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意志与觉醒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扰,天守阁虽然是清修之地也不能免俗。
秦烨和周儒之间的约战迅速就传的沸沸扬扬,其实关注此事的人,很多只是想借机一睹大弟子薛白的风采,至于胜负,他们并不关心——一个一百零一分的新人和院魁打,这就像是蛐蛐跟公鸡斗,胜负显而易见。
不过事情出了些意外,这七日之约的第二天中午,就有传言传来,说是秦烨病倒了昏迷不醒,被送进了医馆。
第二天下午,得知此事的张一冲跑到下院胖揍了周儒一顿,据说是张老咬定秦烨的昏迷是周儒下的黑手,众人这才明白,这秦烨是张一山老头儿的人!
第三天中午,秦烨昏迷的事实查清了,是他误入宫小绵师姐闺房才被打晕的,于是周儒的舅舅以此事为由,上书阁主,要求严惩张一冲,但阁主未予回馈。
第四天傍晚,常建带领刑责司一干人等,以阁中先辈留下的律令为据,责令张一冲引咎辞去首席教习一职,张一冲愤然出手,刑责司中两人受重伤,三人轻伤。
第五天早晨,薛白出面调停,表示阁主宋轩外出未归,希望两方制怒。常建应允,但却话锋一转,搬出了先辈律令——演武场刀剑无眼,生死无论,决胜之前,任何人不得插手。明显是针对秦烨。张一冲愤然出手,但被薛白拦下
第六天傍晚,下院新生林炳无故昏迷,呕吐不止,经调查是晚餐被人下了毒,而且这份被下药的晚餐本应是送给夏婉儿的!
第七天早晨,醒来的林炳发疯似的冲入周儒院中,率先动念袭击周儒,但却被赶来的常建打伤,并罚伤愈后面壁十天。
至此,整个约战事件已经发酵到极致,甚至隐隐牵动了刑责司和教习院两大势力的斗争。
但问题是,作为约战一方的秦烨,依旧昏迷不醒
百米见方的修行场上,甚至有人开出了盘口:
秦烨能在周儒手下撑二十回合,赔率一赔五。
撑三十回合,赔率一赔十。
撑五十回合,赔率一赔三十。
至于赌秦烨赢的盘口,赔率则是吓人的一赔一百!其实一赔一百和一赔一万是差不多的,因为傻子都知道,那个叫秦烨的新生不可能赢。
不过这世上还真是有傻子,一个腰间拴着账本的白袍书生就掏出来整整四百两银子,押秦烨胜。
有大修行者曾把控念比作牧羊,而灵核则是引领羊群的“头羊”,须选最精纯最灵动的念凝结成灵核,才能让自己的念随心而动。
所有人的灵核都是在降生时随机生成的,自然谈不上精粹,于是修行者便要靠着冥想淬炼,来追求灵核的精纯无垢。——这就是修行者第一个境界,“无垢”的由来。
但事实上,即使几十年的淬炼,人的灵核也无法做到真正的精纯无垢,按老黑的说法,就算司空钓天的灵核,也只是接近无垢,而非真的无垢。
此时秦烨有机会给自己重塑一个灵核,那自然得精细到极致。
识海中,秦烨飘在湖面上空,按照《塑灵诀》中所说的那样盘膝而坐,把神识探入脚下的湖水。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着,紧咬牙关,脸色惨白,一种仿佛撕裂灵魂的痛楚在侵袭着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随着这种痛楚,水面上渐渐有皑皑雾气升起,弥漫开来。
狱蛇一动不动的竖立在他面前,像根黑色针。
雾气绕着它缓缓旋转、聚拢,过了很久,终于在针尖上汇聚聚成一个晶莹的水滴
秦烨身体虚脱般的放松下来,他睁开眼,疲惫的看了看这个水滴,接着就摇了摇头:“不行,还是有点杂质”说着,他一挥手,一缕蓝光就托着这颗水滴飘到了他的身后。
放眼望去,他身后居然悬浮着数十颗莹剔透的水滴!这其中任何一颗的精纯程度都能胜过了世间那些冥想了数十年的大修行者!不过秦烨却弃之如敝履。
整整一天的时间里,秦烨都在萃取着灵核,但却没有一个达到他的要求。
“停手吧,这么下去你会发疯的。”狱蛇的声音里带着不忍。灵核凝聚是每个修行者都会经历的一步关卡,之所以说他是关卡,是因为凝聚灵核时的痛苦就如同被剥一次皮!
这种任何人都不愿意有第二次的经历,秦烨却在一天内重复了上百次!但是这种意志力就让狱蛇感到恐怖。
“不疯魔,不成活”秦烨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我们继续。”
说完他闭上了布满血丝的眼。
伴随着盘旋的雾气,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袭来。
一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五天过去了
凝结出来的水滴越来越纯净,但疼痛也越来越剧烈,就连狱蛇都已记不清,这个满眼血丝的青年到底被疼昏过去多少次。
“他肯定不行了”、“这是肯定是最后一次了”、“他马上就要疯了”,“他已经崩溃了”这些类似的判断狱蛇下过无数次,但每次秦烨醒来时,都会用沙哑的声音重复一句话。
“我们继续。”
他的声音平淡,有时还带着微笑。但这却让狱蛇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终于,在第七天时,秦烨轻轻说了句:“我们成功了!”
听到这句话时,狱蛇还是麻木的悬在空中,它愣了很久,才怔怔的看向那颗最后凝结出来的水滴。
那是一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水滴,绝对的剔透,绝对的纯净。
凝视着它,仿佛整个世界都蒙上了尘埃。
它倒映着湖水,倒映着天穹,倒映着一切的一切。——那一瞬,狱蛇忽然觉得,为了看这滴水一眼,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无垢真正的无垢。”秦烨的表情很平静,充血的双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狱蛇愣愣的看了这滴水很久,才轻声问道:“七天、七百三十一次抽髓剥皮的痛苦,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秦烨笑着说道:“不是人人都能窥斑知豹,我经历过你没有经历的,自然能承受你没有承受的。”
说完,他缓缓闭上双眼,昏了过去。
狱蛇知道秦烨的话不是敷衍做作,它绕着他松弛下来的身体缓缓盘旋了两圈,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它看不透彻的男子。
盘桓良久,它终于说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类。”
说罢,它轻轻触了触秦烨的额头,后者的身体就渐渐淡去,离开了识海。
与此同时,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七天的秦烨,缓缓睁开了眼。
他撑起身,把遮住光线的布帘轻轻掀起一角。
已是黄昏,残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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