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踏红,他在雪中等谁来
笛音大婚之日，洛邪仍未苏醒，我留他在万华，嘱咐了囚牛几兄弟不得误伤了他，便独自一人去了司法神殿。
驾云而起，冷冽的风呼啸而过，一路上遇到不少小神，见我后皆尊一声九霄大人，也有一些初升的小仙一脸迷茫，呆立原地，被同行的长辈训斥。
我并未理睬他们，微微点点头，快速飞过。不多时，莫轩的司法神殿近在眼前。
笛音早已在殿门外等了多时，见到我来，欣喜的飞扑上来“硫姐姐——”
我接住飞上来的笛音，敲敲她的脑袋道:“不是成婚了，怎么站在门口，新娘子这天是不能随便见人的。”
笛音揉揉脑袋，嘟着嘴:“那有那么多规矩，又不是人间界”
我摇头轻笑，这个丫头啊。
笛音拉了我的手，道:“走了琉姐姐，我带你去看我的嫁衣好不好。”
随着笛音辗转过数个庭院，绕过几条长廊，才到达笛音的新房，一路上红灯高挂，入目尽是大红，廊间摆满了笛音钟爱的兰草，这莫轩倒也是有心人。
推门而入，忽来的昏暗让人有些不适。婚房很大，分为三部分，卧塌在里屋一扇巨大的浅紫雕兰镶纱屏风之后，外屋壁角皆镶了东海盛产的夜明珠；外屋偏西高垂大红琉璃卷珠帘，内设女子所用的梳妆台，壁上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偏东是张雕梅沉香几，两把靠椅；正中较为空旷，只是在地上铺了张绣凤蚕丝暗金边的毯子。也算是符合笛音的喜好。
笛音把我拉到梳妆镜前，从一旁的桌子上捧起一个不大的木盒，“姐姐，你看看。”
我掀过盒盖放在一边，里面整齐的叠着一件大红长袍，上面放着凤冠等首饰。我挪了凤冠，拿起那件外袍展开来看。
衣是明亮的大红，扇领广袖镶两指金边，上绣浮云暗纹，外袍稍长，拖地三尺有余，衣面上是金丝勾的凰鸟，凤凰本是两只，女子着凰装，男子带凤纹，凰尾嵌了数颗流彩碎玉，凰眼是纯血冥王玉，宝光闪闪，煞是喜人，那衣服摸在手中隐隐发热，看起来却又寒光四溢，竟都是天山冰火蚕的蚕丝所织的衣面。
这莫轩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姐姐，这衣服如何？”笛音笑嘻嘻的问我，小脸上满是喜欢。
“很好，配上笛音，就更好了。”
笛音脸一红，嗔道:“姐姐就知道消遣我。”
我笑笑，迟疑了下，道:“你这就换上婚服吧，莫要误了良时。”
笛音听出我有要出去的意思，“姐姐，你要去哪？”
“去找玄艾”
“玄艾大人吗，他这些年还是待在那片雪峰之中，从未离开过。”笛音很不解，“琉姐姐，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轻叹口气:“他在忏悔，在祈祷期盼，他在等”
“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人的回归。”我摇摇头，不愿多言。
笛音点点头，也不多问。
天昭雪峰，那是玄艾因她之生而命名。
司法正殿后有一条长廊，一条通往天昭雪峰的长廊。
那长廊的每根柱子都刻上了飘零的雪花，地上铺满了艳红如血的花瓣，在花下，是一片白雪。
我踏入那条花廊，甜香味扑鼻而来，这是她最喜欢的一种花，花瓣微微偏暗红，香甜味浓郁，花下枝上是根根利刺。
步步朝前，脚下那柔软的触感通过脚掌直入心间，那片红却忽然变成了从她身上流下的血，在底下那棉白的雪上红的刺目。
拳头紧握，我却不忍坏了她钟爱的美景。
长廊那头的白芒渐盛，彻骨的冷意让廊柱都覆上了冰霜，柱上的飘零的雪花似乎就要活过来一般，脚下的花瓣也落了薄薄一层冰晶，红花与白雪相映，越发美如画。
待走到长廊的尽头，风雪的呼啸声方在耳边响起。入眼是数座直入高天的雪峰，连绵不绝，终年飘雪。雪花飘飘扬扬的落地，与那不知堆积了几万年的白雪融为一体，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白，唯有头上青天与雪中独亭。
一个男子背对着我坐在亭中，一动不动，甚至让人分不出是死了还是活着。
我朝独亭走去，不用法术遮挡，任由白雪落在身上。走进独亭，我看看那男子，他依旧是一动不动的望着那绵延雪峰，目中满是悔恨，自责，失落，难过，神情灰暗，再不似当年那个英俊潇洒，法力无边的司法之神。
“她为什么这么傻。”玄艾似在问我又像是喃喃自语。
我沉默，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吗，有意义吗，一遍遍的去问，去想。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他又说，“虽然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这天上地下只有你一个能炼化它。”他沉默了片刻，又开了口:“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力量，若想要，你便拿去，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救她。”
我把目光投向那片连绵雪峰:“只要我能炼化它，只要这片雪峰未毁，我便能救她。”
玄艾身体忽然颤抖起来:“真的可以吗？”
“可以，但我缺少力量。”
“我的！给你我的！全部给你！”玄艾激动的站起了身，却因坐的太久而导致身体一阵摇晃。
“需要的时候我自会来取。”
玄艾犹豫许久，又问:“你要多久才能救她。”
“也许是五千年，也许是四千年，若果能再得几个主神的力量或许可以不到一千年，甚至于数百年。”
玄艾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缓缓坐下:“请你一定要救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淡淡瞥他一眼:“我会的。”说罢，转身离开。
当笛音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笑颜如花站在莫轩身旁时，我的神情一恍惚，
曾在许多年前，也有那么一对壁人，在万华山之上喜结连理。纵使天地不容，也阻止不了他们相爱，可如今却彼此的生死都不知。
天道，何为天道
神魔如何
师徒如何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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