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两国之别

李鸿章与伊藤博文来到了餐室，一桌豪华的晚宴已经准备妥当。伊藤博文用眼神示意几个女佣退下，待得屋内只剩二人的时候，伊藤博文微笑道：“李中堂，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中原的料理，请的也是那些去过中国的日本厨师，本相今夜定当与中堂大人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李鸿章听后洒脱一笑，就随性地盘腿坐了下来，开始打量起这满桌的佳肴。旋即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菜系还算全面，选的也是那些有代表性的菜肴，这排面倒也和国宴相差无几，首相大人当真看得起老夫啊。”

        伊藤博文跪坐下来，为李鸿章斟满酒，叹道：“中堂大人啊，中原官场能让本相看得起的，也唯有您了，就算你们皇帝亲临，本相也绝不对他低下头颅。”

        李鸿章沉默不语，看向这满桌菜肴却没有一分想要动筷的欲望，伊藤博文继续道：“如今的中原内忧外患，加之朝廷腐败，女子误国，李中堂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李鸿章苦笑道：“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对于朝中之事我已无心再管。老夫年事已高，只想发挥些余热，为大清尽些人事罢了。”说罢李鸿章举起桌上酒杯，哈哈一笑，一饮而尽。

        伊藤博文看向李鸿章，饱经风霜的脸上说不尽的苦闷与无奈。这位老人大半辈子都在为大清国卖命，奔波了一辈子，到晚年似乎也未曾有歇息的时候，伊藤博文的心中不由得对李鸿章有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自己何尝不是为日本卖命，只不过形势与不同而已，自己手握大权，全权处理改革要事，反观李鸿章的改革之路确实困难重重。

        一念至此，伊藤博文也举起酒杯，打量起倒映在酒杯里自己的面容，一股淡淡的忧伤盘旋在心中。这时李鸿章突然发问道：“首相大人可否告知老夫，为何阁下可以让日本跻身世界强国之列，而老夫却只能勉强自保，不得进步？”

        伊藤博文听到李鸿章发问，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放下酒杯，端起酒壶，再次为李鸿章斟满酒，二人轻轻碰杯后一饮而尽。热辣的酒流淌过伊藤博文的嗓子，让他为之轻轻呻吟一声。“这问题有些难度，待本相认真考虑考虑。”

        片刻后轻咳一声，答道：“这个吗，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千年之前贵国的大思想家孟子就已提出。先说天时，天时乃是天意，风水轮流转，物极必反盛极必衰的道理中堂大人应该懂得。中原已经强大了几千年，也到了衰退的时候了；第二就是地利，西方人几乎同时打开了中原与日本的大门，但一个是地大物博的腐朽帝国，一个是贫瘠的小小岛国，西方人的注意力自然是放在中原的身上，而非日本这小小岛国，这为可为我们争取了不少宝贵的时间啊。”

        李鸿章点点头，赞同地道：“不错，天时地利确实如此，可孟子还曾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句话。不知对于人和首相大人有何高见？”

        伊藤博文笑而不语拿起筷子，夹了几口桌上的菜，由衷赞叹道：“中华料理果真名不虚传，怪不得中原的富绅豪商与官老爷都如此富态，若本相长久住在中原，也定会胖的不成样子，哈哈哈哈！”

        李鸿章夹了一口面前的菜，细细嚼到：“不错，这佛跳墙确实有几分功力，汤汁浓郁，肉质鲜美，用料清淡又不失该有之味道。只不过不是宫廷所用的鹿肉，而是寻常的野鸡肉，单着一点就令这道菜失色不少，只能算个七成菜品。”

        伊藤博文哑然失笑：“本相何尝不知鹿肉鲜美远非野鸡肉可比。但在日本，鹿这种生物本就稀少，加之还曾立法保护这类稀有动物，所以不曾入菜。但据本相所知，中原东北地区鹿肉熊掌人参灵芝多不胜数，百姓食鹿就是家常便饭，不知是否如此。”

        李鸿章闻言冷哼道：“伊藤首相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大清东北乃是本朝太祖起兵之地，地域贫寒，人烟稀少，哪里有如此多的名贵食材药材。

        伊藤博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抹贪婪的神色一闪而过。但李鸿章是何等人物，从伊藤博文的言语与眼神中便已看出他妄图吞并东北之心。

        伊藤博文笑道：“自然不是空穴来风，但李大人不想承认，那本相也不勉强。来，你我二人再干一杯！”

        “叮！”

        二人均是一饮而尽，伊藤博文放下酒杯道：“李大人果真爽快，那人和的原因想必李大人已然领悟。”

        李鸿章闻言一怔，旋即轻叹道：“唉，是啊，治大国如烹小鲜，日本就像是我面前的这一道水珍，虽说盘中之珍用料单一，让人食之有些索然无味，但可以根据个人喜好自行后加调料；但大清就不可了，大清就像是这盘佛跳墙，无论色泽、口感都已到达极致，若要改变口味，不单要用水反复清洗，还要回炉重造。”

        伊藤博文哈哈大笑道：“不愧为当今中原第一人，仅凭这份悟性中原就无人能出君之右。”

        旋即伊藤博文起身走向窗边，看向星空繁星点点不由感慨道：“不知李中堂今后有何打算，是继续为中原皇帝卖命吗？”他现在的语气就像是对一位老友聊天一样。对于李鸿章，伊藤博文总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自己和他真的是太像了，同为东方封建国家的朝廷命官，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上天似乎是对李鸿章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李鸿章思索片刻后直身而起，与伊藤博文并肩而立，淡然笑道：“老夫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世自然有人将大清这盘珍馐美味重新做成顺应时代的佳肴，我所能做的，不过是为后人留下一些经验教训罢了。”

        伊藤博文继续道：“今日之事即是明日之历史，李中堂难道不想流芳百世，万人传诵吗？”

        李鸿章哈哈笑道：“名利不过过眼烟云，你流芳千古又如何，我遗臭万年又如何。人生在世，做人应当问心无愧。这是恩师曾交给我的，这句话让我一生受用。”

        伊藤博文疑惑道：“李中堂的恩师莫不是号称古今第一完人的曾国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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