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诈降
“呜~~”号角响声，伴随着战鼓声。南方出现一队整齐的骑兵，约有两三百多人，头戴圆盔，身穿软甲，弯刀在月光下闪烁清冷的光辉。不是斥候，而是一支骑兵队。不，不止一支，越来越多的人从原野涌出，黑衫轻甲的弓骑兵，成排成排的轻骑兵。一面面旗帜在头顶飞舞，看不清上面的字。李栗知道那是自己的人，代国的军队。两者驰近，他看到五王子拓跋寿鸠的旗号。拓跋寿鸠所属青部鲜卑为先锋骑，想来代王怕二王子，特意派人接应。
他们可知这不是普通的野人，而是狼人。
身后嗥叫的声音越来越急，传来急促的奔跑声，轻而迅捷！
不！李栗张臂大呼，“回去，快回去！他们是狼人！”
前排的骑兵根本听不到呼喊声，也不会理睬旷野中的一片落叶。李栗阻挡了他们的前进，有如螳臂挡车，骑兵队撞向李栗的马，马轰然倒地，一匹匹战马从李栗身上踏过。他感觉肋下生疼，不是臧爱亲刺他的一剑，而是被马踏碎了数根肋骨。
“不！”倒在地下的李栗哀嚎，“不是时机，这时狼人是最强的。”
臧爱亲傲然直视呈辗压之势的骑兵队，弓身长啸，长发寒风中舞动。
纵身跃起，扑向队列中的骑士。披甲的骑士瞧也不瞧，长矛竖起迎过去。眼见长矛贯穿身体，臧爱亲毫不避让，矛尖硬生生从身体上滑落，两只利爪扣住骑士的头盔，左右一拧，甩手将头盔连头颅扔了出去，一腔鲜血从脖子断裂处喷薄而出。
狼人从三个方向冒出来，在头狼的带领下，对猎物包抄穿插，这是一场屠杀，一支上千人的队伍，黎明前消失在冰冷的荒原。
李栗目睹这场屠杀。虽然代国军队全军覆灭，但他发现狼人并非不可战胜的。他们只是恢复能力特别快，伤口会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愈合。如果砍下他们的脑袋，射碎他们的喉咙，也会一击毙命。狼人的皮毛软而坚硬，斩首几乎不可能，但似乎等级不同的狼人皮毛硬度不同。李栗看到上百狼人的死亡，或许就是所谓初生狼。黎明来临时，他们的战斗力迅速降低，月光不在，他们变回人形，这时他们的战斗能力和普通战士并无不同。
李栗看到五王子拓跋寿鸠，这位拓跋代国的勇士，杀了十几个狼人，七个是在黎明时分杀死的。
一个黑发披肩的狼人扼住拓跋寿鸠的喉咙，声音沙哑，“我无须借助狼人的力量也能杀死你。去死吧，我痛恨所有的人类。”
“离人天！他是我们的神，不死之神！”臧爱亲用崇拜的口吻对李栗说，“他抱着自己的妻子闯过十八层重围。人类射死他的妻子，他恨所有的人类。”
李栗听过那个故事，老牧民喜欢讲，数千年前离人部落的大酋长，长城上的大将军，喜欢上一个狼女。她在月光下独舞，寂寞清冷。大将军牵了她的手，带回长城。守军背叛了他们的将军，选择为国捍边。大将军手携狼女，入围数十重，血染黑衣，毙杀数百名兄弟，而那狼女身中千箭。大将军怀抱狼女闯关而出，过阴山道，绝迹戈壁。据说此后漠北多了个狼王。
臧爱亲看李栗的眼神饱含柔情，黎明时分，在她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一名弩手正欲将箭射入她心脏。李栗拖着受伤的腿砍下他的头，那一刻，没有任何的犹豫。
“我爱她么？”李栗心底想，或许有？但他想的是，不能死，回去，告诉这里发生的一切。因为李栗发现，他们都死了。
可是，李栗能取得狼王信任么？
狼王离人天披着羊毛黑斗篷，裹着环甲，踩着长筒马靴。他衣衫整齐，很明显没有变身。衣衫破裂的离索等人环绕在身后。
“是他救了我！”臧爱亲站起来。
离索鼻底发出一声微哼，面上闪过讽刺的笑，“他能背叛人类，也能背叛我们，他就是一只背信弃义的狗，留着没用。”
“想活下去吗？”狼王打断离索的话，“想的话，说实话。你们还有多少人。本王不想听假话。”
“二十万。”李栗说了假话，妇孺儿童都算上差不多这个数，他希望藉此吓退狼王。
“二十万？”狼王皱了皱眉。“看来，我们需要等一个人，你去吧，假如本王发现你说谎，下场会怎样，你懂的！”
离索皱起眉头，“我认为他是个黑心肝的家伙。”
“是吗？到时候挖出来不就得了。”狼王扫一眼鹿浑谷外的战场，到处都是破碎的肢体，黑褐色的血，染脏了脚下苍白的积雪。“收敛尸体，两日后举行安魂祭司。”狼王发号施令。
安魂祭祀，狼人部落古老的传统。
传说，只要活着的狼人吃下死去同伴的血肉，那些死去的魂灵会同活着的人，一起走下去，在无尽的岁月里不死不灭。
......
两日后，鹿浑谷。
月色忽明忽暗，谷内空地之上烈火熊熊。
臧爱亲静默地立在李栗的身旁，火焰在李栗的瞳孔里不停地跳跃。两日的相处，臧爱亲感觉两人离得虽近，心却很远，心里隐隐猜到李栗的意图，只在心底兀自叹息。
祭祀仪式马上开始，离索忽然出现，压低嗓音却用李栗听得着的声量说，“臧爱亲，安魂结束以后，请履行你的诺言。”离索讲完，嘲弄的瞥了李栗一眼，然后扬长离去。李栗向臧爱亲投来探询的目光，臧爱亲沉默以对。
除去那次打扫战场，李栗再也没见过狼王，他清楚以自己的身手，想杀掉离人天只不过痴人说梦。
谷内群狼大多数对李栗报以敌视的态度，那个叫离索的头目反感尤甚，总以嘲弄和蔑视的神态瞧着他。似乎觉得一个被女人庇护的男人懦弱而又胆小。他看向臧爱亲的眼神充满着烈焰，欲望的烈焰。
两日来李栗和臧爱亲白天呆在一起，晚上睡在一处。狼人们睡谷中岩洞，冰冷的石头就是床，李栗不适应。臧爱亲拿一块破旧的熊皮，李栗没有拒绝，这不是要面子的时候。两人躺在一起，背对背，各自想着心事。
不知贺兰女子那边怎么样，好在狼人暂时没有南下的迹象。李栗想，我现在应该和贺兰女子在一起，虽然他并不觉得代国军队能有胜算。狼人太强大。或许那天我真的该杀掉狼王，当时离得那么近。李栗痛恨自己的懦弱，还是找个机会偷偷溜掉得好。可是不论白天黑夜臧爱亲一直在他身边。
臧爱亲尝试拉李栗的手，李栗本想拒绝却用力的握住。臧爱亲似乎察觉到这一小小的变化，笑得很勉强，“不想就松开，干嘛这么紧。”
李栗注意到敌视的目光，那个叫离索的狼人小头目凶恶盯着他，“你能骗其他人，骗不了我，更骗不了狼王，他早晚会把你的皮扒下来，希望我能尝到第一口。”而后，转向臧爱亲，暧昧的笑笑。
李栗望向臧爱亲，她沉默不语，双眸闪动灰暗的光泽。李栗的心猛的沉下去，究竟还是不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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