方时受了伤,于是在他身上寻找伤口,流血越来越多,曼思盈抱着他的脑袋将他翻过身子,忽然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血,情不自禁的往李伯牙的头上看去,见他耳朵里不停有血液流出浸在了被褥上,曼思盈慌了神,立马堵住他的耳朵,与此同时,李伯牙一口鲜血咳嗽而出,溅在床榻上。
曼思盈使劲推搡着他,并大声呼唤其名。
李伯牙一动不动。
曼思盈颤抖着伸出手在李伯牙的鼻息前探了探,还有呼吸,她松了口气,可眼下该怎么办啊。
正在这时,客栈外传来物体的碰撞声。
曼思盈赶紧起身小跑过去,打开窗户后,垫起脚尖往外看了一眼。
见到一个青衫男子跌跌撞撞在走在街道上,手里还提着一壶酒,边走边喝,一路上东倒西歪。
青衫男子醉眼熏熏的抬头一看,刚好瞧见曼思盈那颗小脑袋,顿时笑了,指着曼思盈说道:“原来是你啊,那小子呢?”
曼思盈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留着眼泪,不停往屋里指,急得说不出话。
申屠皇讶打了个酒嗝,皱着眉头,一摆手就要离去。
曼思盈见状,赶紧爬上窗户仿佛要跳下去一般,申屠皇讶立即抛出酒壶把曼思盈砸了个正着,曼思盈被酒壶砸回屋里倒在地上,她赶紧爬起来想要叫住申屠皇讶,不料一抬头就看见申屠皇讶最醉眼迷离的蹲坐在窗户上。
“你要干什么啊?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曼思盈摇着头,指着床榻上的李伯牙,已是泣不成声,喊道:“你快救救他。”
申屠皇讶顺着曼思盈的目光看去,见李伯牙睡在床榻上,被褥上沾满了血,他疑惑着跳进屋里,在床边看了一会,神色间有些凝重,于是出言询问,“怎么回事?”
曼思盈也不知道啊,自己睡着了,醒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申屠皇讶掀开李伯牙的衣服,用小指头顶着李伯牙的下巴使劲一戳,人事不省的李伯牙噗的一声喷出鲜血,看到这里,申屠皇讶心里大致明了,他翻看李伯牙的血迹未干的耳朵,并伸手在他的喉结处捏了一下,一道黑色液体从脖颈处缓缓向上流动,隐入了李伯牙的面颊,申屠皇讶脸上有了怒色,他单手拽起李伯牙的右脚往脚底一看,早已黑透。
“哼,好大的手笔。”
曼思盈殷切的望着他,问了,“你能治好他吗?”
申屠皇讶说了,“放心吧,他死不了,不过呢,不好受就是了。”
听见李伯牙性命无忧,曼思盈终于松了口气。
申屠皇讶黑着脸,咬牙切齿,“妖女,你真以为我找不着你?”
听了申屠皇讶的话,曼思盈就猜测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忍不住就问了,“他是不是中毒了?”
申屠皇讶憋了她一眼,“小小年纪,说了你也不懂。”
曼思盈可不敢向和李伯牙说话似的没规没矩,只得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不过申屠皇讶还是说了一句,“这是戊蛊天花粉,只伤人,不害命。”
曼思盈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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