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醉酒
“苏兄!——”
“你竟然——你竟然敢打我!你这个贱妇!”苏学木几番惨叫之下待稍作回缓过来,不由大怒,戾目狠声的骂着,伸着另一只手直往对方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执素一脚踩在了他的胸膛,见他似有挣扎想要动弹更为用力的压下,引得对方一阵惨嚎。
执素冷声说道,“你既敢辱我,我为何不敢打你?”
这方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的食客纷纷争目观视,目光几番扫视在那个素衣女子和那两个华衣公子的身上,瞧着神色很是讶异。里面似乎有不少的人认出了这个君家小公子家的小娘子,一时之间百香斋内议论纷纷。
君无为站在一旁怔怔地望看这一幕,虽说三杯黄酒下肚性情大变,但这也
当真不愧是明夫人的女儿。
那个蓝衣公子只脸色发白的望着。想要劝阻,然而瞧着这女子如此性情大变凭生着一副悍劲,唯恐自己也遭殃断几根胁骨,又不敢往前,只干站在一旁连声叫道,“君夫人且住手!这可是苏亲王的公子!若有个闪失——”
“哗啦——”却瞧着执素将那一壶酒倒在了苏学木的身上,那双眼睛甚是生冷。
“君夫人!——”那蓝衣公子见她这般强悍,脸色登时白一片青一片的,不由得咬了咬牙。
君无为站在一旁只看着也不阻止。
他心里多少是明白执素的。能让她这般怨恨的男人,素日里断是没少折辱过她,只是顾及太多而一味的吞耻忍辱,这三杯清酒下肚,正巧这人又撞了上来,也顾及不得太多了。
只瞧着执素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利刀,心生一警,却见她落刀下划开了这人的衣服。
这苏学木哪里是见过刀剑的人,登时便被骇得不轻。莫说挣扎辱骂了,连大气都不敢乱出。
君无为唯恐执素真把这人给剖了,正准备拦下她,却见执素只是剖开了他的衣服将桌上那几个吃得只剩下残羹冷炙的斋碗一个个的摆在了他的胸膛上。
“你没用的连一顿宵夜都摆置不了,还想要塞下一夜良宵吗?”执素放了三个碗冷声的说道。
“你你”苏学木虽是怕她手中的刀子,但听她这般一说却是被气得不轻。
斋堂之中的人听到这个素衣女子的这番轻言嘲讽不由得哄然笑了起来。
君无为听着也不由得笑了一声,却见那方掌事的主人一脸苍白的正招呼着跑堂小二叫巡卫,心下不由得一沉,便走了过去握住了执素的手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君君如玉!”那蓝衣公子登时睁大了双眼一脸惊骇的望着眼前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斋堂之中的食客议论声更大了。
君无为也没有理会他,只半揽半扶着执素提着食篮往外走去,走到那外边解开了那匹黑色马儿的缰绳,也由不得它使性子,一把拽住了它将执素抱了下去。
“君如玉!光天化日之下你纵妻为恶,真当这九衢城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君无为拉着缰绳只望了那蓝衣公子一眼,随即翻身上了马,顾不得城中不得骑马的律令,直接一拉疆绳往城外策马而去。
这马倒也生着灵性,虽然性子还是那么拗,但也是察觉到了周围不对劲,也没给他生出事端。
这里边的路他只来过一次,跟楼里的小厮一起购置琴桌用器和茶具的时候,好在也有些印象。
策马之下也不敢往闹市引人注目。
君无为拉着缰绳只往一些偏僻的小路巷口走去,西城门那方有一道货门,装供商贩马匹运输货物的,也只得那方能够骑马过去不会有守卫拦阻。
“踏、踏、踏”马蹄声在这个幽深的古巷中响起。
一巷的青苔古树。
两旁是民居的土瓦木壁,地上铺落一片的金叶,这片鲜得人来往的僻路倒是生得隐世宁静之感。
一片微染轻红的叶儿从树梢上滑落。
“你你是谁?”躺在他怀里的执素突然问道,声音听上去很是迷茫困惑。
“我是你的夫君。别担心,此事余下交我,我会处理妥当。”君无为一边骑着马一边说道。
马儿跑得并不快。
他毕竟是生手,现下怀里还有一个半醉半醒的人儿,更是不敢强鞭疾行,这方地临近西城门,君无为骑着马儿跟在了一些商贩的后面穿过了西门,来到城外后随即绕了一圈往清平村那方跑去。
清郊之际,当是落霞正浓。
那一轮夕阳渐隐西沉缓缓地落下地平线。
“你不是你不是我的夫君,你是君如玉。”执素那方听完他的话后便是仔细着打量着他,随即伸手想要推开他,倒是君无为眼疾手快的空出了一只手扣住了她,没让她在乱动弹。
“莫动,马背上危险。”君无为抱着她,唯恐她掉了下去。见她醉成了这副模样心里一时只觉无奈,暗道果然不得依着她让她喝酒,“我若不是你夫君,那是谁?”
“你是”
“你是君如玉,你不是我的夫君!”执素拼命的想要挣扎出他的怀抱,只觉得酒劲上来了,一身疲乏的紧,更多了一阵睡意,也是一时之间使不上什么劲。
执素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君无为拗不过她,隔开了些也不贴身箍着她,只微倾着身无形的环住了她,很是无奈的说道,“君如玉若不是你的夫君,那谁是?”
“”执素闻言愣住了,随即缓缓地低下了头。
执素有些出神的望着眼前影致,只喃喃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夫君叫什么名字。”
君无为突然怔住了。
执素怔怔地的说道,“我我不知道,夫君他,他没告诉我”
马蹄声碎。
奔驰的俊马一路溅碎无数的残叶枯花。
君无为强压下心里的一番跳动竟是不知要怎地开口。他只当执素许是有所发觉生疑他的身份,却不料执素对于他是不是君如玉这一件事不仅心中已是有数,更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的,他并不是君如玉。
他是君无为。
“我”君无为正准备开口,却见执素突然歪了过去,也幸好他有所防备,这一倒正好枕在自己的手上没得掉下去。
睡过去了?君无为望了一眼怀里的女子,见她恬然的睡颜只觉得心里溢着很满。
他不擅骑术也不敢太过分心,只收了收手臂抱紧了怀里的女子。
灵马识路。
这马儿在贩子手中就和执素有过些交识,买回来后更是经过她几番悉心照料,这下也没太为难他,自顾着往清平村里的青竹林中奔去。
君无为翻身下了马,随即将她抱在了怀里只见竹舍门前明亭正做在那方饮酒,那柄剑正握在手中。
听到了动静,便暂歇饮酒,只细闻了些便知道这脚步是谁。
明亭一只手拎着酒坛半撑着膝盖,知道来的人是君如玉,登时脸色一沉,“素儿呢?”
君无为从马背边系的花篓里取出了食篮递给了她,说道,“执素喝了点酒,醉了。我带她回来让她好生歇息歇息。”
明亭拎着酒坛闻言一顿,说道,“谁?”
莫名的,君无为竟明白了明亭所问何意,说道,“苏学木,明夫人认得此人?”
明亭只一想,冷哼一声,“登徒浪子,若不是素儿拦下我几年前我就剁碎了他!把我女儿还给我!”
君无为抱着睡着了的执素绕过了坐在青石苔阶上的明亭,说道,“你行动有所不便,我只将她放回里室便离开,这些日子她也辛劳,这番既醉了酒那就让她好好睡一觉罢。”
明亭一顿,感觉有人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竟也没有伸手阻拦。
君无为将执素抱上了床随后掖好了被子。
这番酒劲全上来了,只见得她脸颊泛着霞色半睁着眼睛看上去意识很是模糊。
掖着被子的手一顿,君无为望着她的醉色一双眸子不由得微染,禁不住伸手抚上了她的眉目。这番一醉倒似上了妆一般,往日里素雅娴静的脸容凭生出了一番艳丽,当真是叫人移不开眼。只这般看着心下便是一阵擂鼓之乱,却被他强压了下去。
“夫君”执素就着他的掌心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梦呓着。
“我在的。”君无为应声道。
“嗯夫君,要一直都在。”执素枕在他的掌心里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
君无为望着她颊上的红意,情起之时有些忍不住倾身浅吻着她的眉心,执素像是感觉到了一般,那双眸子有些费力的想要睁开,却也没什么力气,眼睫微扇,终是抵不过漫天的倦意。
只听得那人附于她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好。”
君无为见时候不早,便替她掖好了被子起身往书桌边走去,当即取出了一张纸展在书桌上,伸手抚平,而后用镇尺压住。
“我很讨厌那个人”却听见执素突然迷迷糊糊的说道。
“苏学木?”君无为碾好了墨,放下了砚条,只问了一句。
“嗯”
君无为从笔架上取了一只笔,微沾了沾墨,便落笔在上面写着,只听着执素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那个她讨厌的苏亲王公子。执素说得很是零散,他在那旁听着半晌才串连出一二,明系了其中的原由。
那苏亲王的公子也是城中一方的贵公子,干着跟君如玉差不多的勾当,只是更重女色。
也是九衢城由君如玉这一恶霸压着恶名之首,他也没得太过受训。
那一日的灯市,君如玉卷去了家中的银两不见人影。执素一人又还要负担明亭的医药钱,见着家里快要徒空四壁,便去跟村里的李叔扎了几只花灯准备拿去灯市上卖,想着换得几个给明夫人看病的药钱,却不想在灯市当中遇见了这苏学木。
苏学木瞧着她模样清秀,又是无权无势的清贫人家子女,几番戏弄于她想将她带去花楼鱼水一番。
强争之下惹恼了这位苏亲王的公子当下被他推下了河里。
那时正值春上灯节。
那方顾曲河中的河里更是冷得刺骨,只是执素本是习武之人,倒也不惧寒意。然而这春上时的衣服不比冬时穿的厚重,家里更没有多少碎钱购得衣裳,这一身衣沾了水便当即透了七分。
执素瞧着河边一群男人的不怀好意的笑声,只笼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握紧,却也不敢有多余的举动。
倒是路过的江婶看不下去了,虽是生意人多势利攀贵,但也脱了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堆着满脸的笑意跟这位贵公子赔不是。生意人多会讲话,更擅长打太极,这小公子最终还是有些不甘心的走了。
却不料这日竟然会再遇到。
君无为将她说的断断续续的内容拼合在了一起,狼毫微顿,当中的墨迹越染越大,当下便揉了这纸扔到了一旁的纸篓里,问道,“那时,为何不出手?”
执素有些委屈的说道,“他他是苏亲王的公子,我要是伤了他,他们不会放过我娘的。”
君无为重新取出一张纸,这次心里倒是一片明清,沾墨几笔在上面简略的写了几句话,待墨迹稍干便将信折好收进了信封内。
他说道,“下次,若再遇上这样的人你便直接动手揍他,不用管他是谁。至于揍完之后的事,我会帮你妥善处理。”
“嗯?”
君无为见她半醒半睡,又是委屈又是强横的样子只暗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伸手抚上了她的发鬓,给她拉好了被子,“你安心在这家里睡着,我出门一趟”
君无为收回了手,说道,“我会尽量在你睡醒前赶回来告诉你,我是谁。”
君无为站在床前望着渐渐睡下去的执素,只神色有些恍然。
良久。
君无为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事出门一趟,执素就有劳明夫人照顾了。”
明亭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提着食篮站在门边,听完他的话后不由得冷哼一声,“我的女儿,还用得了你来嘱托我吗?爱滚哪去就滚哪去!”
君无为应了一声,便拿起了桌上准备好的信函只身往外面走去。
他曾一直很奇怪,豪然狂妄如明夫人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养得女儿这般怯懦的性子。
这三杯酒下肚却是一时之间明白了许多。
执素心思比较细,考虑得比较多,不比明夫人的快意江湖,谁惹了她她就劈了谁的洒脱。执素并不傻,她只是更看得清形势,在九衢城一介无权无钱的平民百姓想要和贵族子弟相拗,那断然是吃亏不讨好的事情。
她何其不想像娘亲明夫人一般,见着这些可恶之人便提剑砍得几剑算几剑。
执素顾及着太多。其中首屈一指的,便是如今重疾困身武功不抵当年的明亭,她的娘亲。
这是执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也是她,断然赌不起输不起誓死也要护着的最深的眷恋,她最重要的人,最大的软肋。
君无为站在青竹林前,神色平静的望着眼前一群握着长矛声势浩荡冲来的捕手和士兵。当前的一个捕首勒住了身下的烈马,马蹄嘶鸣。
“锵!——”数十把长矛全数抵在了他的身上,没给他丝毫出手的余地。
那捕首望着他,伸手示意弓箭手收起弓势,只握着缰绳坐在马上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君如玉?”
“是我。”
“晚时你夫人执素于百香斋内动手打伤苏亲王的公子,我等奉令揖她问话,你可是要相拦?”
“非是。”
“那你拦于此前是为何般?”
弓箭手收了箭势,只那数十把长矛未减一势的抵在他的胸膛。只要他稍作乱动,恐怕便被这些捕手和士兵戳成了一个马蜂窝。
君无为望着坐在马上的这位双目犀利的捕首。
他站在那方青竹林前,神色平静的说道,“我来,是代替我的夫人,跟你们走一趟九审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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