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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难得皆是有情人 下


马承道喝声刚落,已如青龙出海一般掠到紫袍男子身旁,他年纪比马承英稍长,无论是武功还是阅历皆可说是一流,他显然也是下了狠心,招招狠辣,如有龙吟。

        “原来马家也是以多欺少之流,倒是高估了你们。”紫袍男子蔑声道。

        然而马承道却没有回应,他所修习的青龙劲比起马承英的白虎劲,更加浑然无奇,而越是朴实,就越是明了,越是能一击中的。尤其是招式里蕴藏的内劲,紫袍男子在躲避间的速度都由此微微滞缓。

        马承道马承英二人联手,紫袍男子明显落入下风,可后者却依然不失先前那股傲气,败退之间,竟颇现名士风范。

        明千奕此时不知为何从心底生起一股相惜之意,这种感觉微微带着一种对贤者的敬意,这此之前对东方沧澜、法行、宁澄星、叶桑榆等人,甚至是被称之为魔道的洛紫皇也有过这种感觉,虽说可能紫袍男子比不上他们,但那股傲然意气却也足以让人折服。

        虽说这四玄门与梵云寺有些渊源,但明千奕却觉在这种以多欺少的情况下,自己该当出手相助。

        他一跃而出,陡然插进三人的战圈当中,将马承道分割开来。

        “小辈,你是什么人,赶紧走开,休要乱管闲事!”马承道惊声喝道。

        “在下只是打抱不平之人。”明千奕道。

        “小兄弟不必淌这趟浑水。”紫袍男子也是微微惊奇,又见明千奕年纪轻轻,只道是初入江湖,不知江湖深浅的意气少年。

        “阁下不必担心,在下自当尽力相助。”明千奕道。

        “不知死活,也罢,待我先将你制服,再去管那小子不迟。”马承道冷笑一声,龙爪侵袭而来。

        马承道的招式古朴明了,纵使明千奕运起谐天决,亦难以探出多少破绽,但他在下无上峰后,经历了不少交战,在历练之中战斗经验越发增加,无为手运用得更加熟练,纵使马承道武功不俗,但自己亦能与之僵持不败。

        尽管明千奕始终处于下风,但无疑为紫袍男子减轻了巨大的压力。

        紫袍男子见明千奕年纪虽轻,武功却是不俗,心中暗自赞叹,同时他亦转守为攻,在闪避之间穿插各种攻势,但醉态不改,虽说招式有些让人忍俊不禁,可难掩其飘逸潇洒之感。

        马承英力渐不支,已全无先前的虎威,转落下风,心中一急,顾不得其他,大声对同行的随从叫道:“一起上,只要解决他们,生死无论,必有重赏!”

        那二三十个劲装汉字闻言皆是拔出腰刀,向着明千奕与紫袍男子砍来。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二三十个手持利刃的壮汉,明千奕眉头紧皱,望了望紫袍男子,不知如何是好。

        “哼,你这马家倒真让我失望之极,也罢,”紫袍男子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土色药瓶,猛然摔碎在地上。

        明千奕只觉一股冲脑的酒香霎时炸裂开来,就算他闭气调息,却止不住那酒气,而且只觉运气的速度也越来越滞缓,就连力气也慢慢失去。

        马承道马承英二人亦是如此,只觉全身松软疲乏,运气困难,也只得盘坐在地上尽力调息。

        至于那二三十个大汉与周遭的普通人,在那股酒气袭来后,直接便醉晕过去。

        “对付你们真是糟蹋了这仙药!”

        明千奕只觉那紫袍男子口中又傲又怒。

        此时他只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肩膀,猛地被抓起,便是飘然离去。

        马承道马承英看着二人离去,却丝毫没有办法。

        “二哥,这到底是什么毒?我丝毫运不了功。”马承英惊声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以我的功力都破解不了,在这巴蜀之中,怕只有一人能配出这般迷药。”马承道面色阴翳道。

        “谁?”马承英赶忙问道。

        “那峨眉山上有一女子,名为姚心竹,精于药理,当地人又称之为‘药仙子’。”

        “想来这姚心竹与刚才那贼人关系定然匪浅,我们如果把她抓来,必定能找到线索。”马承英道。

        “话虽如此,可那姚心竹名气太盛,若我们用武力抓人,一定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马承道思索道。

        “那我们就派人去将之‘请’到我们马家,倒时候悄悄盘问便可。”马承英冷笑道。

        马承道点点头,厉声道:“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切要谨慎,那贼人辱我马家,定不能就此放过。”

        再说明千奕同样中了药力,但被紫袍男子带走。紫袍男子内力亦是非凡,托着明千奕依然健步如飞,不到一会儿便已经不知离马家兄弟多远了。

        紫袍男子将明千奕带到一片密林之中,找到一片稍稍洁净的地方,将之放下。随后竟是又拿出一个酒葫芦,递给了明千奕。

        “喝这酒可以解除药力。”紫袍男子虽说依然傲气十足,但比之之前显然亲和不少。

        明千奕支撑着接过酒壶,饮下一口。他只觉这酒烈性十足,喉如火炙,可气力确实迅速回复过来。

        “刚刚倒是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了。”紫袍男子道。

        “不知道阁下自有手段脱身,倒是在下鲁莽了,为阁下平添了不少麻烦。”明千奕道。

        “哈哈,谈何麻烦呢,若江湖之中皆是你这种热心侠义之人,那还怎会有那些仗势欺人之徒。”

        “阁下谬赞了。”

        “我还未知晓你的名字,刚刚看你的武功不落俗流,应该是师承名门吧。”

        明千奕心想云正岚并未要求自己外出历练时不得透露自己师承,又见紫袍男子气度非凡,便直言道:“在下姓明,名千奕,师承无上峰清岚真人门下。”

        “无上峰?可是立于那泰山之上的门派,我隐约记得听老辈人说起过,只是了解不多,没想到其门下弟子竟是如此了得。”紫袍男子叹道。

        “我姓澹台名醇,外人皆称我为‘醉仙’。”紫袍男子道。

        “澹台?”明千奕心中微微一惊,记起之前姚心竹叮嘱过自己莫要向澹台姓的人透露自己的行踪,莫非说的就是此人?却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他心中虽暗自好奇,却没有表露出来。

        “跑了这么久,口都渴了,来来,你我也算有缘,我这有一壶酒,你也品一品。”

        说着澹台醇又从腰间取下一个酒葫芦,明千奕心中暗奇,这人竟是如此嗜酒,竟随身携带着这么多酒,怪不得有“醉仙”之称。

        纵使明千奕不喜饮酒,但因欣赏澹台醇的风范,欣然接过酒葫芦。

        明千奕拧开葫芦嘴,却又惊觉竟闻不到半点香气,他抱着好奇微微饮下一口。

        初时口感略微清甜,酒气清淡,并不炙喉,这种滋味倒让明千奕颇为喜欢。可不出一会儿,口中酒气陡然而烈,甚至由甜变苦,苦涩之极,近乎灼心。

        明千奕皱着眉忍受着那股苦味,然而他隐约感觉之前那股清甜的酒味似乎隐藏于苦涩之中,在于苦涩中搜寻清甜的过程中,他的心竟有所震动。

        他感觉这种震动稍纵即逝,令他不明所以,于是他不顾那让人难忍的苦涩,又是饮下一口。

        此番之后,他终于知晓为何自己的心会有所触动,原来那清甜与苦涩相交织的矛盾正是他心中对于叶雨荷的感觉。

        以往心中念起叶雨荷,那种感觉虽说强烈,却难以捉摸,如今饮下这苦酒,那种感觉不断具象并愈发直观,他心中难以自持,又是痛饮数口。

        “看来小兄弟是品出了我酿这酒的门道了。”澹台醇见明千奕越饮越兴,面露微笑道。

        “甜时如蜜,苦时涩心。渺渺红尘,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明千奕品着苦酒喃喃道,后一句本是从沐鸣渊口中听得,当时并无多深的感触,可在经历了这些许事情后,再次想起,方知其中真意。

        “好一个‘情最难解’,我这酒没有冤枉,没想你也是个痴情之人,难逢知己,当浮一大白!”

        澹台醇意兴大发,若说先前还微微有些倨傲,此时却是消散无余,索性不顾姿态,就地而坐,不出意料地再次取出一个酒葫芦,与明千奕对饮起来。

        “我这酒酿成至今未得其名,今日听小兄弟之言,不如就叫‘多情苦酒’如何?”澹台醇道。

        “我怎有资格命名阁下之美酒。”明千奕忙道。

        “哈哈,情与酒皆是使人痛苦,却又能让人趋之若鹜,‘多情苦酒’一名,实乃贴切,”澹台醇笑道,“既然你我相知,便不要什么阁下在下的生分称谓,我该是比你稍长数岁,你便叫我一声澹台兄罢。”

        “承蒙澹台兄抬举。”明千奕道。

        “明老弟,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能知这情之苦楚,先前我倒是小瞧了你。”

        明千奕闻言叹了口气,又是饮下一口,道:“世人皆说‘借酒消愁愁更愁’,今时方知此言非虚。”

        澹台醇见明千奕脸上苦色愈增,道:“有些事情越是藏于心中,就越是让人气闷,你我难得相知,你若是看得起我,不如将心中所藏道之出来,或能使心开阔。”

        这苦酒虽说滋味苦辣,酒性亦是浓烈,明千奕此时微醺之意已上心头,心中确实苦闷不已。他想澹台醇气度不凡,就算将自己喜欢叶雨荷之事,应该也不会引起麻烦。

        “小弟自幼成长于泰山之上,渺无人烟,周围只有家师与几位师兄,至于男女之情,则是从未有过认知。不久前我与两位师兄下山办一件要事,在江南时遇到一位姑娘,不仅有江南女子那般美丽温婉,更不失江湖儿女英侠之气。”

        明千奕温语喃喃,醉意频频,叶雨荷的颦笑似乎又现眼前。

        “虽说这位姑娘比我稍长数岁,但小弟却是真心钟情于她,每每静下心思,其音容便会浮上心头,萦绕不去。”

        澹台醇点点头,道:“自古江南多佳人,从不少一见倾心的情事佳话,老弟你这也并非什么奇事。”

        “我虽对那姑娘暗怀情意,可之后我却得知她竟与我同门大师兄早就定有婚约,而且婚期将至,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自处。”

        说罢明千奕又是痛饮一口。

        “老弟听你一说,这经历倒与我有半分相似啊。”澹台醇叹道。

        “哦?莫非澹台大哥也为情所困?”明千奕奇道,他认为澹台醇应当是潇洒不羁之人。

        “其实说来不怕你笑话,这‘醉仙’二字更多是我自诩而来,”澹台醇似有一丝自嘲道,“全因我所爱慕那人外号中也有一个‘仙’字。”

        “原先我这人除了酿酒饮酒外,对其他事物极少感兴趣,常年游走于山川湖海,遍访名胜,无所牵挂。但当我来到这西蜀之地后,亦是遇到一奇女子。她不仅医术通神,更是有菩萨心肠。世间名医大多恃才傲慢,她却从不在意求医者贫富贵贱,有求必应。”

        “我在游历时偶遇她外出行医,但一个弱女子只身行走江湖难免不便,遇到危险也无人相助。我便收起桀骜的性子,乔装为一普通挑夫随她同行。在朝夕相处间,我愈发被她的善良与那种纯粹的气质所打动,但我始终害怕自己配不上她,只愿能长伴其左右,与之行医天下,哪怕永远只能将这感情深埋心中。”

        “然而这终归只是我一念之愿,相伴江湖,终就只梦。”

        澹台醇说只此处长叹一声,道:“一日,她将一些散碎银两交之于我,我知道她为人朴素,这些碎银子必然也是她全部积蓄。我问她何以如此,她道出原因,原来她有一青梅竹马的玩伴一直在追求她,可她却立志行医天下,因此对前者一拖再拖,可如今自己亦是已过韶华时年,也该思索终身之事了。”

        “自那之后我便与她分离,可时时回想,却是难以相忘,方知我已情根深重。我打听到她的居所乃是在峨嵋之上,便前往寻访,可她行踪却飘忽不定,让我难以见之一面。纵使无法与她相伴,我也想向她表明我心中情意。”

        “比之于你,我倒还算幸运,她那什么青梅竹马我既不认识,也无恩怨。而你,却是面对自己的同门师兄。”澹台醇摇头道。

        “是啊,正因如此,我方才这般难以自处。”明千奕叹道,“不过将这心中所藏心事一吐而快,确有心胸开阔之效。”

        澹台醇畅然一笑,道:“说得在理,难得皆是有情人,何妨对饮笑忘忧,今日你我便开怀而饮,管它甚子烦心之事。”

        “好!”

        明千奕兴和一声,大口痛饮。

        有道“山中无岁月”,此二人则是“酒至兴处无日月”,林风悠悠,鸟语和歌,二人对饮不绝,情至深处,不顾仪态,笑泪俱下。

        难得皆是有情人,何妨对饮笑忘忧。

        山风明月鸟语和,莫道情深最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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