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血战悲歌
魏凌悠悠地醒转过来，头脑却兀自有些昏昏沉沉，一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来到海西的夜里他便开始时而昏沉，时而清醒，如此往复已经一天两夜！鸾秋杀，是一种在秋天起作用的药，随着秋意加深，毒性便越重，直到冬季来临时死去！事实上，要不是当夜杨浪成施针镇毒，只怕魏凌活不到现在！
床榻边的青铜烛台上点着几根牛油大蜡，将房间内照得犹如白昼，周万里坐在一旁闭目修神！杨浪陈也时时的看着魏凌，生怕魏凌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大人，魏凌已经无碍了！”杨浪成看到魏凌的异动，便知道虎肉震住了毒性，已经无虞了！
周万里睁开有些朦胧的眼睛，起身看向床榻上的魏凌，醒了就好，也不枉化麟的一番努力！
魏凌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的心腹阿贵，定睛一看，却发现面前这人却不甚面熟，但是听到杨浪成称呼他为大人，便也知道，此人身份不浅！
杨浪成已经倒了一杯温水，魏凌也觉得喉中渴得厉害，拿起陶碗几口喝光！这才有些功夫又打探了两人一眼，强撑着身子，对着周万里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人，凌有礼了，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周万里倒也是高兴，笑道：“好说，我叫周万里，你随他们一样叫我大人即可！魏凌，你要好好感谢杨浪成，杨百户，可是他将你从鬼门关中拉了过来！”
一听到杨浪成是他的救命恩人，魏凌刚想要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又重重地摔回了床榻之上！
“你现在身子虚弱，不宜乱动！”杨浪成交代道，随即又感觉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回身对周万里说道，“大人，时间差不多了，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周万里点点头，又交代了杨浪成几句，这才离开魏凌的房间！实际上，他也不是真的来看魏凌的，詹强带领的大军已经逼近海西了，一晚上周万里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天刚昏沉便出来转转，便来到了魏凌的住处！
说起来，这倒是和魏凌的第一次见面，周万里心中不由得有些意动，有意将魏家扶植起来，为其所用！
大步流星赶往军寨，这时间，已经响起了第一通的战鼓号声，贺齐和董袭已经披挂整齐带着飞骧卫出征了！大寨外声势浩荡，只是从东冶送往海西的铠甲衣袍还未送到，五千海匪出征仍然穿着这原先的衣服，只有数面嫣红的大纛树立军中！
周万里不敢怠慢连忙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穿戴整齐铠甲，取过横挂在一旁的长剑，来到后院马厩，骑上战马向着军寨中的校场而去！
“驾！驾！”周万里一抽马鞭，战马扬长而去，来到校场时，第三通战鼓已经响起，白袍军已经整装出发！
“驭——”周万里驾马来到萧成麒，陈少明身旁，一拉缰绳！
萧成麒和陈少明立马对周万里行礼，周万里一摆马鞭，示意他们，问道：“王朗军到了哪里？”
“大人，斥候清晨来报，王朗军在离海西四十里的山谷中安营扎寨！”陈少明在马上回禀道！
周万里点点头，又问道：“潘林呢？山越出动了吗？”
“还没有消息，下官已经责令各县锦衣卫严密注意山越动向了，潘临一旦出兵，我们马上便能得知！”萧成麒回答道！
周万里吩咐道：“一定尽快落实，王朗的部队不是大问题，山越才是不得不重视的敌人！”
“下官（末将）明白！”陈少明和萧成麒应声道！
周万里也不回答，马鞭落下，驾马随着大军而去！
飞骧卫东上迎敌，王朗军的两部人马已经会商了应战之法！詹强带着几个魏庆两家的家将与张雅，昨夜上整整商议了一晚！虽然张雅和詹强两人互相不对付，但是在这兵事上却是同等用心！无论传言如何，但是这一个多月有余的试探，都无疑表明敌方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以我所见，这一仗得先将这批海匪以雷霆之势歼灭，裹挟着气焰的大军或许可能与敌方的主力战上个平手！”
在商议战法时，詹强提出要先战飞骧卫，他们估计这些海匪重组的大军必定会被当作第一支先锋试探！先锋战败，则敌军士气有损，而乘着王朗军士气逼人之时，或有五分胜算可以战胜敌军！
“此战要害，在于战胜海匪诸军，至于周万里的人吗！自然有人对付！”末了詹强又加了一句，“倒时候恐怕周万里两面自顾不暇！呵呵！”
张雅也是有些欣喜，对着詹强拱手道：“老将军，殿堂之上，多有得罪！”
“不知者不怪吗！哈哈！合力破贼，到时候我定然替张将军向太守大人请功！”詹强抚髯笑道！
“这一仗，让周万里有来无回！”
詹强，张雅都没有料到的是，飞骧卫的攻势来得如此迅速而猛烈！
清晨，太阳还未出山，张雅詹强便接到了斥候通报，飞骧卫和白袍大军已经兵出海西，两人不敢怠慢连忙在山谷派兵遣将！
太阳刚刚出山，王朗军营垒所在的山谷尚是半明半亮，贺齐和董袭带领的飞骧卫便潮水般杀来了。谷口外的飞骧卫一片纷乱，呐喊声震荡山谷，杀声，喝声，连连荡荡！就在这漫山遍野的喊杀中，王朗军山口突然间战鼓雷鸣号声大起，谷口两侧的弓弩阵一起发动，箭雨狂风暴雨般呼啸而至，向着正在进军的飞骧卫扑去！
猝不及防之下，飞骧卫一时间稍稍退却！乘着这个时间，谷口一支精兵高举着“张”字大纛，黑甲红袍如同血剑一般杀将出来！
与此同时两边山口也各有两支千人步卒飞速向着飞骧卫的后路而去！五支锐卒显然是要将这支轻进的飞骧卫大军给包围聚歼了！这些海匪往日与官军交过手，知道官军奈他们不何，今日胜算满满要一举灭了王朗军，全然没有料到王朗军并非所想的那般一触即溃，反倒从容不迫，杀气阵阵，勇猛的向着他们亮起了屠刀！飞骧卫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屡屡受到重创！
好在贺齐和董袭都非是庸将，贺齐双手持枪带领太末县的二百亲卫与一部兵士正面迎击张雅的大军，喝令董袭带领两军人马迎战两翼，狭窄的山谷盆地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
王朗军人多势众又占有先机，而飞骧卫此刻士气也丝毫不降，两军战力战心尽皆旗鼓相当！王朗军调动的一万五千人马乃是从两万人中遴选出的一万将士，剩余的五千人马是詹家，魏家，庆家，虞家四家的精锐混编而成，这些私兵不似数十日前在藤美阁中所说的五万农夫，而是真正的精锐！
而飞骧卫却仍然是五千海匪训练而成，只有十余日的操练，本来武器就堪忧，人数也在劣势，只是心中的怒气憋着，堪堪抵挡！往日海匪和官军战过几回，哪一次不是将官军打得抱头鼠窜，反倒是今日无处着力！半个时辰，飞骧卫折损大半！
虽然飞骧卫吃了大亏，但是王朗军也同样损失了两三千人马！两方人马胶着，血雾弥漫，沾染了大片的树叶林木，在阳光下的照耀下更是显得血腥无比！战场硝烟弥漫，谁也没有注意，在这片苍黄透绿之中，一支白甲白袍的大军正往着激战之地杀来！
接到前部斥候来报，陈少明立即命令全军急性，他亲自带领一千铁骑率先赶赴战场！
飞骧卫和王朗军激战正酣，骤然，凄厉的号角声轰鸣的战鼓声一齐响起，陈少明的千余骑军在林雾中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白袍骑军与王朗军轰轰然相撞在一块。白袍骑兵漫卷野战喊杀震天，就如同铁甲洪流一般，暴风雨般的猛然扑向王朗军，尖锥一样的将王朗军冲得破碎起来！战意正高的王朗军就如同陡然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饱食之后的白袍骑军志在必得，士气战心熊熊如火。激战良久的王朗军一下子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此时白袍军大部也已经杀了过来，林业中一支白色的兵马杀将出来，格外的照耀！詹强率领的两侧翼已经被白袍军和董袭的飞骧分部冲撞得招架不住了，被逼到了山头脚下，而贺齐也终于喝止住了飞骧卫其余的兵士，苦苦支持着张雅的八千余会稽守军！
“白袍骑军随我直破詹强大军——！”
陈少明见到飞骧卫和詹强的兵马久战不下，怒火中烧之下，率领白袍骑军雷霆般扑向山脚下的詹强部，就如同是一支钢铁洪流一样，这千余骑军也是清一色的白马，人手一支骑枪！此时，千余骑军森森如林，呼啸喊杀着拼向已经有些气乏的詹强部！
詹强部率领的便是四家联军，五千锐卒已经战死大半，此时所剩的士卒也是各个挂彩，一身鲜血，战事胶着，詹强已经不能对手下的士卒很好的掌控了，四家锐卒被分成了四块，各自为战，在骑军的进军下，詹强的五千锐卒只剩下数百詹家的锐卒！
眼见一片森森骑枪呼啸而来，詹强带着詹家锐卒，嘶吼一声死命的向着众军扑杀过去！步骑平川决战，步兵本来就是劣势，加上这些残兵士气滴落更加不堪，数百锐卒还没有搏杀多少飞骧卫便被飞驰的骑军分割成小块挤压在山根，完全成了骑军的活靶子，被斩杀了干净！骑军纵马倥偬，五千锐卒，就只剩下詹强一人，他胯下的战马长长一声嘶鸣，陡然人立，想要纵跃出包围！詹强却死死地抓住缰绳，将战马硬生生地给拉了回来，此刻他浑身上下陡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他的眼睛恶狠狠地盯向周围的士卒，而白袍军的长枪，长矛，大刀，短弩已经团团瞄住詹强！
詹强仰天长啸，大骂道：“魏腾误我！魏腾误我！”那声音带着多少凄凉，他不等众军士动手，手中还沾染着他人鲜血的长剑便已经陡然间横立在喉咙口，长剑猛然划过，鲜血飙飞，溅了董袭一脸！温热的鲜血让董袭一个激灵，董袭愣了一下，随即又取过宣花板斧，毕竟战场之上，生死再过寻常！董袭的宣花板斧，一扫，带着飞骧卫杀向了谷中的张雅军！
此时，王朗军张雅副将及其诸部都已经全部战死，一万五千人马，只剩下张雅所率领的三四千士卒在做最后的搏击。渐渐地，激战一个多时辰的王朗军都已经力竭了，再也举不起长枪短剑了！万余兵马将王朗军团团围住，就如同初，王朗军围拢飞骧卫一般！
山头上，周万里和萧成麒在数百锦衣卫的护卫下正在观战！放眼望去，全是鲜血，白袍白甲都被鲜血染成了嫣红，继而变得污黑！山谷中血流成河，最后的三千兵马被飞骧卫和白袍军团团围住，弓弩，大刀长矛已经将这支部队慢慢吞杀！
这般如同炼狱般的场景让已经对杀人麻木了的萧成麒都有些侧目，柳如是有些颤抖了，低声道：“大人放了，他们！”
黄色的大纛下，周万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面对着张雅的三四千残兵，周万里突然有些不敢直视！这已经是单方面的屠杀了吧！周万里微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对着身后的冯玉吩咐道：“够了！冯玉，传我军令，让陈少明将他们招降了吧，不愿意降得就放了吧！！”
冯玉连忙接命，一挥手，带着十余名校尉飞驰下了山头，向着山谷中的飞骧卫白袍军冲去！冯玉的明光铠在山谷中异常显眼，冯玉连声喊道：“主上军令，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这声音越传越近，越传越响，最后整个白袍军和飞骧卫都在呐喊：“降者不杀！！降者不杀！！”这数万人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声音山谷中徘徊不熄，让王朗军的最后一道防线也给打破了！
一时间王朗军人人震动，相互对望一眼，一口口长剑，一杆杆长枪都被抛在地上，停止了搏杀！所有的人都看向还在马上的张雅！
情知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但是愤怒和羞耻已经让张雅丧失了理智，他一挥长鞭驾马飞驰，向着白袍军的大军杀去，长剑高举，吼声震荡，那声音中充满着悲怆与不安，“噌噌噌”，一阵数百支弩箭组成的箭雨迅速穿过飞越起的张雅和他胯下的战马，双双倒地身亡！
“驾，驾，驾！”从山坡下，周万里率领锦衣卫纵马而下，明黄色的大纛在整个山谷中飘荡，众将士连忙半跪于地，高呼道：“大人，万岁，大人，万岁！”
“众将士平身！”周万里大吼道！
一众将士呼呼啦啦的站起了身子，周万里对着身旁的萧成麒轻声说道：“将战死的士卒无论敌我都葬了吧！”
“是，大人！”
就这一刻，周万里的英姿和好奇，永远留在对面那些战后还存活下来的王朗军士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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