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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黄小翠


不到十分钟,我追上黄小翠,一把将她抱住。她“哇”得一声哭出来,身子颤抖,双手抱臂,嘴里喃喃道:“别碰我,求你!别!别!嘤嘤”

        得,被人家认作强奸犯了。从旁观者角度看,一个男人,光着屁股,对着位黄花大闺女又搂又抱,行为不轨,任凭谁都得往歪处想。何况彼时的的我,被黄小翠小兔般挣扎嘶喊,撩拨得激起****,真想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哪怕是意欲不轨,海外孤岛,也无人知晓罪恶。但我不能。

        “我我不要动不要动有猴子危险老鼠吃人”我急得没办法!逼着哑巴说话了!

        黄小翠听见我说汉语,迟楞片刻,沉定心神,对我上下打量。旋即又连忙扭回身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泣,香肩颤抖,让人生起无限爱怜。

        我明白了,自己这形容还是吓到了她。瞧瞧四周,生者蒲扇大的叶子,又有天然的藤子盘绕,随即扯过来遮住下体,此是文明第一步。然后拽出那把匕首,往脸颊、下巴颏的胡子胡乱刮刮,直到能摸出大概轮廓。强迫大脑冷静,调节想象中的语言中枢神经,慢慢开口道:

        “黄小翠我是王富贵。”

        她正兀自颤抖哭泣,再一次听到了汉语,否定刚才不是幻觉。仗着胆子,回过头,见到了野人般的我:身材消瘦,体格很棒。眼窝深陷,二眸子泛着精光。再仔细辨别音色,与记忆中三四年前的同事王富贵相匹配。可他娘的王富贵怎么会出现荒岛上?实在咄咄怪事,不可理解,天旋地转,终于晕厥。

        “女人就是事多。”我抱怨道。喊着倒戈,帮着我把她抬回当年彼特扔我的小溪旁。拍拍她的脸蛋、掐人中、做心脏复苏术除了人工呼吸,把能想到的急救措施都用上,最后捧着一抔溪水,放到她嘴唇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

        还是哭。

        女人不论高兴还是激动,统统以哭了事,作为资深的“女人绝缘体”,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劝她。只好又捧了一手掌水,送到她嘴边,安慰道:“喝水,多喝点水。”

        水到她嘴边,丝丝凉意沁入鼻翼,她停止哭泣,撅着嘴巴吸食。

        “黄小翠,黄小翠。”我趁机连声呼唤,希望她心智恢复。

        黄小翠喝了水,本来明锐的眼睛从呆滞的桎梏中逃脱,恢复本有的神采,她看了看我,又打探四周,终于问了句她该问的:

        “这是哪里啊?”

        “你是在大西洋上的一个小岛上。”

        “岛?岛?我明明在酒吧里喝酒,怎么会跑到这里?”黄小翠睁大眼睛,惊愕不小,宛如当年我失手杀人后的表情。

        “对,岛上,你不承认也没办法。我在这里三四年了,不也活下来了?”

        黄小翠听后秀眉紧锁,眼中泛着泪花,贝齿轻咬嘴唇,摆出副典型的小女儿受屈状。几绺乌发散乱地搭在眉梢,衬托摄人的明眸,娇柔无限。我有些后悔,话说得有些严重了,不过让她赶紧接受现实,总比往后自我安慰要容易。她那副媚态,唤起我数年前对她的倾慕,乃至于爱情。又想着,她除了“黄小翠”这土气的名字外,缺憾全无。黄小翠说过,她曾用名“黄筱卿”,是黄老爸翻烂了半部字典取的,黄小翠也是爱极了。等到网络玛丽苏小说流行,“黄筱卿”三字与无数小说中女主重合,轻易地就能取得代入感。黄小翠沉迷其中,收获不少。不知这三四年间,有没有坚持这种不良嗜好。到了她快18岁,黄老爸某天听《道德经》视频讲座,视频里于教授说“大成若缺,其用不弊。”解释说太完美了,必不会长久,留一点缺憾,才能绵存久远,又讲了个太完美遭受倒霉的小故事。黄老爸听后着实震惊,在他心中,女儿是钻石,是明珠,堪比所有珍宝。眼见得闺女即将成人,出落得明艳动人,美丽不可方物。简直是天工雕琢的完美品!于老师意思是,太完美,于成长不利,甚至有香消玉殒的危险。黄老爸立刻与老婆联系,商量着给孩子改个名字,破一破。于是老两口背着女儿,找算命先生卜算一卦,并将她生辰八字告之。算命师吴瞎子听后,先摇头晃脑一阵,又是唏嘘哀叹,说这女娃娃童子命,天女下凡,将来免不得遭遇无妄之灾,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的。老两口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掏出六百块钱奉上,哀求吴大师发扬道门弟子慈悲救人的佛家精神,度化众生。吴瞎子当然满口应承,收起钞票,拿出一卷黄表纸,摸索着剪出个女娃模样的小人,以火焚之,算是送了“替身”。又讲了一通玄奥的“道”理,说了句“你女儿没事儿了,改名叫黄小翠,丫鬟名字小姐命,富贵荣华不可限量啊!”至此,老两口愁眉舒展,继而哈哈大笑,卦馆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无妄之灾啊?吴瞎子的话应验了?

        “小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我救了你,还给你水喝,叫你一声“小翠”,感情增进一步,不会反感吧?

        黄小翠浑不在意,只是对自己的遭遇颇加惋惜,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哼哼唧唧又哭起来。

        我着了慌,知道再这么逼问下去,无异于审问犯人,好奇心满足不了,对黄小翠精神上也是折磨。索性强耐着疑问,问她道:

        “小翠,你饿不饿?要是饿了,我家里有吃的。”

        她对喊她“小翠”不特别反感,我探试着多喊上几句,以期感情促进。至于说为什么要“促进感情”、“我是她唯一依靠”,这些想法,后来才明白。

        “家?你怎么有家?岛上还有其他人?”黄小翠很好奇,暂时停止胡思乱想。

        “呃也就是我住的地方,是个树洞,挺干净敞亮的。小翠,你饿了吧?我那里有吃的。”

        “嗯,头有些晕,低血糖吧,可能是饿的了。”说到这,她的小腹咕咕直叫,黄小翠不由得脸红起来。

        那一刻,是黄小翠为数不多的真实流露。

        废话不多说,我把倒戈招呼过来,带着黄大美女,转树林,折巨岩,进入海底甬道,进入太平岛。黄小翠都周遭一切既好奇又惊恐,特别是进入甬道,不一会儿又从另外一个地方登岛,感到特别震撼,转头问我甬道来历以及何人建造等。我耸耸肩,也是无奈,彼特在世或不在,我们都没考虑太多。首先因为缺乏足够多的痕迹,难做推理,徒增麻烦,扰乱心神。其次是《以理时轮经》精深奥妙,我们都深陷其中,甚至于连朗基努斯俱乐部之流也全然忘记,成了个纯粹的世外悟道者。面对黄小翠的疑惑,我只说了一句“孤岛不孤”。

        临到洞口,我笑着黄小翠说“家中比较凌乱,有碍观瞻,等我一会儿”,不顾黄小翠频频蹙眉,抢先进洞。脱掉野兽一般的树叶衣服,换上我当年的衣服,把自己装扮成文明人。胡乱把屋子收拾了下,喊了声“请进”。黄小翠才无限好奇进来了。

        与想象中不同,本该潮湿、阴暗的树洞,黄小翠看到的却是干爽、通风。我在各个角落撒上一些会发光的石头,明亮度与白天稍有不足,却远胜阳光照不进的破旧出租屋了。黄小翠可能想问我为什么不在地表面造间屋子,等她一屁股坐下,家的气氛扑面而至,捏呆呆看着周围一切,什么也不想问了。

        我很高兴,岛上哪怕是入侵者到了,我也特别的高兴,终于不至于寂寞孤单,对着空气发牢骚了。转身从箱子里端出一大盘猪肉、羊肉以及鱼肉,让她吃着,灶不熄火,又烤了几个焦黄馒头吃。

        黄小翠感受不到大口吃肉的快感,起初是斯斯文文,带着去别人家做客的矜持。吃下一片肉,肚中的馋虫抗议不止,引得她顾不得形象,效仿敞口的路边垃圾桶,将两大盘子肉、三个焦黄馒头倒进肚子,其后很没品的打了个饱嗝,问我要水喝。等到了水足饭饱,黄小翠仰望洞顶,不知在想着什么。只见一行清泪,贴着脸颊流下,我很无厘头地想起“水到渠成”这个成语。

        吃饱了,又有力气胡思乱想了。

        “小翠,你还在咱们那个公司上班吗?”我打算慢慢引导她。

        “嗯,还在那个公司。富贵,哎,你也真是的,当初你辞职,找到更好的工作,也不跟我说一声。哎,如果不陪那个人喝酒,兴许也不会被丢到这儿。”黄小翠说完,又不自觉的加快了流泪频率。

        这倒让我疑惑了,一个人遭受打击,休息片刻还能梳理前因后果侃侃而谈,男人都不能做到,遑论一个女子。似乎她早有预感到了。

        我说道:“什么?我辞职?明明是两个畜生赶我走的!”

        “咦,那是真的?”黄小翠奇道,“赵经理说你另谋高就去了,给你副总经理也不要。还抱怨你不顾老乡情谊,让他失去了左膀右臂。也有同事说你被开了,那天气汹汹的。”

        “操!”我怒拍了下桌子,震得盆碗上下直跳。我真的很愤怒,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本该扫到历史垃圾堆了,一想到赵牲旺那畜生污蔑,说我对事业、对公司不忠诚,真的气不打一处来,倘若他站在我面前,非立刻把他一刀劈了。倘使能回国,得重新考虑先回国还是先去复仇。

        “呀啊!你吓死我了。”黄小翠忙不迭拍着胸口,满脸嗔怪,跟看怪物似地瞅我,说道,“富贵,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吓死我了。你看你的眼睛,凶光直冒。”

        “我我也不知道,我他妈就是被赵牲旺害得,失手杀了人,被警察通缉,又他妈被骗去某个书店,又来到这个岛上。都他妈赵牲旺,人事主管那个臭****害的。”

        黄小翠似乎被震慑到了,愣了半分钟,慢慢说道:“那个那个,赵牲旺其实也没办法啊,手底下要掌管那么多人算了,算了,你说你杀了人你真的杀了人?”

        我叹口气,把一位不明真相的群众吓唬道,真的有些抱歉。说了声对不起,又帮她回忆,我离职的那年,有位看自行车的大妈被我冲动之下推倒,住进重监护病房,生死未卜。

        “啊?真的是你呀?你怎么这么暴对不起。不过你放心好了,后来我看报纸,事情起了转折,那个女的没事儿,专业碰瓷儿来的。后来她家属来了,好像趁医院不注意溜走了,院费也没交。”

        什么?我几乎要上了天。迅速抓住黄小翠双手,大声疾呼:“你确定,那个女的没事儿?!!”

        黄小翠耸动肩膀,往后撤手,无奈根本挣脱不了,眼含热泪,哭道:“王富贵,你松开我!不能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就欺负我。哼嗯~~~~”

        “快说!”我怒不可遏,继续吼道。

        “是是,她没事。她没事了。”黄小翠几乎是嚎啕大哭了。

        我松开她手,任凭黄小翠蹲在一边掩面哭泣。我一个人出了洞,对着天空不自觉长啸,胸中臆气全体宣泄而出,多年的心病终于了结。我,王富贵,可以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也不用受国家法律制裁了。唯一的遗憾,我不能回国,这是座蛮荒之岛。

        洞中的黄小翠还在抽抽嗒嗒地哭,空气中饱含悲伤。才然的粗鲁无礼,我也是惭愧懊丧,无奈那是我的心结,一旦戳破,人真的忘乎所以了。

        “小翠,我对不起你。”我来到她身边,柔声安慰道。

        黄小翠也不答话,哭的累了,揉了揉眼睛,说了句:“我没事。”说完,便欲起来。试了几次,腰酸腿麻,怎么也起不来了。我托着她的胳膊,搀扶到凳子上。但觉她身子柔软,跟扶一团棉花相似,又想深入手脚,狠命忍住了。

        她吐了口气,脸色舒缓,扭头嗔怪我道:“王富贵,你刚才是疯了?”

        我无言以对,任凭她说什么,我都打算一言不发。黄小翠那句只是抱怨,以后也没再说什么。我继续又问她来岛之前,经历了什么。

        黄小翠说道:“公司效益不好,差不多要倒闭了。那天不知哪里冒出来个老板,叫什么刘创始的,说要收购咱们公司”

        刘创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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