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生死道场
恐惧占领李栗的脑海，从脚凉到头顶，汗毛都竖起来。他不知氧气能用多久，不敢用力呼吸，窗外静寂空灵，飞机依然平稳地飞行，只是舱内的乘客除了他再也没有活人了。
这样下去，早晚是个死。李栗向驾驶舱方向望去，一点动静都没有，平静得令人可怕。他不敢拿掉氧气罩，否则立刻会窒息而死。
等待死亡的过程无疑是痛苦的，好在李栗已经死过一回，并没有特别的恐怖。李栗停止挣扎，缓缓坐了下来，打开手机，给妈妈发了一则短信：“妈妈，我即将死去，可我并不畏惧。如果有来生，依然做您的儿子。”罩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呼吸越来越困难，李栗不想像舱内旅客那样垂着头颅，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仰靠在坐椅上仰起头，余光向舷窗外望去。幽蓝的天际，繁星熠熠生辉，真美！死在天上是不是离天国更近呢。
李栗置身幽蓝深遂的星空，轻飘飘的，低头却看不到自己，因为身体根本不存在。他习惯性抬起右手摸鼻子，手和面庞相错而过，未留下一丝感知，我在做梦吧？
肯定是梦，马来西亚真是个鬼地方，做梦都这么真切。李栗坚信自己身处梦中，可思绪却是那般清醒。眼前星云澎湃，混沌的气体和纠缠的旋涡轻轻向他微移过来。石块擦肩缓缓飞过。不！不是石块！凭借他蹩脚的天文知识，李栗意识到那是陨石。他能清楚看到被热量烧炙过的坑洼不平的表面，像凝固的熔岩。
我在星际？李栗看过几场好莱坞科幻电影，眼前不正是星际迷航的画片吗？靠，怎么可能梦到星际？我在飞机里做梦吧！
李栗发现有股无形的力量引导他向那混沌气体形成的旋涡方向移动，虽然是极缓慢的，意识在慢慢迷散。
突然身侧的星空里呈现巨大的影像，似乎是人的形状，头部笼罩着光环。那个物体开口说话，声音弘大深密，地道的普通话：“欢迎来到转世道场。”
“转世道场？”
“有人把这里称之为地狱，有人把这里称之为天国，也有人把这里称之为极乐世界，还有人把这里称之为星际。死去的人辛苦跋涉来到这里，只为来世有自己的一个位置。”
“我死了？”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生与死有什么区别呢，生即死，死即生，生生死死，枯木可逢春，寒冬零落，不过又一个轮回罢了。你往下看。”
李栗低头望去，透过一面光亮的缝隙，一架飞机飞翔在无尽的蓝色海洋上空，慢慢滑落，直到坠入大海。
“马航班机，波音777，我乘坐的飞机，为什么会掉到海里？”
“万事皆有因果，有因即有果，何必执着于结果呢。”
“你是神佛？”
“满天皆是神佛，我不过添为其列罢了。法号地藏。”
“地藏王菩萨？我真的到了地狱？”李栗左顾右望，突然说了句：“菩萨的普通话好标准。”
地藏菩萨的语气依然沉静，“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你自己想听的罢了，你说普通话自然听到是普通话。”
“阿弥陀佛，世界上真有菩萨啊。我一直不相信，从来不肯吃斋念佛，捉过蜻蜓蚂蚱，拍过苍蝇蚊子，岂不是要下地狱？”
“本来无一物，何来地狱，何来生灵之说，那是世人附会罢了。你想成仙，那即是仙；你想为鬼，那即是鬼；你想做人，谁又能阻止呢。”
李栗大奇，大叫：“成仙？如何成仙？”
“这里便是仙界，你若想留在这里自然就是神仙。”
“留在这里？”李栗眺望无边无际美丽的星空，“即使我想留在这里，可到哪里弄吃的来。”
“没有肉体何用食物。”
“那我是什么？”
“一具灵魂。”
“魂魄？魂魄不灭么？”
“不灭？嘿嘿。”地藏声音变得空洞，“只有能到达轮回场的魂魄才可不灭。”
“就是这里？”
“自然。”
“到达这里需要多久？”
“魂魄在星际行走的速度比世间要慢，从你生活的家乡到达这里，你说需要多久？”
“轮回场确定的位置在哪？”
“这是不确定的，你现在站在印度洋的上空。”
“哦。”李栗恍然大悟，“地球自转使每个地点对应轮回场的位置发生变化。”
“轮回场如同气体隧道，可它并不与地球相连接，你乘坐的飞机拔高两万米，恰好把你扔到轮回场的入口。”
李栗仔细看过去，见许多状如烟状的气体被吸入前方的旋涡。“他们也和你说话么？”
“记忆只能存在魂魄里十二个时辰，过了十二个时辰只余残片。”
李栗好奇心大起，问道：“你和谁说过话？”
“你之前是爱因斯坦。”
“再之前是希特勒？”李栗喊道。
“希特勒来时只存一半的记忆。”
哇，一半记忆就那么厉害，全部记忆岂不征服地球。地藏似乎清楚李栗的想法，淡淡道：“没有人能改变历史，也没有人能改变将来。”
“将来不能改变，那我们还做什么，每个人都有固定的结局。”
“整个宇宙其实就是大的时空场，过去、现在和将来循环往复，已经注定的事谁能来改变。”
“那是什么？”一个庞然大物掠过星际，远远去了，决非陨石，似乎是一艘庞大的战舰。
“来自地球的战舰。”
“地球？我刚从地球来，难道是美国的航天飞机。”
“那是机器帝国的战舰，来自你们所说的公元3014年。”
“天呐，人类呢？”
“人类？3876年会从机器人手里夺回地球。”
“然后呢？”
“开始与猿类长达三千年的战争。”
气体旋涡离李栗越来越近，李栗挣扎着努力使自己留在外面，喊道：“再后来呢？”
“人类灭亡。”地藏说道：“你不想轮回么，你的精神正在消散。”
李栗果然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大惊之下，放弃挣扎，旋涡瞬间吞噬了他，但李栗还是吼出最后一个疑问，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带着精神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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