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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完一个多星期的雪,世界白茫茫一片,这是萧棠最爱的景致之一,她穿了厚厚的衣服从宿舍楼走出,穿过操场打算去图书馆啃书,路上遇见了临专业的熟人拉着她拍照,她很开心的跟着他们玩了一会雪仗便独自朝图书馆走去。
“看到没有,这种女的,提着个塑料包,拧着个热水壶,还跑到图书馆来蹭,在那看书。垃圾。”
“对啊,这学校女的都是垃圾,就这种。一点意思都得。”
在步入图书馆大厅的时候陡然听见了这么一阵嘲讽的评论,凭直觉她觉得就是在说自己,不留痕迹的朝四处看了看,果然,只有自己一个人,更莫说女孩。只是,自己这样好好来图书馆看书的,叫垃圾?你们游手好闲的反而还有评论的资格?噢对了,不是那种穿着时髦,背着时尚包包的娇小姐呗,可自己家庭条件就这样,学费生活费都成问题,哪能如你们所愿的把自己打扮成花枝招展的以悦你们耳目,萧棠心中划过一丝不爽和被评说侮辱的难过,但很快她就自我说服了。
“社交,社交,就是一个射,一个交。哇哈哈!”谁知,她还没及时飘去,右边又飘来更难堪的嬉笑,萧棠一阵难过,这也是自己学校的啊,其实他们才是垃圾不是嘛,但他们反说自己这种人是垃圾。
但萧棠并没有停留,表面如常的进入了图书馆主楼,她平时除了上课绝大部分都是在图书馆渡过,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三年多,很难因为一堆男性别学生的嘲弄侮辱就改变得了的。
几个小时的伏案细读,从上午到了中午,她将书放回位置打算出去觅食了,走出图书馆才发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照耀了,难怪在里面觉得越来越冷。萧棠一面走一面仰头看着灿烂的阳光,看书后的满足加上天气的放晴,心情顿时大好。
“诶,萧棠。”在去食堂的中途忽然从校园一处偌大的草地传来了呼喊,她偏过头眯着眼睛一瞅,好像是老乡。
“哎呀,好久不见啊。”萧棠奔了过去,他们是一对男女朋友,都是自己的老乡,女方先认识的萧棠,男方是经过女方与萧棠认识的。
“那是你啊,我们其实见到你好多次了,但每次你都是行色匆匆的,我们不好叫你,有一次叫都没叫住,越叫越走,跟跑一样。”两人对着萧棠发表了不满。
“啊?有这样的事!”萧棠完全没印象,但自己的确有这种可能,她素来是不太张事的,脑子太多东西要想,太多困惑太多迷惑尚未明朗,故而,时时都在思考。
“是啊,诶,去哪儿啊?”
“去吃饭啊,你们吃过了吗,一起吧。”
“我们刚吃过,诶,吃完来晒太阳啊。”
“不冷吗。“
”不冷。“
”好。“萧棠跟两人约好后就急着奔去食堂了,她每次都是挑选最便宜的饭菜打,但也尽可能保持自己的营养均衡,比如蛋白质淀粉热量是一定要的,于是,她会选,鸡蛋、白米饭和蔬菜。往常她会吃得极慢,一来为了健康和胃,更重要是细嚼慢咽可以为脸部肌肉美容,这是她常年看书获悉的知识,但今天因为跟朋友有约,她稍微加快了吃饭的节奏。
”我来啦!“吃完饭,萧棠就直奔草地,”这块草地还真是独特,这么快就晒干了。“
”你一直在图书馆待着吧,晒了整整一上午的,还不干。“
”噢。“萧棠算了下时间,可能的确,现在已经是三月末四月初了,虽然中部地带时常这个时候还来一场春雪,但到底也冷不到寒冬腊月。不过萧棠还是一直不愿坐下,女孩要时常注意下盘的保暖,她早这样要求自己,所以不愿和他们一样就地坐在草地上,选择了单膝跪地的蹲着。她那两个老乡都觉得她有些作,但也见惯了,不说什么。
”实习的地方定了么?“三人聊了一会,很快就谈到了此时大家都最关心的话题。
”还没呢,我们专业好像说可以自己挑选实习地方,我想去北京。“
”为什么呀?“
”从小就向往的,觉得那里特别有文化底蕴,想去感受一下。正好过两年要北京奥运了嘛,想去感受一下氛围。你们呢?“
”我们专业就没你们那么自由了。小响已经找好工作了,在苏州,我可能会去那里。“说话的是萧棠的老乡娉,小响是旁边她的男友的名字,他比萧棠两人高一个年级,正在第二次考研。
”噢你工作找好了,恭喜啊。“萧棠向小响道贺,但小响并没有多么兴奋,嗨了一声,”其实就是先去实习,能不能留下来还不一定,正式编制不好弄。“
”你进的是事业单位啊。“
”嗯。怎么了。“小响看出萧棠的不以为然。
”没啥,我是肯定不会进事业单位的。“
”为什么。“
”不适合我,我喜欢自由,也没那个觉悟,就像老师,我是一定不会选择这个职业的,我觉得这个对自我觉悟要求特别高,没到一定境界还是不要当,免得误人子弟。“
“你想得还真是多啊!进事业单位就是为了工作稳定,很多当老师的也是一样,像你这样要求人,估计没人符合要求,也没人当老师了。”
“嗯,是啊,所以现在很多老师都不合格,我同学当中,都是最烂的人去当老师的,真为下一代担忧。”
”嗯,事业单位薪资都不高。那你以后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小响闻言连翻了几个若有若无的白眼,已经开始有嘲讽的意味了。
”没想过,毕业了出去找找就知道了。“
“嗯,想过以后薪资是多少没,你能接受的?能让你满意的?”
“没想过,不太懂,但怎么的也得十几万以上吧,要不然,我觉得不可能叫自己和家人过得像个样子。”萧棠显然还没什么具体的规划,但对未来已经有了期待和要求。
小响与女友娉对视一望,眼神中已经是无尽的鄙夷与不以为然,小响女友娉说话了,“你说的那是名校毕业的,我们这个学校出去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你没了解市面上现在的行情吧。”
“是啊,现在高校都在扩招,我们这种二类本科,说实在,没什么竞争力的。十几万,那一个月是几多诶?一万多啊!”小响接着补充道,已经不想掩饰鄙视的神情了。
但萧棠看来并不太能接受劝说,她还处于兴奋当中,好像她未来真的能找到这样的工作一样,同两人又聊了几句就要起身走的意思,“我待会还要去上实验课,就直接从这去了。”
萧棠走后,小响对着女友娉做了这样的评说,“瞧见没有,难怪大学快完了都没谈场恋爱,眼高手低。外表淡然,内在虚伪浮躁。”
小响女友娉没有表达认同也没表达异议,神情却是认可男友之话的。
反正萧棠是不知道的,她如常的进入了实验楼,许多同学已经到了,她对于这种实验课完全没兴趣,当初选择专业的时候也是随便报的,那时她不知道该如何挑选专业,家中父母都是农民,啥也不懂,于是向着她最信任的老师求教。
老师们的回答是这样的:“你看哪个学校容易报上,根据你预估的分数来选,尽可能的不拉学校升学率的后腿。”
当时在一个楼梯上,她在下面看着楼道上的那位曾姓的老师,第一次对老师这个名词产生了质疑,于是她独自跑到学校外面四处张贴的宣传画报上看了又看,偶然发现有个学校的专业有两千块钱奖金,想着自己的家庭条件就报了,然后懵懵懂懂的进来了,就是她现在的这所大学。
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氛围、地理位置,环境还不如自己的高中,每年回去连个火车都没有。乃至校名都很格格不入,因为学校名字是新合并的时候取的,与某个著名的商学院同名,其实也算高大上的了,但总被不知情的人取笑打趣,整整四年都抬不起头,原因是:无人听说过。
最初的半年,她还很用心,一节课不落,半年后,她明白了:她擅长数理,而这是自己最短的生化类学科,她完全不适合,也毫无兴趣在这一门道继续勉强下去。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去打听了转专业的事情,发现又是一大笔钱,又没人可以请教,于是在一次盲目无助的下午,她走进了图书馆,想要从那里面寻找答案。就此,一待就是三年多。答案是没找到,但想法已经发生翻天变化:其实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学科到最后也就两条道路可走——专业和业务。要么,我成为某个领域尖端的专家,要么我成为某个行业顶级的营销人才。
萧棠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已经在图书馆啃了两年多的书了,各种专业的书籍都被她走马观花的看了个遍,从那之后,她就放弃了考研和转专业的想法,她觉得那些道路都不适合自己,她热切期盼着赶紧走出校园,走入职场,虽然不知从何开始,但总归要赶紧的施展拳脚。
至于专业课,她也早就不怎么上了,只在考试的前两周突击一下,保证不挂科就可以了。
”萧棠,汪老师上次还在问你呢。你怎么没来开会的。“所以萧棠一走进实验室,就有担着一些干部头衔的同学过来询问她。
”什么会?我不知道啊。“萧棠并不和自己专业的人分在一个寝室,到了大三之后,大家都是各搞各的,很长时间都不见一面的,假若无人专门通知到她,她是完全有可能错过许多会议什么的。
“你不知道嘛?没人跟你说嘛?”但显然问她的同学并不相信,萧棠发现了这点还来不及解释,对方就已经很有些生气的走开了,萧棠只好去默默做着那些一点也提不起兴趣的生化试验。
“哇,萧棠你看。”试验中途,同组的同学忽然神秘兮兮的拿着仪器领用记事簿给她看,脸上是特别奇怪的神情,带着笑和一些揶揄人的表情。
萧棠不明所以,拿着一瞅,就看到了这么一句话,“萧棠,我爱你。”后面还有好几个“metoo.”的字样。
“哇塞,这是哪位同学写的,肯定是我们同院的,而且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做实验,了解过一番,想找到一点不难。”
萧棠看着同学怂恿的眼神,笑了笑没说什么,脑子里毫无头绪,拿出同色的笔将那行字反复涂抹,直至看不出字面内容,旁边一个一直同她走得近的女同学丽过来看到了最后一面,看着萧棠,有些不能接受,不是吧,她居然能受到人家暗恋的表白。不过想想也是,每次同她一起,别人要照相,从来都是找萧棠帮忙而不会找她,哼,男生都是视觉动物,其实也不是,萧棠也不多么漂亮,可能是觉得她比较弱吧。哼,人都是喜欢跟比自己弱的女孩亲近。
“哼,好无聊啊,好幼稚啊。”丽掩饰不住讽刺的对着萧棠说,萧棠没回应,继续了她的试验,今天异常顺利,居然提前出结果,赶在了所有同学之前。
同学们涌过来看她的显微镜,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无言以对,其实她纯粹是,误打误撞,完全搞不清楚怎么就做到了。
同学们以为她故意托大,不肯分享,她稍微解释了一下见同学不信就走出了试验室,此时她有更重要想要解决的困惑。
“老师,能向您咨询一个问题吗?”她堵住了适才带领他们做实验,还特地表扬过她的一个老师泰,她并不认识这位老师,应该不是独属他们专业的,是那种院里公用的某方面实验代课老师,也或许只是因为她久不上课而不知道。
“嗯,说。”老师泰态度意外的温和绅士,跟这所学校其他所见的老师很不同,否则以萧棠早对老师失去信任的心态,是绝对不可能来向老师求助的。
“我们大四的毕业设计一定要跟自己专业相关吗?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非得去做专业相关的实习才算实习吗?有没有可能,我去做其他方面的实习,然后将实习结果呈现出来,这种实习会不会被认可呢?比如某些社会实习?就是那种到公司里面的实习?”她担心表达不清楚,反复阐述。
但这位老师显然已经完全明白了,“你不想做专业设计,想去做其他的事情?”
“嗯,是的。”
“比如呢?”
“就是到广东一代去找实习的工作,然后将实习的体会总结出来,我看国外很多高校都是这么做的,我不知道我们国家允不允许这样。”
老师泰看着萧棠,带着观察的意味,没怎么停顿的就又说,“其实,就我个人而言,如果你对专业真的毫无兴趣,毕业以后也不打算考研,也不打算从事专业相关的工作,你这个想法倒是很好的。但坦白说,你要是这样肯定没法毕业的。是不能被接受的。”
“这样啊。那就是不可能了,非得去参加专业相关实习了,我已经确定完全不打算在这上面发展了,也没有兴趣和天赋,还要为了拿到毕业证非得继续浪费几个月的时间去做试验?”
老师泰看着萧棠黯然的样子,出于鼓励,没有一口否定,“要不这样吧,个例其实也未必不能特殊对待,这样吧,我只是个助教,对我们院的政策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告知你专业的班主任,你们的班主任好像就是汪副院长吧,你跟他说说,看他有没什么更好的建议。”
“谢谢老师,那不打扰您了。”萧棠知道该结束谈话了。
“嗯,没事。”
萧棠走出实验大楼前去实验室瞄了一眼,发现大家不知什么都已经撤了,看了看时间快到晚饭的时间,这栋楼离校外的距离近过食堂,想着干脆到外面吃一顿算了,结果走到大门就亲见一个瞪着高跟鞋的女孩从眼前嗖的一下跑过,一面狂奔,一面大声呼喊,“抢我包啊!抢包啊!快拦住她!”
“快拦住他!拦住他!”紧随女孩其后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孩也在帮着呼救。
但听远处大路的摩托呼啸声,萧棠已经知道了:两个鲜亮时髦的女孩背着包在逛街,一个女孩可能刚来到旁边的柜台取了钱的,事先在一旁寻找猎物的“摩的侠”瞄到了,开着摩托从两女孩身边飞驰而过,一把就将女孩手臂上的单肩包给扯走了。女孩大惊之下,本能的开始狂奔追逐,呼喊,求助。然后萧棠就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还叫人家拦住,谁拦住啊,早跑没影了。这里就是个郊区因着这个大学堆砌出来的临时商业园区,又没警察据点。
萧棠学校所在的市,是全国有名的十大匪城之一,摩的飞抢简直是小儿科。而且这条街上做生意的人好多都知道大概是哪些人,怎么可能帮你围追堵截老熟人呢。
萧棠心下叹息,每次看到这些就为自己在这样的学校这样的所在求学而感觉到委屈和屈辱。自己是祖国的大好青年,为什么要在这样恶劣环境包围下战战兢兢的求学呢。
“你们也出来吃饭啊,吃完了还是刚在开始找。”萧棠还没找好吃饭的具体小店,就又遇到了同专业的同学。她本来是可以直接横过一个小摊的后面过去与两位同学靠近的,但她非得绕过一个大圈才走近同学,两同学明显觉得萧棠好死板啊,但萧棠的考虑是:虽然别人就是随便支起的一个小摊,但那也是人家的一片小天地和独立空间,或许还是人一家人赖以生存的收入来源,必须给予尊重,所以,不能随意不打招呼如入无人之境的从人家后面堂而皇之的穿过,必须绕道而行。
结果那两个同学完全是一副不及跟萧棠闲扯,而是有重大事件相告的样子,“哎,萧棠,上次开会你没到场,事后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啊?”萧棠有些莫名,想起了做实验前某学生干部的质问,“噢,是不是我没去汪老师问了是吧,我当时不知道,明天我正要去找汪老师,会跟他解释的。”
“你不知道啊?”同学却完全是一副萧棠明显答非所问的感觉。
萧棠疑惑了,同学珂告诉她了,告诉她之前还先这样确定了下,“上次考生物基础,你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可能你自己没觉察到,但其实已经被监考老师发现了的。”
萧棠又不笨,马上领会了,反而轻松了,“什么呀,我从没任何被人诟病能抓住把柄的举动的。”
同学珂看着笑嘻嘻的萧棠却反倒不放心了,另一个同学嗤之以鼻的神情已经很难掩,“有人看到了,还报告了汪老师,上次开会汪老师当众给我们讲了,说有些同学考试作弊,不要以为我们老师不知道,比如萧棠。”
萧棠彻底懵了,也彻底不淡定了,”我作弊?我说的完全没任何可疑举动,是说我根本没作弊过,不是说作弊作得多高明。“
两个同学中其中一个看来并不相信,脸上现出鄙夷,说,”那你肯定要这样说,但最好让汪老师也这样觉得。“另外一个却看来已经相信了萧棠,带着点着急的跟萧棠出谋划策,“那你要向汪老师讨说法啊,他为什么会说你作弊,还要当众点名批评,你应该去弄清原因。”
萧棠却在两位态度截然不同同学的述说当中彻底弄明白了因由:为什么?哼,因为自己没去参加他的会议呗,所以借机打压自己呗。只是打压尚可理解是吧,为了显出自己的威望,也是教训一下这种“不遵守纪律”的学生嘛,是可以理解的。但你怎么能凭空捏造的污蔑呢?还作弊?亏他想得出来,她曾经一个非常要好的临院系朋友,就因为找她帮忙替考被拒绝而决裂的,当时那同学还很鄙视萧棠说萧棠胆小,说萧棠很自私,萧棠说原则问题,本来就不对,什么自私不自私的,就此再也不跟那同学来往了。
自己这样坚持这些原则的人,居然被自己的班主任污蔑作弊,还当着全班同学点名,这还是副院长啊。
不过,萧棠从高中末期开始就对老师没什么好感,完全懂得虽然不是所有老师都不好,但有些老师的确啥都做得出来。所以,那汪副院长都是开宾利的,还有好几辆同等价值的车,难怪上次要被金融系的同学砸车砸办公室玻璃。
”呵,随便好了,我没作弊为什么要解释。“萧棠想通原因后反而决定不妥协了,觉得这样的老师不值得去解释,该道歉的是他,他该向我道歉,而不是我去向他解释。她还将最后一句话说给两位同学听,换来的是钦佩和唏嘘,还有不屑一顾。
萧棠懒得理会,反正这个大学本来就上得没意思,都快毕业了,更加没必要演戏了,承认吧。
只是尚二十出头的萧棠到底做不到真的云淡风轻,吃饭的时候都带着气,一不留神吃得过快,她也懒得纠正,回到寝室就开始漱口擦嘴。
一个室友见了打趣她,”萧棠真是啊,每次饭后都一定要漱口。“
”是啊,我也觉得,这样对消化不好,所以你看萧棠总是这么瘦。“
”是啊,早晚还一定要喝蜂蜜,你这以后要找个大款养着你啊。“
萧棠知道自己是对的,最初解释过几次,但她们还是这样觉得,那就随便好了,也不多说,反正这个学校的女生都是这么无知还自以为是,她的那个代课学长,还在她们同学当中鄙视萧棠看数学书呢,什么人没有。
这个时候有人过来送照片是早上拍的雪地照片。
”这么快就洗好了呀。“
”是啊,随照随出的,当时就出来了,结果你提前跑了,你又没手机,我们就想晚上来宿舍再找你好了。“
”找她啊,去图书馆找就行了,不在图书馆就在图书馆的路上。“
萧棠一笑拿着照片细看,白雪地里的萧棠很美好,皮肤映衬得比雪还白。
室友看了除了一个同学在称赞,其他都是无言,终于一个平时最爱打扮的女孩巧忍不住了,看着照片,抬头瞅瞅萧棠,最后酸溜溜的说了句,”你有这么白啊?”过了好一会,又过来瞅了瞅萧棠,再次酸溜溜的说,“这是雪地的效果吧,估计再黑的人,去雪地拍照也能拍得很白。“
”不是啊,萧棠本来就很白,是,“一位大大咧咧的室友云过来澄清,差点说萧棠是我们寝室最白的人你没发现吗,但想这样就得罪了一个寝室的人,反正萧棠比较好说话,还是不要公正得过了,就转了话头,”多清纯美好啊,萧棠。“
”诶,是啊,上次去我们男生寝室,后来我们一个男同学一直打听你,我们在那看浪漫满屋,他还说,看什么呀,要看回你寝室看去,你寝室那个就很像宋慧乔。“又一个没听到前面对话的女生秀冲回来,看了照片马上发出赞叹。
萧棠原本心里就知道不能听信前面同学诋毁自己面黑的言论,她从小到大可是出了名的白皮肤,但听到有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到底还是舒服了很多,她知道自己本来就比她们美,只是没怎么打扮和用护肤品,头发也没拉过,还是天然的,但并不代表她果真就丑的,只是对于男生的认可和赞美还是非常需要的。
萧棠笑了笑也不作回应就上床睡觉了,心里只在想着,看来是不必去求汪老师了,实习就去实习吧,只是要选在自己想去的地方北京。
这点萧棠还是如愿了,几个星期后,她踏上了去北京的列车,一起同行的还有同院的二十多个学生,近乎坐了小半个车厢,一路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萧棠很喜欢这种感觉,融洽活跃,只是刚过黄河,她就开始出现各种不适应了,鼻子开始干,呼吸困难,脸上也变得干燥异常,空气中弥漫着干裂,皮肤开始脱落。
”北方的气候这么恶劣啊。我以后坚决不来北方发展。“萧棠开始后悔了,不过又想作为首都总该来一次才对。
”为什么呀?“坐在对面的男同学涛开始质疑了。
”不适合生活啊,人都会老不少,我才不要为了就在首都待着就虐待自己。既然家不在首都,正好就不要去挤了。“
男同学涛脸上现出鄙夷,“人家央视的主持人还不是都在北京工作,人家还不是那么漂亮。”
萧棠心说,她们如我们一样裸露着皮肤,未必有我们皮肤好,美,但她没说,笑笑的不再辩解,很快,车就到了北京西站。
但由于中途发生了塌方,他们延误了时间,到的时候正好是半夜,一行人就地坐在北京西站外面的广场,准备等到天明有人来接了再走。
萧棠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一群人席地而坐,四周还有许多赶车的人,有的将行李围成一个圈,用报纸铺地,躺在里面睡觉的。有围坐一起打着扑克的,有在那说得大笑不止的,天幕上还有清晰可见的星星。
这感觉太好啦!萧棠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来实习前的阴影一扫而空。
原来在实习前夕,萧棠不留神看了一部电影,叫贼眼的,她当时并不知道那是恐怖片,以为讲心理学的,而她又总是额外投入,结果半途杀出了鬼怪,把她吓得不轻,她就此进入了长达数周的不眠夜困扰中,无论如何开解理智都没用。每天晚上躺在寝室的床上,有十几个床铺都睡满了人,但萧棠强烈感觉到,那些都不是人,她们跟自己没有任何精神层次的契合,陌生、恐怖,孤独,所有让人想死的感觉铺面袭来,毫无防备,抵抗的力量太薄弱,她被击败了,深陷绝望和想死的感觉不能自拔。
“要不你去谈一场恋爱吧,让个男生来给你保护,你典型就是缺乏安全感。”有高中同学听了她的求助,向她出了这样一个主意。
但萧棠认为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再说爱情多美好,怎么能当救命稻草随意践踏呢。
“我去向心理医生咨询过,你不是说你睡不着,然后做梦就是一个房间,打开后里面就是一个门接着一个门吗?心理医生说这是典型的孤独症,应该是心理出现了某种问题,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咨询一下。“又一位朋友听了她的描述,还真的留心,私底下还去研究咨询了好多。
但深陷困扰的萧棠好像失去了平常该有的判断,她选择了拒绝和逃避。
”要不,我们一起再去看一遍吧,这次我们陪你,一遍不行就两遍,三遍。“还有一位朋友想到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
但萧棠被吓怕了,再也不敢轻易尝试。
”马上就去实习了,换一个环境,尤其是北京那种正气开阔的地方,说不定你就彻底好了。毕竟皇城根儿嘛,心境肯定大不同的。“终于熬到了实习的时间,同学连带她自己也这样认为,环境的变化能帮助自己尽快走出后遗症。
现在看来已经初具这样的效果了,萧棠心底乐开了花,原来像个正常人生活就已经是如此美好了。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个叫做感恩的词汇。人还是该知足。
谁知,她的美好瞎想还没继续,就被另外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件再度困扰得不能自拔。
在北京分实习的时候,萧棠被分到了一个中科院植保所的附属实验室,专门是农业方向的研究,她这个专业研究方向主要有三个方面:病理、昆虫和农药。
萧棠又是凭感觉选的病理,其实也不是凭感觉,主要是同学们都在那说养虫子最好玩最简单,而病理最难,萧棠对于自己的专业毫无深刻了解,但喜欢挑战高难度,就此选了。
这个方向的实验其中一个环节需要在温棚里种植大量的麦苗,等着麦苗长成后,将绿油油的麦苗剪短,放置玻璃器皿中做实验。
当然那些麦苗的种子都是经过特殊浸泡处理的,长成后,会做各种比对,以给更高级别的科学实验提供数据依据。
不知为何,她的实验总是不顺,而研究所的教授们都说往年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于是萧棠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加班,实验室、温棚室两点一线的忙活,为此错过了同学们初来北京的各种玩耍,一个周末都未曾踏出研究所过。
这都是其次,最艰难的是,她遇到了一个非常难缠的北京大妈于大妈,记得当时萧棠刚剪切了几个玻璃皿的标本,正在聚集会神的坐那消毒镊子,身后如一声惊雷,“天啦,你在干嘛呀?你这是干神马呀?错了,都错了,全错了!”萧棠吓得一机灵,满脑子都在回放“错了,全错了。”
萧棠起身看着她,不知她是何方人士,实验室中有正式研究生的师兄过来介绍说,这是咱们实验室的助手,于大妈,萧棠就这样跟于大妈认识了,心中只在疑问,这一看就不是研究员级别的,到底是干嘛的,为什么一来就说自己全错了,连研究所的教授主任等都惊动了,但萧棠还是礼貌的问她,哪里错了,“那,应该怎么弄呢。”但于大妈并没有指导的心情,气呼呼都走了。
然后北京大妈开始到处吆喝说萧棠这人很不行了,还说要撵她走,人不行。
萧棠是事后才知道这些事的,她一次闲谈跟一位女同学说,其实自己真的不适合做科研,所以老早就不想来的,但是学校不准。
然后那位女同学就非常鄙视的说,”那你怎么不走啊?人家都投诉到学校了,说你不行。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有骨气,一走了之啊,现在还来得及。“
萧棠彻底受到冲击了,当时没忍住几乎要哭出来,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在勤勤恳恳做着实验啊,就算一时没结果,或者哪些细节做得不到位,也没到这种不可原谅的地步吧,再说那个北京于大妈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各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时还没交流过,还没开始实验啊。
难道北京这里就这么排外?
萧棠这样想不无道理,每次研究室吃饭,他们所有师兄师姐包括老师,对着自己都是,”就你们南方人啊,“的打头,后面多半是,”南方人特别坏。就你们南方人心窍多,你们南方人心机太深,而且喜欢闷坏闷坏的。就我们东北人直爽。“
萧棠每次都吃得无比尴尬还加点委屈,起初她还会赔笑着说,其实湖北不算是南北方,她是中部地带,但后面她就不解释了,她觉得说,管我是南方北方还是中部,怎么着你们了啊,北京人了不起啊,我没见我们那里的人这么挤兑人,天天一副身在皇城根下的优越感高高在上,再说真正直爽的人会将直爽天天挂在嘴边然后无理诋毁别人吗,不就是首都人民嘛,脱离了首都的光环,就你们这种人品态度,本身就有问题好吧。
但萧棠并没有表现出来,暗自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因为他们的数落和歧视而心生偏离。
坚持正道!她这样告诫自己。但没有什么用。
那位于大妈还是左右看自己不顺眼,终于这种矛盾在一次温室的实验中爆发了,萧棠因为卫生做得不麻利,被于大妈吼了,其实她当时也没什么,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被吼习惯了,但那温室都是透明玻璃的,这是好大一片连着,许多人都在周围可闻可见的,当众羞辱和闷在研究室训斥差别还是很大的,进而萧棠又想到,自己原本就是不想来这些无聊的地方的,偏就是为了个毕业证硬要来浪费近半年的时间,本来就是不值的,偏还要受着这么多气,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做着实验,一面想一面挨骂,她死咬嘴唇,最终还是抑制不住的流泪了。
”你怎么回事啊?“谁知她一流泪,于大妈忽然软下来了,一改平日的凶神恶煞,一直过来拉萧棠,问她怎么回事,萧棠嘴硬说没什么,想到了伤心事,然后提着东西就返回了研究室,再不愿跟于大妈对面。
路上就遇到了同车来实习的临专业的校友,开始为萧棠打抱不平,”天啦萧棠,你那个助理研究员好可怕啊,你怎么熬过来的啊,换做我,早被吓跑了!“
”怪不得,这种人太可怕了。“萧棠听完他们的描述,突然释然了,原来并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原来换做任何一个人,一样抵受不了,原来我并不是太烂。
她想通这些忽然就不伤心了,回到住处后,今天这一幕迅速在校友间蔓延,最初讽刺她不中用的同学彻底闭嘴了,因为见过当天的一幕的校友都在为萧棠正名:绝对不是萧棠不行,是那人太欺人太甚,这种素质的人怎么能在研究所存在呢?更有人说,就是个零时工而已,欺负人家实习生,太过分了吧。
”真没想到,萧棠受了这么多委屈啊。“先前每每讽刺萧棠的同班同学开始调转风向了。
萧棠在心平的同时想到了于大妈,其实她也不算太坏,真正坏的人都是表现在心里,表面恶的人,往往并不坏。第二天,实验室的领导找萧棠谈话,看来要为于大妈之事安抚萧棠,但萧棠。
“其实她就是一个工人,并不是我们这里的正式编制,所以,我们尊重是要的,她性格比较直爽,但也不能太过,好多人来实习的学生,都因为她,不报考怎么的研究生了,经常这样,也不行。”
萧棠看出了对方对于大妈的威胁,“其实,于大妈人挺好的,我对她没意见,我也有问题,不懂跟人沟通,我也没打算考研究生的。”
对方震惊的看着萧棠,话锋一转,开始犀利的剖析了萧棠的性格毛病,萧棠渐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并不后悔,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打算考研的,再说何必为了拉近与教授的距离,合伙去诋毁于大妈。
与教授告别后,萧棠做了一个决定,她去了大妈的住处,于大妈见萧棠来访显然有些始料不及,但她很快就接纳了萧棠,两人经过十几分钟的尴尬期,很快就渐趋平和,于大妈开始向萧棠展示她的一大爱好:收养野猫。
”这个,当时猫仔在我门前的时候,肠子都掉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受得伤,我自己想办法帮它缝好了,救活了,还养到现在,哈哈。我老跟人说,我其实算个赤脚医生了,他们都说,那是是是。哈哈。“于大妈彻底放开了,开始跟萧棠大说特说她的猫狗收养史。
”这边这么多野猫吗?“
”特别多。“
”怎么会这么多?“
”流动人多呗,这里靠六七环了,好多打工的,也有是本地的,最初觉得好玩就养,养到中途因为各种原因就不想养了,那怎么办,丢弃呗,这不负责任的人太多了,还有是因为生病受伤的,懒得医治就扔了。“
”你都见一个捡一个啊?“
”是啊。那怎么办啊。“
萧棠瞧着于大妈快半个屋子的各种品类的猫能想象到,”但这么多。“
”是啊,我让我孩子到处贴广告,周末都带到北海公园去卖,然后就是送人,哎呀,好多人都被我送烦了,一见我就怕得要命,生怕我硬塞猫给他们,哈哈,我说,没用,都定了指标的,不要也得要,哈哈。“
萧棠也受到感染哈哈笑了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多么狭隘与自我,这是如此可爱的一个大妈,其实自己也是知道的,但之前就想着,”反正我对于大妈你没偏见也很尊重,是你对我有偏见包括对我的地理位置,然后就说我看着太文静不喜欢我,这样的就对我偏见。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对你喜笑颜开。“
可难道这就成了不必跟其打消隔阂好好融合的借口了吗?
”棠,其实你挺健谈的,我之前也是对你们有偏见,不喜欢那种看起来特文静的那种。“于大妈居然也说了出来。”哎呀,北方人都是这种,我胖,你瘦,好看,嫉妒呗,哈哈。“
萧棠被于大妈说得不好意思了,只夸于大妈可爱,年轻时肯定长得好看,然后于大妈开始了漫长的年轻回顾史。
从于大妈家中出来已经很晚了,萧棠直接回到了住处,后年就是奥运,北京的经常卫生突击,到处都很整洁,看着北京难得的蓝天白云日的夜晚,她忽然豁然开朗,其实,无论你多么问心无愧,人与人之间都是需要一定的妥协与刻意的,这与真实并无冲突。再说,一个能收留流浪小猫,还能那般照顾他们的大妈,难道不能说明,本身的善良程度已经远远超过我等。
她当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于大妈会将猫们的爪子用指甲剪,一个个剪得特别整齐,细致到如此地步,跟个孩子一样疼爱,该得有多暖心才能做到啊。
打那之后,她与于大妈的关系彻底改善了,好多不知情的同学还时常在萧棠面前说于大妈的坏话,但萧棠反而变成了维护者,并到处宣扬于大妈的好,同学们讶异的同时都开始佩服萧棠的胸襟了。
萧棠并不知道这些,很快,另外一个”麻烦“分散了她的精力。
这个麻烦是一个人,一个特别高特别帅的外国小伙儿,henryabel,跟萧棠的年纪相差无几,但萧棠毫无跟他发生点什么的浪漫遐想,她只觉得麻烦,因为是一个亲戚的师弟,萧棠刚买了手机,亲戚从国外打电话来,说是他师弟来北京实习,正好学校离萧棠所在的科研机构临近,于是拜托萧棠代为招待。
萧棠绝无不友善对待国际友人的心理,她只是因为,“自己的英语太烂了,跟他怎么对话啊,哎!真是烦!”萧棠一声叹息,只为接下来的时日犯愁。
“师姐,你好美!”henry在第一天见到萧棠后,发现跟她沟通许多,她都只是简单的嗯哼,ok之类的单词,以为她不待见自己,于是开始了反复的由衷的赞美。
萧棠的英语虽然烂到惨不忍睹,但这句还是听得懂的。笑了笑,说了句谢谢,顺带夸了句外国小伙很帅,接下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主要是不会。
“我想出去旅游,颐和园,天安门,长城。”henry各种比划加上地图上的标记的方式,终于向萧棠传达了他的真实想法。
萧棠当然说好,反正这也是应该的,你总不能因为无法交流就拒绝人家的要求,人家可是专门来咱首都感受的,于是当天下午两人就去了颐和园。
这里离二人都很近,没几站就到了,萧棠因为之前一直忙实验,其他地方没去成,这里倒是来过两次,西堤啊昆明湖啊早走得痛熟,henry是真的兴奋了,见个屋顶也要反复拍半天。
萧棠看着站在一个普通楼阁下面死活不肯走的henry,想问他电量准备的够不够,小心待会真正经典的画面没电拍了,但她不知该怎么表达,最后也是各种比划乱描,几度误会曲折的才让henry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可惜为时已晚了。
“哎呀,我的电真的快完了。”henry的大致意思应该是这样。
萧棠就一个刚买的摩托罗拉的手机也没相机,摊了摊手表示没办法了,henry拿出手机说,要不我们赶紧拍个合照吧,免得待会没电了,说完就找了个人沟通一番,顺利帮两人在西堤边拍了一张照片。
henry很开心,看完又赞萧棠长得美,然后居然跟自己的妈妈打电话,完了跟萧棠说了一段,萧棠听了几次大致明白了,“我跟我妈妈说,我跟一个中国女孩在一起玩,还一起拍了合照,在颐和园的昆明湖,我说我很开心,我妈妈说叫我好好玩,还叫我注意保护好女孩的安全。”
或许还有其他的内容,但萧棠实在听不懂了。
哎,英语太烂了,都怪之前鄙视学英语,然后说自己就学汉语,反正不出国,也不进外企,结果呢?看看旁边那些同年龄层的小孩都带着外国人交流自如的做导游,外国友人因此开怀大笑,自己却啥都不能讲,真是惭愧加遗憾。
“你是不是不开心啊?还是身体不舒服啊?”萧棠其实有很多内容跟henry分享,比如当初有名的选妃桥段,那个玉如意的故事,比如败家石的故事,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henry讲,她想henry知道了肯定对中国文化赞叹,回去广为传播,也是传扬中国文化的契机,可惜就因为自己英语烂,显得无话可说了。henry肯定看出了萧棠写在脸上的沮丧,还以为自己让人讨厌,萧棠在嫌弃他。
萧棠知道误会大了,不知该怎么解释,henry肯定也有些情绪,第二天,他都不要求萧棠领路了,直接自己拿了地图就冲出去了,当天回来的时候,萧棠很不好意思,主动问他玩的怎么样,只想着怠慢的真是可以,他回国后跟人说起,肯定会觉得中国女的都很别扭不友好很难搞啊,我不要一个人败坏了中国女性的名声噢。
“太棒了,我去看了天安门,长安街,看了毛,东直门西直门,北海公园。”外国小孩的生存能力真不是盖的,henry居然完全靠着自己走遍了这么多地方,还玩得很嗨,他还跟萧棠详细讲述了他在北海公园给人拍照的趣事,萧棠其实听得半懂不懂,但就此也彻底放心了:他根本早就忘了昨天的事儿,且是真心实意的开心分享。
“明天打算去哪儿?”萧棠觉得自己怎么也该问问,想一起吧,又怕自己没法沟通影响人家的心情,但henry发起了邀请,“长城,还是天坛,地坛的?”还让萧棠推荐。
萧棠比划了半天说,“我带你去北京的胡同,怎样?等到周一的时候再去长城,错过高峰期,反正我们那天正好都有时间。”
“太棒了!”henry都能听懂,开心不已的答应了。
萧棠也乐开了,自己终于把面子挽回了,这可不仅是自己的脸面,也不仅是亲戚的,而是国家层面的。
第二天,虽然依旧不能跟小伙详细沟通,但她开始想着各种方式连比划带做动作的,总之是锲而不舍的向henry达尽可能多的丰富的含义,还向henry讲起了趣事,说在中国的长三角,刚开始开放的时候,有些制衣厂的老板,只会说ok,和no,就可以同你们国家的人做千万级别的大单。
henry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明白了,萧棠是在自嘲她的外语同时表达友好,拍着萧棠绽出安慰的笑容,“听着,棠,你的英语的确不是很好,但贵在真诚,中国有句话,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中间那句是旁边游客帮忙翻译的,最后那句是henry用蹩脚的中国话表达的,他还说他喜欢中文,打算学。
萧棠想说,但是你这句话是不是用得不太符合,但她忍住了,一来不会说,二来,其实也没啥错。
这个时候henry忽然指着旁边胡同的一个天桥旁边的小孩,做了几个手势和表情,他大概已经懂得了萧棠是在为自己的语言障碍苦恼,也开始不说太复杂太长的段子了,该而也用手势和眼神向萧棠传达意思,萧棠也从他的动作和眼神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在说,他经常看到这种小孩,觉得不太正常。
这时两人刚结束胡同之旅,刚在一家小吃店吃完面,就是那种两块五老大一碗的,上面还有鸡蛋西红柿,只把henry乐坏的那种。
二人正打算步行回到二人的住处,已经是六七环的郊区了,这里偶尔会看到一些像捡破烂或要饭的那种小孩。她明白henry的意思,这些小孩多数来路不正,其实她在北京西站就见过,他们都是一个团体的,要钱还要得特别凶猛,而且专门抱半大男孩的大腿,不抱女孩的,“因为男孩多半不好意思,会给钱,女孩就拉的下脸不给,所以他们最喜欢找这种十几岁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子要钱。”这是一位同学分享给萧棠的真经。
果然,啊,henry刚说完,就有个小女孩冲过来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走。
“你要干什么,喂喂!“henry倒没受到多少惊吓,还笑得很友好,只是他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萧棠未免麻烦,从兜里掏了一些钱,要把那小女孩拉开,一面给钱,一面叫她放手,小女孩终于放手,接过萧棠给的钱,还在那坦然的点了点数目。
这时候不远处有个小男孩开始叫她,她答应说我在这里呢,那男孩就来到了跟前。
“妈的,给的太少了。”她居然嫌少,萧棠还没走呢,她就旁若无人的在小男孩面前表达不满,满满的嫌弃。
萧棠倒不生气,生不起来,只是惋惜,这小女孩长得跟一个很美的明星有几分神似,却沦落成这样,这以后该怎么办呢?她又看向了那男孩,那男孩一抬头正好撞到了萧棠的眼神,腼腆的笑着,看来是刚上道,还很青涩,年纪也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棠?”henry发现了萧棠的异样,只顺着萧棠瞅向了那小男孩,那两个小孩已经开始往回跑了。
萧棠不假思索的跟了过去,henry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随着追上了。
萧棠跟着他们拐过一条道,见两个小孩还停在路边一个小公园开始数钱,也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向前。
“怎么了?你对他们?”henry表示了兴趣的意思。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很像。”萧棠拿出手机,点开一个信息里面的彩信,一个小男孩的照片出现在henry眼前,那是萧棠的一个同学从外地群发来的信息,说是实习的时候碰到了孩子的父母,让帮忙留意。不过照片上的孩子只要三四岁,这个已经八九岁的样子了,年龄倒是对得上,样子嘛。
“是一个人吧,是一个人。”虽然大小区别很大,但样子看来并没有大变。
“好像是。应该是。”henry也觉得越看越像。
“我们要不要跟着去。”萧棠无意识说了这么一句。
“当然去了,你为什么犹豫?”henry表示了奇怪。
萧棠看着他,惭愧的同时,心想,你们都这么有公民意识的啊?咱们小时候都是被大人教育着,不要多管闲事。管也管不过来。
我要跟着他们吗,我觉得不知道的还好,这个都已经知道了具体的人了,应该管一管,你觉得呢?萧棠只将最后三个字翻译成英文,前面的都不会表达,但萧棠知道henry肯定懂她的意思。
果然他说,我支持你,大致是这么意思。
“他们跑了,我们追上去吧。”两个小鬼看来还挺机灵,主要是那小女孩很快就觉察到了两人的跟踪,拉着小男孩要跑,两人追了过去。
“要不要悄悄跟踪,然后一面跟踪一面报警。”萧棠赞成henry这个提议,却见他拨了9。
这是在中国,萧棠用英语告诉henry,他显然也很快意识到了错误,噢,对了,是0。henry拨通了,然后交给了萧棠。
萧棠第一次打报警电话,既紧张又刺激,她想估计要经过一番纠扯,警察那边才会相信自己是真的报警吧,大家不都是在说报警电话不好打嘛,结果居然很快就接通了,那边很正经的听了她的讲述,然后让他们报告具体的位置。
萧棠完全不知道,多亏henry,居然比自己这个路痴对坐标还熟悉,然后告知了警察,他们一面尾随一面打电话,那两个小鬼显然已经懂得两人的确是在跟踪自己的,加快了逃跑的步伐,萧棠和henry也加快了速度。
就这样,两个小孩子,两个小大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玩起了追逐和躲猫猫大战。
“别跑,小孩。”两个小家伙一直往僻静巷道里钻,萧棠既刺激又担忧,这要是跑到了他们的老巢,我们这样跟过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不是还有小伙子henry在吗,不信他们还敢杀人噢。萧棠抽空瞅了瞅旁边的henry,发现他还挺高大健壮的,增了几分强行的胆气。
“诶,姑娘,你们追小孩干嘛?”僵持的半道,一个遛弯的北京大爷拦住了萧棠,问明情况后,居然也很热血的加入了战斗,萧棠就更加不怕了。
只是随着三人的逼近,两小鬼好像真的在往老巢跑,有人开始出来迎接小孩了,萧棠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这不会待会还要经历一番搏斗吧,不是吧,我们这边老弱妇孺的,他们不会有彪形大汉吧。
索性,警察很快还真的来了,带着萧棠一干人,找到了真正的窝点,进去端了那个窝点,这个时候已经又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一个老警察过来录口供的时候,看了一下萧棠,说了句,“丫头,不错嘛!”
是老北京的口音,萧棠有些没听明白,潜意识可能还有想再听一遍的诉求,“啊?”
“我说,你很不错!”老警察说着还竖了拇指,最后还说好多人都看到不会喜欢管闲事,你们今天却管了,很不错。顺带还表扬了henry和北京大爷,他表扬henry的时候居然用的流利的英语。
两人从警察局回来后,都特别得劲,萧棠是平静,henry是兴奋,他很骄傲的说,我要给我妈妈打电话,告诉她我在中国跟中国女孩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萧棠看着他只觉好笑,心说,原来外国男孩也是动不动就把妈妈挂在嘴边啊。
“棠,你好勇敢啊,刚才到后面,我都不敢追,你居然一直跑啊跑啊,不放弃。”萧棠听他说的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也无不得意的笑了,心想终于在外国友人面前竖立正面的形象了,这回国后该不会黑了吧,至于诱拐儿童这种事哪个国家都有,让他见识了也不算咱国家的黑点吧。
萧棠带着无比满足的心情回到了住处,那个三合院里住满了来研究院实习的全国各地的学生,同专业的正在拍照,萧棠加入了进去,一张张将萧棠拍得特别好,但拍照的女孩有些见不过,要重删再照,但拍了十几次一直都说不行,惹得一众人都快失去拍照的兴趣了,都问到底哪没拍好啊?萧棠的思维一直在她们之上,一眼就看出那女孩的想法了,主动说,“我不想拍照了,你们拍吧。”果然她们接下来就一条过了。
萧棠在得出自己所料不错的同时,心底忽然有了更多的底气,她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跟henry解救被拐儿童的事情,她觉得没有必要去宣扬去诉说,当做普通家常都没必要,因为她们当中肯定有人会不信,以前又不是没这类事情发生过,她说她坚持了十几年不随地丢垃圾,结果她们说,有谁能证明,谁见到了,哼,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所以,最好就别说。
她忽然有了开悟般的感觉,她一生都记得那种感觉,就是许多事情,不去诉说,不去获求认可与理解,自己无愧,自己骄傲,自己坦然,自己不错,这一切,自己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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