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用间
提及贺兰山，贺兰女子的眼睛光芒照人，顾盼神飞，神彩飞扬。“小时候总听老人讲大匈奴的辉煌。冒顿单于、汉匈大战，令人神往。往事如烟，刘渊汉国灭亡，大匈奴算是彻底沦为故事了。而今匈奴人有三个部落是最大的，铁弗部、独孤部和我们贺兰部。独孤部已经臣服代国，成为拓跋鲜卑白部辖下的部落。铁弗部退到黄河之南，盘踞在河套草原，仰人鼻息。他们一直以匈奴正统自居，梦想恢复昔日大匈奴的辉煌。和拓跋鲜卑人打了三仗，都打输了。我们贺兰部既没有完全臣服鲜卑人，也没有选择反抗下去，走了另一条路，和亲。希望通过婚姻让拓跋鲜卑王室拥有贺兰匈奴人的血统，让贺兰部永远存在下去。这就是我嫁到云中的原因。
事情本来很顺利，我嫁给二王子拓跋寔。他是大草原的雄鹰，塞上未来的主宰。对我也很好。”说到这里，贺兰女子瞳仁满是幸福和希冀，随后渐渐变得黯淡，“可是，他的野心太大。魔国进攻慕容燕国，他认为拓跋鲜卑入主中原的机会来了，想带拓跋鲜卑的骑士们南下攻打灭掉燕国的魔国大军。当时魔国太强大，魔相王猛智计绝伦，久经战阵的几十万慕容鲜卑铁甲骑兵都不是他的对手。代王和国中各部大人都不同意去中土冒险。他为了达到目的，唆使拓跋斤暗中行刺代王。事情败露，难逃一死。我苦苦哀求代王饶他一命，宫前跪了一天一夜。代王开出一个条件。他可以不死，但我必须按照大草原‘兄死妻其嫂’的规矩嫁给三王子拓跋翰。弑君杀父，那可是滔天的罪恶。为了他，我别无所择。并不是我面子大，而是老代王不想因为我而冷落贺兰部。老代王对外宣称二王子为救驾和刺客搏斗，重伤不治而亡。其实，他没有死，被关了起来。这些年过去，我也不知道他关在哪里。”
贺兰女子停了下来，默然无语。李栗搔了搔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贺兰女子继续说道：“那时发觉自己怀孕了，生下孩子才和拓跋翰结婚。我就想让大家明白，这个孩子是拓跋寔的，是他的遗腹子。”
李栗突然想起那天贺兰女子对黑衣人说的那句话，“不想见你的儿子？”黑衣人的回答冷酷而坚决，显然不认同这个孩子，难怪贺兰女子从戈壁之角回来后闷闷不乐，难怪会喝醉。
“你恨他？”李栗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突然问这么傻乎乎的问题，恨与不恨似乎与己无关，他和贺兰女子那晚发生的事纯属误会，一个上天对许多人开惯的玩笑。他可没敢奢望和贺兰女子发生些什么。一个代国王妃，女神般的人物；一个穿越到陌生世界的普通人，皮囊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们肉体之间的年龄相差六、七岁，虽然意识上属于同龄人。
“恨他？”贺兰女子目光突然变得冰冷，如同掠过冰山的寒风般冷冽，一字一顿道：“错，我恨的是你！”李栗吓一跳，怎么扯到自己身上。又一想，对了，假若她真的为拓跋寔守身如玉，自己那天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让她所做的努力化做泡影，难怪这些天来一直折腾自己，可是，可是，那天明明是她主动的嘛。李栗不敢看贺兰女子的眼睛，低头道：“对不起。”
贺兰女子仰起头，轻咬下唇，显然不屑李栗的话，堂堂贺兰匈奴的公主，代国王妃，会要眼前这个下等南人的怜悯。那晚究竟发生什么，莫非守了这么多年，真的忍不住寂寞，春心难耐。可眼前人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贺兰女子恨得咬牙切齿，心里却明镜也似，那晚的确她更主动，否则以自己的本性，焉有他的命在。自己从来没那种欲焚身的冲动啊，莫非，莫非，有人做了手脚，那个人会是谁呢？
空气凝固一般让人窒息，李栗偷偷瞧了一眼贺兰女子。女人凝眸沉思，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阳光下泛起金色的轻辉。半晌，贺兰女子道：“福乞儿活泼可爱，是么。”“呃？”见贺兰女子聪明的转移话题，李栗心一松，顺口道：“可爱，像个迷人的布娃娃。”贺兰女子眼底光芒一闪而逝，淡淡道：“看得出来，她和你合得来，你们好好做个朋友吧。”“什么？”李栗无比诧异，什么意思，自己交朋友干她什么事。
“福乞儿不简单，她到紫部的目的不单纯，你帮我查查她，看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贺兰女子冷冷道。
“原来如此，敢情让我做间谍啊。好吧，谁让自己负她一次，这忙不帮也得帮啊。可是，自己生平从未骗过人，如何忍得下心来骗那可爱得像瓷娃娃的女孩。”李栗犹豫起来。只听贺兰女子幽幽道：“你帮我搞定这事儿，我不追究以前的事儿，今后两不相干。”李栗的心仿佛一颗大石头落地，轻松之余又感觉空落落的，说不清什么原因，只咬咬牙吐出一个字：“好。”
日落时分，十几匹骏马从平滑的坡地驰过，李栗和福乞儿策马而行，不是两匹马，而是四匹马，每人身侧有一匹备用马，马背上驮着毯子缝成的褡裢。头戴风帽的福乞儿勒住马，举眸远望。队伍跟着停了下来，李栗觉得这个貌似十五、六岁的女娃有股天生指挥官的气质。
“二十里搜索，一个时辰后前面凉亭集合。”福乞儿挥了挥马鞭。
四名轻骑兵应了一声，八匹骏马飞也似的散去。
贺兰女子让李栗和福乞儿加入斥候，分别担任鹰眼一支小分队的正负队长，显然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斥候就是侦察部队，鹰眼是斥侯的箭头，紫部的斥候有多支鹰眼。李栗不熟悉相关指挥，一路下来，他这个队长打起酱油，反倒是福乞儿沉着冷静，下达命令，语音清晰明确，眼神秋水盈盈顾盼神飞，窄衣小袖长靴包裹的身躯散发着巾帼风采，顿时对她刮目相看，瓷娃娃不简单。
身为鹰眼的拓跋鲜卑的轻骑兵皆是战斗经验十足的老兵，开始轻视二人，不过碍于贺兰女子的威名不敢显露出来，待见到福乞儿井井有条指挥若定，心里升起赞叹之意，不敢大意，按照命令迅速仔细搜索着密匝林地、芦苇地和茂密的草木。
李栗痴痴的，有点呆傻地看着瓷娃娃。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福乞儿轻声叱道。
“美女看过不少，巾帼美女没见过。”
福乞儿的脸没来由的一红，翻身下马，向凉亭走去，“说谎，贺兰大人不是巾帼么！”
“额。”想起贺兰女子与邓羌的大战，李栗皱了皱鼻子道：“各有风采！”
福乞儿侧过脸来，问道：“带过兵吗？”
“没有。”
“带兵需要悟性。”福乞儿一脸真诚，“这些年我在老代王身边学了不少东西，跟随他老人家打过不少仗。巧渡黄河偷袭铁弗部是他老人家打过的最经典的战役。记得那年初冬，大军来到黄河，河水尚未冻结实，一时又找不到那么多渡船。老代王想出一条妙计，用苇子编成粗绳阻挡流动的冰块，再把分散的冰块连在一起，命人把苇子散在冰上，待气温下降，冰和苇冻在一起，仅用一夜铺成浮桥，大军顺利渡过黄河。”福乞儿眼里满含憧憬光芒，“敌人傻呆呆，万万不曾料到我们这么快渡河，措手不及，那一仗，打得铁弗匈奴人好几年喘不动气。”
李栗瞪大眼睛，叹息道：“原来仗可以打得这么巧，老代王是个高手。”
“那当然，你以为掌握塞外上万里土地的草原雄鹰吃素。不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今天下群雄叠起，鹿死谁手，尚须拭目以待。”
两人登上凉亭，举目望去，天际间一片苍茫。李栗打量着福乞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不久，已经和两位美女单独相处。与昨日的贺兰女子相比，两人同样聪慧冷静，福乞儿却显得更加富有朝气。
福乞儿猛回头道：“看什么？”
李栗回过头来，哦的应道：“我在想，你的气质不输于贺兰大人。”
福乞儿脸一红，别过脸去，问道：“李栗，你做侍从要做到什么时候？”
～～b～～
(https://www.skjvvx.cc/a/46/46333/12291668.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