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高贵的混蛋
走在黄浦江边，看着横跨浦江两岸的杨浦大桥、南浦大桥和上海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两座大桥，像两条巨龙横卧于黄浦江上，中间是东方明珠电视塔，正好构成了一幅"二龙戏珠"的巨幅画卷，而浦江西岸一幢幢风格迥异、充满浓郁异国色彩的万国建筑，与浦东东岸一幢幢拔地而起、高耸云间的现代建筑相映成辉，令人目不暇接。
如此美丽的景色在陈逸眼里都充满着悲伤，压抑与痛苦。
生活中能有几个穷困潦倒的人还放不下高贵，爱情中能有几个失恋之人还经历着拥有的幻觉？往事随风，一幕幕如流水一样在他眼里闪过，像是沉入这黄浦江的无底的心，找不到出路，任由江水将之覆盖，将之淹没，直至无法呼吸。
商场上可以有成功者，可以有失败者，爱情中可以有寂寞者，可以有幸福者，你将自己放在哪里，你就一定成为它的版本。
陈逸望不到未来，他的未来中或许只有死。对于程小雨，对于他这个混蛋来说，现在是最好的选择。不过，程小雨之事未了，王凤英之死未卜，他不能做他最想做的事——死。他要完成任务，也许这就是活着的希望。
必须活着，给自己一份心安，给天堂的妹妹一份心安，给已经不是他妈妈的亲妈一份心安。目前，活着的念头有了，活着的意义也有了，可是活着的基础他还没有呢！吃不饱喝不足他如何活得下去？
从明天开始，去打工，明天来了，他低不下头。明知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却宁愿受罪，也不想丢掉高贵。说实话，他都已经混蛋到无可不为的地步了，恐怕在别人的心里，他也就是世界最底层的最低等的动物，甚至连动物都不是，只是一滩烂泥，都扶不上墙了。怎么也弯不下腰，去见地下那一分钱，可是天上的几百万他又摸不到。还真想想那2000元人民币就应该揣自己口袋里，他竟然给了成向庚。
那天，走出酒店门口的陈逸，想了想，又走了回去，单独与成向庚说了几句话，他说：“这是2000元钱，是迟圆圆雇佣我假装她的男朋友。她是个好女孩，其实我看得出你真的喜欢她，你应该学会珍惜。”
不等成向庚说话，他转身就走，然后回过头来有补充了两句：“还有她可能不太喜欢相亲这种传统老套的方式，你要试着自己去追逐她，另外，你不准将这事告诉你的哥们宋史明，还有祝蓉！否则，你等着瞧！”
说完，转身走了，成向庚拿着钱，听到他的话傻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喊了一句谢谢。
在陈逸心里，萨斯丁香酒店里的事情，是他这辈子甘愿做的唯一一次放手，也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他不想再见到祝蓉，他更不想再见到迟圆圆，所有的一切一切他都不想再去面对！
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一个无心无肺的混蛋，在都市的柏油路中，在深夜的寂静里，轻轻地踱着步子。没有希望的生活是他做酒鬼以来已经成为习惯的事情，可是现在他竟然感觉到累了！太多的纠结压抑在心口，正因为他爱的深，所以伤的更深。内疚日夜兼程的随着他脚步流动。
“小雨，小雨，喂，你坚持住！”手里的鲜血淋漓，睁着眼睛看着他的程小雨早已没有了呼吸。都说人死不瞑目是遗憾，是恨，是有余念！陈逸抱着冷冰冰的尸体在冷冰冰的太平间里坐了一晚上。
他出来的时候，早已经忘了时间，忘了身边发生的一切。人流匆匆涌过他的身边，碰撞他的肩膀，他也没有任何的感觉。只是他的眼里太多这个世界的阴影，像电影里一样，他的脑海里浮现着一幕幕死亡的画面：从娘胎里，因流产而没保住性命；儿时，为了一辆玩具车碰在墙上撞死；学生时代，被老师逼迫学习的他，学会了仇恨，与老师同归于尽；第一次打工，老板那倔脾气让他气死；失恋的他，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吊死；亲人离开时，他又喝了毒药不治而亡；甚至说不定哪一天就出了车祸，被撞死！
也就只有在祝蓉的那一段美好的回忆里，他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如今，他再一次浮现出了各种死的方式的幻觉，不过前面那些死法让他心安或不心安，都没有实现，他怕死，又不怕死！对于他来说，死是一种解脱，怕死是因为祝蓉的幸福他未曾见得，现在事情还等着他去解决，所以他怕死。然而，怕死不怕死，他现在感觉真的要死了，或许竟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一个命硬的他竟是为了一根面条而死的！拿根面条上吊是不可能了，可是填不饱肚子，终究会饿死！
“哥哥，你真的应该找一份工作了，天天喝酒什么时候是个头呀？今天周末我不上班，我陪你一起找找工作去吧。”程小雨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陈逸说。
“找什么工作？我能做什么？苦力我不干！”陈逸倒是觉得自己很高贵，哪里有高贵的穷鬼呢？
“哥，你说你没有文化水平，给别人打工你还不愿意，你能做什么？要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就我这点工资怎么养活得了两个人，吃饭都会成问题，还有租房，你用什么买酒？哥，咱就找份工作去吧，好不好？咱就找你最喜欢做的，你不喜欢咱不干，可以么？”
“不干！什么都不喜欢！”陈逸说完就起身出去了。程小雨无奈的摇摇头。
走在大街上的他，到处逛着，看到一个卖凉皮的，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喂，看你如此年轻怎么在这里摆摊，为嘛不找一份好的工作去？”
“农村出来的，俺也没有文化，城里的人文化要求的可深了，俺找了几份工作也都被炒了。俺也不想再回到乡下去，多亏俺会做凉皮，就这样干着呗，能养活自己就很好了。”
“真能低下头，我为什么就低不下头去打工呢？”陈逸自言自语地说着。
“哥们，你在说什么，低不下头打工？哎，人呀，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生活，我们的面子呀，不值钱！”
“哈哈，不值钱，真不值钱！”陈逸摇了摇头，走了。
生活给予我们的是活着，要活着，我们给予生活的只能是打拼。而作为无所事事的混蛋，他现在要的只能是回报，其实他心里懂得只有付出才有回报，可是他不愿付出，不是他真的不想付出，只是觉得自己就算付出了，就算得到了回报，又有什么用呢？他心里的所有坚持曾经都为了一个人，而如今那个人过得挺好的，找了个有钱的对象，只觉得自己在她的世界，甚至在整个世界都是多余的。
正一步一步地走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黄埔大桥上，那人正是程小虹。他吓得赶紧躲，然而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抬着头仰望着天空，眼里含着泪水，突然张开双手，就要往黄浦江里跳，陈逸觉得不好，赶紧跑过去将她抱住。
可是不巧，两手正抓住两个正点！她回过头一看：“又是你这个臭流氓！滚开！”
觉得自己手里的感觉不对，立即放开手，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姑娘，活着不容易，不容易就要更容易的活着，为嘛选择轻生呢？你想想呀，死了后，这个世界再没有你”
“没有我更好，都抛弃了我，爸爸抛弃了我，妈妈抛弃了我，就连男朋友还他妈的找了小三，也抛弃了我。这世界早已抛弃了我！你走开，你们都抛弃了我！”
“姑娘，所有人都抛弃了你那又怎样，我和你一样，所有人都抛弃了我，但我不能抛弃我自己。”
“哦，你也是被人抛弃的呀？”陈逸点点头，她一把拉住他的手，继续说，“坐下来，坐下来嘛，我又不吃人！”
陈逸犹豫了下，还是坐在了她身边。
“你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呗，或许咱们同病相怜，然后你就可以陪我跳江了！”她大笑着，其实眼里含满了泪水。
“听我说，你仔细想，用心想，你死了，这个世界就没有你了，这个世界没有你，。还是这个世界，然而以后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什么也不知道，无论现在有多么悲伤，你至少还活着，还有痛苦的感觉，当你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你想想不可怕么？”
她听着陈逸的话，心里的确有了害怕的感觉，真的死了，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像一粒石子，一根木头，没有人会记住你，没有人会惦记你，那样真的是一件残忍的事，令人发指！
“可是不死怎么办？我真的心苦，心累，心酸，我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程小虹像疯了一样，在陈逸耳边撕心裂肺的喊着。
“人生如戏，心死和人死完全不一样，心死你还有机会看着这个世界，人死如灯灭！自己想想吧！”陈逸本来也是一个轻生的人，现在安慰人，劝诫将死之人还真有一套。他说完就起身走开了。
“喂，你去哪？你就这样丢下我么？你就不怕我再次选择自杀么？”
“我已经救过你一次，如果有机会记得报答我！你如果再跳，也和我没关系，我也看不见！”
“你就是一个混蛋，流氓！”
正走着的陈逸回过头来，看着她说：“我是混蛋，我和你一样都被这世界抛弃了，但我不想抛弃这个世界！还有，我不是流氓！”
陈逸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程小虹坐在地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抱着头痛哭！经过陈逸的劝导，自己倒也开窍了，死是最懦弱的选择，只有活着才是坚强，只有活着，才有新的希望，也只有活着，才能复仇！可是心痛的感觉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就能遗忘和平息的。或许只有开始新的才能遗忘过去，可是新的生活在哪里开始，这可能是自杀的人找不到方向后，带着新伤旧恨而结束了此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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