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虎口拔牙

修真者排队依次进入魔窟，洞穴里头乌烟瘴气，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小妖怪们遗留下来的可疑液体和可疑固体。

        卢小鹿放浪形骸，常出入烟花柳巷，龌蹉小道，对此是司空见惯，他满不在乎地继续前行。

        司马甜身为盗贼，自幼便被家中长辈训练得与黑暗为伍，这些脏乱差他并不放在心上。

        俞思彦与前两人处境不同，他是在云隘山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下山修行虽有段时间，但都是吃住精细，高端雅致，与上流人士交流接触，此地环境恶劣让他十分不满。但“白眉神剑”仅仅只是一皱眉，一撇嘴，算是了事。如今他心中最焦急之事，是他视力如何恢复的问题，这些细枝末节的杂事他不愿分神。

        胡笛略胡帮主出身寒苦，是石老帮主看重他方有今日成就，他心系娃娃鱼怪留下的宝物，臭水沟臭地道，他忍忍就过去啦，回去之后多洗几次澡的事儿。还有，和俞思彦一样，他心头大事包括该如何回帮中向剩余弟子解释此次行动死伤惨烈，以及个人在帮中威望且今后如何服众，还需要考量的就是其他门派对铁盾帮构成的威胁。脏乱差真是一件小得可以忽略不记之事。

        白衣蒙面女子进入洞穴之后，看看周遭环境，她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女孩子毕竟对脏东西要比男人厌恶得多。但她似乎确实缺钱，对宝物的饥渴程度在众人里头可以排进前列。故而，她只是不悦，也不出声，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向深处进发。

        花和尚卢小鹿本期待着最后进来的女子会发出些声音，没曾想，和自己一起进来的这帮修真者素质较高，没有一人发出抱怨声。老卢在这点上面倒是挺佩服这些年轻人还有胡笛略的。

        他们一行五人踩着臭水脏地，一路沿线走着，经过吴鸣到过的干净之处，也看见四小妖在墙上画着的御剑壁画。胡笛略和那四个小妖精驱剑斗过，他从鼻腔中发出轻哼声，对这四个小混蛋表达不满。余下人看看四处没什么值钱发现，就继续往里面前进。

        他们来到吴鸣之前到达的滑道，五人互相打量彼此，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坚毅、不退缩的表情，并无一人出现反悔的迹象。花和尚轻声道：“我先下啦。你们跟紧点儿。”

        胡笛略回他：“知道。你放心去便是。”

        老卢跟他点点头，率先跳下滑道。

        等过了一会儿，预计他已经滑到底部的时候，胡帮主也跳了下去。接下来，司马甜下。再接着是俞思彦。白衣女子是最后一个下滑道的。

        娃娃鱼怪老巢里面有个脏兮兮的水池，是个沉尸池，里面全是过往岁月里头被老怪物拖拉进来的浮尸。五个修真者从滑道出来之后，一个都没逃掉，全掉进污水之中。上了岸后，花和尚呸呸呸将脏水吐掉大半，扼住喉咙不停地呕，直至自己心理上能够接受，感觉脏水吐干净为止，他起身，用手背擦擦嘴角，咧开嘴笑道：“我的天，这鱼怪游泳的地方有点特别啊！”

        其余四人懒得理他，都在那吐脏水呢。其中，俞思彦更是俯身往地面上呕出不少脏水，伸指头进嘴巴里抠帮助自己吐出脏污。他脸上的表情也是最为痛苦厌恶的，比白衣女更强烈。

        胡帮主吐完之后，感慨：“嘿！这鬼地方。我去，妖怪就是变态。”

        五个修真者细细打量周围，看见挂在半空中的酒坛子，看见里头酒和死人，也见到水中几十号浮尸。毕竟是妖怪，和人思维迥然不同。大概对娃娃鱼怪而言，这样的环境，才叫作“家”吧。

        白衣女子面色阴沉，眼中怒火中烧。老卢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等她发火。但女孩深吸一口气，硬是憋住了。同时，她还回头瞪了卢小鹿一眼。令他小小吃惊了一下。

        “看那！精血灵芝！”司马甜大叫道。

        众人循着声音，围上前去。见到那一株诡异的绿色植物。

        “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白衣女站在最后，看不真切，于是敲敲俞思彦，问他那是何物。

        “一个小孩子。”俞思彦面色严峻地回答。

        “该把孩子先救出来。”卢小鹿也没想到精血灵芝的培育法子这般邪门，他上前去，用一把尖刀撬开植物的顶盖，割断连接着孩子的植物支管，把那孩子从植物腹中抱出来，孩子出来后便醒了，醒过来看见抱着自己的是一陌生人便哭。花和尚一手抱着他，一手轻拍他后背，嘴上轻声道：“哎呦，不哭。不哭。叔叔把你救出来啦！”

        “灵芝在植物底下长着呢。但似乎品相不算太好，有两株灵芝被人割了取走啦。”胡笛略指了指植物根部长着的灵芝对大家说道。

        “有总比没有的好。我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共还有十三棵灵芝。卖给修真商铺，也是一笔巨款啦。”司马甜数了剩下灵芝的数量，笑眯眯地说道。他拔出匕首，上前摘取灵芝。

        众人都没见过精血灵芝，不知它长什么模样，现在亲眼见着，知道此物不过是手指长短，通体呈绿色，仅顶端中心为赤红色。

        精血灵芝由司马甜采下，暂由他来保管。

        五个修真者满世界乱转，到处搜寻宝物，看来看去，剩下的也就是娃娃鱼怪的黄金王座。这王座是人类手笔，估计是哪个称王称霸的家伙为自己建造的，最终不知因何缘故落入娃娃鱼怪之手。黄金的宝座，也是件罕见的无价之宝，缺点则是显而易见的，这王座娃娃鱼怪曾常年盘旋其上，臭气熏天，且滑溜溜的，上附着了某种黏液。

        白衣女和花和尚商量着是不是将王座拆分开来，方便运输出外。胡笛略则以为不然，因为整体挪出去，整把王座更加值钱。

        司马甜和俞思彦见三人在这件事上争论不休，他们俩人笑笑，往悬挂在半空中的绿酒缸走去。只见酒缸中泡着这些人类，他们早就死去多年，身体僵化变形，浑身****。两人看了个遍，酒缸里头值钱的玩意儿一样没有。他俩人又蹲下身子细看沉尸池，池子底下影影绰绰地有些黄金物件的迹象，也看得不真切，不知是不是贵重物品。最终，两人疑惑着起身相视一笑，觉得还是不要把这一发现告诉他人，就当池水里头没什么要紧东西吧。

        那三人也争论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全权委托胡笛略来办妥此事，将黄金王座完整地搬出卖钱。

        “再看也没什么东西好看了。就把我们之前发现的所有事物拿去卖钱后，大家分了，各自离去吧。”花和尚卢小鹿这般提议。众人也并无什么意见。商量好分配细节，五人就从魔窟之中离去，往平安城暂住一夜。次日，他们就去最近的修真商铺把东西卖掉。因为那把六合一组合套剑，十三株精血灵芝，还有娃娃鱼怪六百年的妖丹，此次他们是获利颇丰。鱼怪的那把黄金王座因为搬运困难，众人委托胡笛略胡帮主负责买卖，得到的钱也暂时交他代为保管，以后有机会再过来亲取。胡帮主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同时揽下另外一桩活计，便是找寻那小孩子的家人，此事他交给师弟姬爷去办。

        经此一役，大家彼此之间还是颇具好感的，虽然花和尚对白衣女还是警惕；俞思彦还是牢记那次突然出现的花和尚和司马甜还有白衣女，觉得这三人并非什么好人；白衣女没跟任何人说起过她的姓名，住在平安城的那个夜晚，有人看见司马甜去她房内找她，很快被赶了出来。一脸尴尬。但大家分了钱后，各走各的，若是日后相见，也都还会记得有过这么一桩陈年旧事。

        铁盾帮一举复仇，将残杀老帮主石帮主的娃娃鱼怪消灭，附近的老百姓自然欣喜若狂。只是铁盾帮人丁凋零，且普通弟子悉数死光，留下一个很坏很臭的口碑。这段时间，有人经过平安城见到铁盾帮的大宅，还会挑衅一番：“喏，就是这家修真门派。出去降妖伏魔，上一次帮主带队也是没剩几个。这次再去除妖，又是死得差不多啦。这样的修真人家，我看哪，不去也罢！命比什么都重要啊是不是？”

        那天白衣女、胡笛略、卢小鹿、司马甜、俞思彦等人离开魔窟以后，沉尸池里面的一具“浮尸”等了许久，差不多等到他们走了三个时辰之后，他才“啊呵”一声站起，不停喘息，这个人是吴鸣。他离五个修真者如此之近，在五个修真者落水的时候，还有人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差点没把他当场打死。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摸摸，里头的藏宝图还有精血灵芝应该没湿，他欣慰而疲倦地笑了笑，拔出“夏蝉”，往滑道处走去。

        他要离开这里。拼了命地努力，在臭水之中放逐自己，为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怀中仙剑、灵芝还有藏宝图。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鸟为食亡。

        人为财死。

        等吴鸣想出魔窟洞口，却见尸山尸海之中，有一女子背对着自己端坐着，有声音传来，她口中念念有词。

        吴鸣忙藏身石后，借着月光，他瞧清楚女子正是白天蒙面的女孩。此时此刻，她的面纱仍未摘除。

        夜深了，该走的人也都走了。

        她怎么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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