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途无亮
我刚摸出上衣兜里那包被压得皱巴巴的大青山，想先拿出一支来点上，就被旁边的孔晓生拿去了，我一惊，灯光照在重伤患沈进步的大腿上，她是怎么看到我手上的动作的？
她却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只是看着我说，先确保一些通道和通风口是否通畅，不然这里面的空气只够我们呼吸几个小时的，不能让你浪费在烟上。
这一句话提醒了我们，我们可能被关在了一个密封环境中，随时有可能窒息而死！
我们几个人分了一下工，林先进受了伤，留下来和孔晓生、小百灵一同照顾沈进步，我和小胡去查看出口，大通去查看通风口。
由于矿灯留下给了孔晓生一行，我和小胡只好抹黑前进，好在这三个月早把这个煤矿摸了个熟，只要注意脚下碎石木渣，倒也算安全。
漆黑的环境让我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为了测算距离，我心里默数我的脚步，大约二十五步的时候，我们无路可走。
我和小胡上前，想摸一下挡住我们去路的东西是否厚实，手到之处都是厚实的土墙，怎么推都推不动，而且，令人绝望的是，在这个距离，离我们的出口，也就是地面，整整还是15米！
我和小胡都没有说话，心情绝望到了极点，慢慢地走了回去。
走到里面的亮光处，我们发现大通他们早已经在等我们了，眼睛都有急切的期望，这让我们越发地绝望了起来，只有在通风口也堵住的情况下，他们才会这样看着我们。
我鼓起勇气，把我和小胡看到的景象讲述了一遍，听我们讲完，大通沮丧地补了一句，“该死，通风口也堵住了。”
然后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我们现在走投无路了！
这个被封闭的洞里没有任何空气流通，却有7个人在不停的呼吸，大概两个小时后我们都将全部在这里窒息而死。想到这里我松了松领口，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我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我很想打破这绝望的宁静，但那时的我才17岁，我想到了远在江南绍兴的父亲，他总是很温柔，他做的梅干菜扣肉很好吃；我想到了略带点强势的母亲，她对我期望很高，却在听说我要上山下乡后流下了眼泪一想到这些，我的心情就像沉不到底的石头，悬在空中急速下降，说不出的难受，话到口中说不出，倒是眼泪差点出来了。
啪啪啪！寂静而又黑暗的矿洞里响起了三声鼓掌的声音。
我和其他人一样，都被这掌声给吸引了过去，拍掌的是孔晓生，大概在这种环境下，也只有她才能保持一直镇定了。
当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时，她开始说话了，语气中充满了诚恳与坚定——“同志们，我们遇到了困难，但伟大的毛主席说过，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光明，我建议我们先把手头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看看有没有逃生的希望。”
孔晓生那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恐惧的寂静，点燃了我们所有人的希望，我们开始打量四周，找一切可以找到的工具。
在大家忙活了半刻后，我们取得了成果——
我和大通在煤矿石里找到了原先用的两个锄头。
小胡在废墟里找到了一盏被砸坏了的煤油灯。
林先进在口子里找到了他们保管的雷管包。
显而易见，当所有人看到林先进从一个布袋里拿出黄色的雷管时，都露出的兴奋的表情，有炸药就有出去希望！
但遗憾的是，林先进从那个黑色的包里只拿出三支黄铜色的军用雷管。
大通心直口快，率先问了，“先进，这三个雷管能砸开多少路啊！”
我们这个矿在挖掘过程中遇到难以挖掘的岩石时，都会用少量炸药开路，而负责这个工作的一直是身为军人的林先进和沈进步，他们比较有经验。
林先进沉默了一会，大概估算了下说，“沿着矿洞炸，应该能推进4到7米，还要看土石塌方的情况。”
我一听就坏事，被掩埋的地方离我们矿的出口足足有15米左右的，显然光靠这三个雷管是不够的，而人工挖通剩下距离起码需要两天时间，还不考虑挖出的碎石没处放置。
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个问题，气氛再次暗淡下来，新燃起的希望之火摇摇欲灭。
“我有个建议，”这个时候孔晓生又说话了，“在我们挖的另一头，离煤层大概不到5米的距离，会通向一个类似地洞的地方，往那里走，至少可以不用担心在这里窒息而死，雷管也足够开路。”
“你胡说什么！”小百灵情绪率先激动起来了，大叫道，“你怎么知道那边有地洞，你是神仙还是巫婆，能掐会算不成？这么厉害怎么还跟我们困在这呢！”
死亡的恐惧早已压垮小百灵最后的理智，加上她以前一直看不惯孔晓生，在这种环境下，她的满腔恐惧化作怒火发了出来。可惜孔晓生并没有看她，她看着我们，等我们做出决定。
我想了想，没有任何头绪，干脆就问，“孔晓生同志，我们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是生是死全靠这三支雷管了，你现在要拿它们去搏一搏，起码也要告诉我们，你凭什么确定煤矿的那头有地洞？”
听到这话，她明亮的眼神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终于，她说话了，“抱歉隐瞒了大家这么久，其实我家一直从事盗墓取宝的工作，我注意这里很久了，而据我一直以来的推算，我们煤矿非常靠近南匈奴呼韩邪单于的陵墓，搏一搏非常有机会。”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夜晚，我突然想起了她什么要调入我们矿井。原来这一切，早有预谋。
“好啊！”听到这话的小百灵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孔晓生说，“原来你就是打入革命队伍的投机分子，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去把她抓起来上报组织。”
我们没有动，只是在考虑孔晓生说的话是否有冒险价值，毕竟雷管只有三个，用了就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小百灵看到没有人理她，气得跺脚，对小胡喊道，“你还在等什么，平时口口声声说要对我好，现在给我把她去给抓起来啊！”
小胡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里有犹豫，但还是向孔晓生走去。
孔晓生也看着小胡，右手伸向腰后，这次我坐在她的右边，接着头盔上微弱的光线，我看清了，她攥着的是那把划去沈进步腿上布料的匕首。
可孔晓生很冷静，对小胡说，“胡志强同志，请你冷静下来，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一起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关于这个建议，我提议使用少数人服从多数人的基本原则，怎么样，大家都同意吗？”
本来就有些迟疑的小胡停下了脚步，小百灵却不同意，催促道，“小胡你磨叽啥，快去把那先行反革命抓起来。”
“吵啥吵，”大通生气地站了起来，一把把小胡按坐下，说，”大家都别吵，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安全的逃出去，我他娘的连老婆都没讨，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现在我提议，同意用雷管炸挖煤口赌一赌出路的举手。“说完他高高地举起了手。
真想不到大通这胖小子外粗里细，他这么胡搅蛮缠地一搅合，局面完全倒向了全体投票决定，比小百灵那种对抗性局面不知道好多少，而且我在开矿的时候见过这种老式军用雷管的威力，想要炸开被泥石堵住近15米的距离简直异想天开，所以我也举手，投了孔晓生一个赞同票。
孔晓生也举手。
小百灵没有举手，生气地瞪着孔晓生。
小胡也没有举手。
沈进步晕过去了。
林先进想了想说，”与其炸出口，不如炸下去安全，出口已经塌方，再炸容易再次塌方。“然后他也举起了手。
”1！2！3！4！好，同意的有4票”，大通的大嗓门再次响起，高声说道，“反对3票，我宣布，此次选举有效”
我站起来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什么选举有效，你咋不去当领导呢，先进，麻溜地干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先进经过短暂的休息已经回过气了，作为一个多次使用炸药开山的老手，他的经验对于我们至关重要。
我们来到了煤矿的终点，不知为什么，这里塌方带来的影响远小于前面，林先进简单摸索了一下煤矿表面后问孔晓生，“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只有一次机会！”
孔晓生面色凝重，从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罗盘，上面的指针转个不停，我看不出什么端倪，倒是她围在这周围转了一个360度的小圈，然后坚定地向林先进点了点头。
林先进转头，用石子在煤壁左上角画了一个叉，对大通说，“在这里开个洞，放雷管。”
“好嘞，交给我吧，你瞧好咯！”，大通说完后往手里吐了一口唾沫，拿起尖头锄头就砸了上去，很快，一个圆形小洞就打了出来。
林先进受过伤，跑不快，引爆雷管的工作就交给了大通，大通把一根雷管放进洞里，示意我们躲好，然后点燃，转头就跑。
没想到洞里太黑，矿灯又没照到他，他脚下一滑，摔倒了！
“擦”，我骂了句脏话跑上前去，双手抓住他背部的衣服提起来就跑，就在我们刚躲进掩护土堆的时候，雷管响了——
“轰！”泥土翻飞！
等了很多时间，连空气中火药的气味都淡下来的时候，我们上去观察了一下情况。
林进步看着炸出来的一个洞，眉头皱得更紧了！
“咋了，老子的原子弹有没有炸出一条康庄大道”，胖子问了以后大大咧咧地上前，看了一下情况后愣住了！
我也上前一看，心想糟了，我们的前面有一块岩石挡路！
如果在雷管足够的情况下，我们会用成捆的雷管炸开岩石，但现在，我们手头只剩两根雷管了，难道是老天要我们死在这里？
“我早就知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叫你们不要听这反革命的，你们看，现在怎么办，”上来查看情况的小百灵嘲讽道。
“闭嘴！”我无暇理睬她，上去用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很硬，跟普通的风化石不一样，于是转头过去问林先进，“先进，这石头我们有办法炸过去吗？”
林先进摇了摇头，说，“不好说，主要看这块石头的形状，如果它是扁长型的，可能可以炸穿，如果它是圆柱形的”
接下去的话他没说，可我们都猜到了。我假装信心满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我们先进在，这块石头算什么，伟大领袖说过，与天地斗其乐融融，让我们来试一试吧！”
虽然我尽量说得轻松，但很明显没有改善气氛，林先进让我们在石块中心凿开一个小洞，我和大通用尖嘴锄头砸了半天终于砸好了，就像先进要求的一样，尽量深，最后埋进它中心去！
最后先进把两个雷管处理后放进了洞里，这次他执意要自己点火，我把吸烟的火柴递给了他，为了防止他跑不快，我站在一边接应他。
林先进拿出一根火柴，擦了一下，没着，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擦了第二下，着了，火焰颤颤巍巍的，点了雷管。
我们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轰！！！这次声音更大，尘土更多。
我躲在土块后面祈祷，如来佛祖、观音娘娘、太上老君，管他呢，什么仙都好，佛也好，保佑我们炸开条康庄大道吧。
很快，尘土散去了，不用招呼，我们所有人都围到了爆破面前，想看看这一炸到底怎么样了。
好消息是，那块该死的挡路岩石被我们炸穿了，坏消息是，那块岩石后面还是些令人绝望的黑色煤块。
难道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了吗？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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