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巧借力,重创日寇;急行军,穿过封锁
不管是日军还是****、新四军，甚至还有那些形形色色的土匪抗日武装，对特遣队都没有任何“刁难”之举。这种异乎寻常的顺利却引起了鞠远兴的警觉，意识到这可能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倒是陈绍文夫妇像是局外人一样，还在用地道的南京国腔并夹杂着日语谈论着学术方面的问题。并且，他们谈的领域还十分宽泛，从美术谈到雕塑，从雕塑谈到了摄影，又从摄影谈到了音乐艺术。
但不管怎么说，陈绍文这身日军大佐的行头及标准的南九州官腔，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不错的运气。沿途哨卡上的鬼子和二鬼子见了都是毕恭毕敬，唯恐有个言差语错，招致“司令官”动怒。见了那帮人，陈绍文的话并不多，可只言片语里却透着一股冷飕飕的威严。这种威严让鬼子和二鬼子越发坚信，这位“大佐”就来自东海彼岸的九州岛无疑。在一个据点上，陈绍文甚至还纠正了士兵唱歌时走的调子，并煞有介事地告诫他们：要多看书，勤学习，不能总是浑浑噩噩！
天色微亮，大地还是一片昏暗。鞠远兴端着望远镜左右望了一阵，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前面还是一溜的山头，一抹的灰暗。他再次翻开地图查看，觉得前面应该有一个日军据点，于是要求汽车放慢速度，并让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绕出山冲，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前方忽然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并且很快出现了升级趋势。鞠远兴急忙下车跑到一个高坡上瞭望，可看见的只是不时腾起的烟雾，激战的双方却未在望远镜中出现。
随着剧烈的爆炸声，一辆日军的九七式中型坦克从村子里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几辆九八式轻型坦克尾随。接着，就又发现了大批新四军士兵，他们蜂拥而出，追着坦克的屁股猛打。而路边左右两侧则是****的机枪手们，也在齐刷刷地打击着急不择路的坦克。此刻，鞠远兴已经听出那是燃烧穿甲弹的欢叫声，首先中弹冒烟成为火炬的是那几辆九八式轻型坦克，几个坦克手刚想从燃烧的龟壳里爬出，迎接他们的自然是一阵密集的子弹。鞠远兴也清楚，九八式轻型坦克那十六毫米的甲板根本不是穿甲弹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能击穿车体。
由此可以判断出，那些对日军坦克出重手的武器可能来自苏俄，比如那些燃烧穿甲枪。就在一年前，******派出军事代表团赴苏谈判军事援助事宜，谈判结果是苏方愿意提供战车、飞机、火炮、弹药等援助。以后直到苏俄和德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之前，各种军事装备和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到中国。除了物资援助，苏方还派出名为“志愿队”的正规军，驾驶战斗机和担任****顾问。鞠远兴比较喜欢苏俄人的率直，他们不像美国人那样绕弯子、图实惠，若是要帮助你，人家就会一心一意地帮。
年初以来，从苏俄运到的第一批装备中，包括八十三辆轻型坦克，同时，苏方还援助了一批装甲车以及四十五毫米反坦克炮和各种车辆。为了能够更好的运用这些机械化装备，统帅部决定将装甲兵团扩编成第二百师。原来装甲兵团中经历过初期抗战的旧装备，拨给由机械化学校作教学用途，而全新的苏式装备由该师接收。几乎在同时，日军也在着手加强自己的装甲部队。经过台儿庄战役元气大伤的日本南方集团军补充了二百多辆坦克后，在一支海军的支援下，杀气腾腾地向中国内陆扑来。******急调新整编的两支最精锐的“嫡系”部队，即第二十八军和第二百机械化师参战，以加强第一战区的力量。
****装甲部队的战地司令官战前大都曾在德国深造过，应该说有一定的作战理论。当第二百机械化师抵达第一战区的时候，日军第十四师团在山东潍坊被****第七十一军从三个方向包围住，可最后仍让它突围出去。未能与日军的这支精锐部队过招的第二百机械化师副师长邱清泉非常失望，在随后的几天里，他亲率一支包括他自己乘坐的苏制轻型坦克在内的八辆坦克疯狂地寻找日军。终于有一天，他忽然发现了一支一百多人的日军侦察连，就毫不犹豫地径直向日军冲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了这群惊愕之敌。随后，他又乘胜追击十几里，直到遭到日军反坦克火力的猛烈反击方才罢休。
在侵华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日军仅仅是将坦克作为步兵支援武器。例如，新成立的第一独立混编旅所属四十辆坦克，全部分配到步兵师团使用，而不是作为一支装甲突击力量集中利用，这也与第一混编旅成立的初衷背道而驰。战争初期，对于****和日军来讲，坦克仅仅是一种“机动邮箱”罢了。但是，坦克对步兵来说的确是个冷面杀手，一旦有坦克拱入阵地，守方士兵的意志就会产生动摇。
那几辆配装七五毫米战车炮的九七式坦克见势不妙，准备原路缩回到村子里，却被打成了火炬的九八式轻型坦克的残骸正好堵住了村口的道路，无奈之下只得又调转车头开足马力朝这边驶来。左右追击的新四军纵然拼命打击也是浪费子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辆坦克逃跑。见它们朝这个方向疾驶而来，鞠远兴命令大家做好战斗准备：“兄弟们，拦住它们，要囫囵的，千万不要打烂啦！”
车上士兵迅速集结，身挎战刀的陈绍文立于队列的前方，左右两侧还分别站着鞠远兴、雷正风等人，显得威风凛凛。不大一会儿，日军坦克就到了跟前，王豹做出停车手势。坦克上的日军全部下车，跑步向“大佐”报告战况。陈绍文对他们混乱的语言和冗杂的军事用语既不感兴趣又不耐烦，只是说了一句：“临阵脱逃，就地处决！”
那几个日军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当了“屈死鬼”，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司令官会要了他们的命！日军的战场纪律也是十分严厉的，对于临阵脱逃或作战不力者，只有死路一条。处决完这几名日军坦克手之后，鞠远兴命令在日军坦克上挂上****军旗，由王豹、斑鸠等人驾驶着向日军据点开进。雷正风等人驾驶摩托随后，并很快与进攻日军据点的****、新四军取得了联系，以免在战斗中产生误伤。
村口意外爆发的遭遇战让日军战地指挥官飞鸟大佐意识到，对方反坦克的战技并不逊于己方，而且对方的火力远远要比自己想象的强。能用重机枪击毁九八式轻型战车，对方一定是装备了大口径穿甲弹，面对能击毁九八式战车的穿甲弹。于是，他不敢再用装甲只比九八式轻型战车厚不了多少的九七式坦克去冒险。能做到的只是退缩，退到工事里等待机会。但这些不要命的中国军还没有撒手的意思，飞鸟心里不由发毛了。
打仗是需要一些运气的，但是更多的恐怕还是需要一定的战术，所以鞠远兴也尽量约束着手下的士兵不必急着出招。日军感觉到中国军是人海战术，如果贸然杀出去，唯恐得不偿失，所以他选择了以静制动等待时机伺机而动。飞鸟健大佐和他的大队来此时间并不长，但自从踏上中国土地以来，他的战车大队几乎是所向披靡。这次他的确是有些大意了，没有想到中国零散武装敢来进攻他的坦克大队。由于他可支配的步兵有限，突然遭遇中国军的全面进攻，不免也是顾头不顾尾，力不从心了。
“轰”地一声过后，漫天的浓烟中绽放出桔色的火球，又是一辆隐在村子里的日军坦克被击中。是心急的王豹首先开了火，见他一炮见功，斑鸠也不甘示弱，接连开了两炮，“轰”“轰”连续绽开的火球让在村外观战的鞠远兴很是兴奋，命令游弋在外围的机枪手们用弹雨为他们提供火力支持。飞鸟健被打懵了，急忙命令仅有的几辆坦克全部出动，结果被鞠远兴的“关门打狗”战术打得一辆不剩，甚至连飞鸟本人也被活活烧焦在坦克里。
从总的情况来看，日军轻型坦克有许多突出的特点，如总体上的小巧玲珑、车身高大、炮塔位置偏左、车体侧面“鼓大包”、“歪把机枪”等。日本人将轻型坦克定位为“支援步兵用战车”，这样在主炮面向前方的同时，也有向后的火力。但是，它的炮塔轮廓很小，不可能在正后方布置一挺机枪及机枪手的位置，只好将机枪侧向一个角度，成为“歪把机枪”姿势。此外，在战时轻型坦克火力弱、防护性差的弱点暴露无遗，而这些弱点却给鞠远兴他们留了下手的机会。
这场遭遇战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以日军战车大队全灭告终，损失了十辆日式坦克和五十多名士兵及飞鸟大佐以下军官七人。特遣队及****、新四军只损失了四名士兵，伤了七人，与日方相比，简直微不足道。战斗结束后，鞠远兴与****、新四军指挥官见面后才搞清楚，他们为了这次战斗准备十几天了。原计划是等他们出动时再打，但没有想到飞鸟准备回援麻城，他们只好提前行动，并临时改变了战术。
原来，鞠远兴他们离开麻城之后，麻城日军基地被李冠英掏了窝，损失惨重。李冠英也是“掏窝”的高手，她命属下身穿日军军服大摇大摆地进了伪联合村公所，先让伪村长去叫伪军，说皇军要给警备队训话，让他们全体带枪集合。待伪军到齐之后，就又把伪军的枪栓全卸了。伪军解决后，他们又砍断铁丝网，冲进去把碉堡引爆，接着打日军的援兵，几下子就报销了一个日军小队。仗打得十分漂亮，三十多个日本兵，还有一百多伪军都在这次奇袭中“销了号”。
****这支部队的长官是黄安县长唐仁玙，新四军的指挥员也是黄淮洲的一名侦查队长秦长林。对于唐仁玙的大名，鞠远兴等人并不陌生。他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南宁第一分校毕业生，抗战爆发后，被编配到第十九军，开始了戎马倥偬的军旅岁月。一路走来，他也由连长、营长、旅参谋长，升至团长。今年秋天，日本侵略军攻占黄安县城，唐奉命出任黄安县县长兼县军民抗日游击总队总队长。这时县城为敌所占据，抗战异常艰难，但是唐仁玙没有退却，把县府设在紫云乡三圣庵继续与敌周旋。主要执行上峰部署的战时军务，并赴各乡推行救亡政令，动员百姓破坏公路、桥梁，阻止侵略军对武汉的突袭合围。并且屡屡得手，任日伪头痛不已。
唐仁玙在介绍黄安局势时说：“黄安沦陷后，日军的奸、掳、烧、杀，给黄安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为抗击日本侵略者，坚持敌后游击战争，我们团结****地方组织，在日伪据点的缝隙中，先后开辟了抗日游击区。各游击区还组建了独立营、独立连、县大队、区中队等抗日武装。这些武装在本地执行保卫根据地任务的同时，积极配合****及新四军部队，粉碎了日本侵略军对黄安及其边县的‘扫荡’”
鞠远兴知道唐仁玙在北方各战区奋战数载，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很深厚的感情，故而又问：“也知唐县长在大别山孤军奋战有日，现在这里的形势如何？”抗战爆发以后，作为战略家的******深知敌后游击战的重要，在深入剖析了敌后游击战的重大意义后，坚定了蒋发展敌后游击军的决心，于是****在日军占领区内也出现了一片一片抗日根据地。这些根据地经营得大体不错，特别是在大别山地区，往往日军在前面攻占，****在后面“接收”。
其实鞠远兴也清楚，****成功地进行敌后游击战争的“秘密武器”本无秘密可言，无非有四点：坚决抗战、纪律严明、减租减息和武装民众。就是这么四点，****大部分游击军却除了坚决抗战以外，其它三点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可以看到，纪律严明、减租减息和武装民众这三点全部都是争取民心的。共产党军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天下皆知，而国民党军队能执行如此军纪的部队却不多。你做不到这些，民众支持你就会打折扣。
单说减租减息这方面，****更不可能做到，因为地主士绅正是国民政府所依靠的对象。要知道这个政策帮助****赢得了大多数农民的支持，为了保护“能使自己过好日子的队伍”农民尽可能地为****游击队提供帮助。在武装民众方面，****游击部队做的也不理想。如在淞泸抗战中，上海数万（一说三十万）工人要求政府发枪，进行敌后游击战，却被****方面拒绝。在太原失守前，****要求阎锡山将军把太原军械库的二十万只枪发往民间，武装游击队，也被拒绝。经反复交涉，才下发了不到一万支，其它十九万多支均被日军缴获。国民政府对老百姓总有一种防范心理，要知道信任是互相的，你不信任民众，民众对你的信任也不会那么坚定了。
“第五战区在这里建立了抗日根据地，官兵依托大别山与日军周旋，给日军大量杀伤。由于大别山上的抗日游击队经常下山打炮楼、拔据点，打得日寇心惊胆颤。日军为了割断抗日武装与当地群众的联系，沿汉（口）黄（安）公路制造“无人区”。日军赶走了老百姓、抢光了粮食牲口后，用钢丝绳系住民房后沿的房檩子，再用汽车在房前拉钢丝绳，这样一栋民房瞬间就被夷为平地。凡不愿搬迁的老百姓，都被日本兵用刺刀捅死。”
“在这样情况下，在敌后开展斗争困难一定很多。”鞠远兴有感而出。他注意到，在扫荡中日军实施了所谓的“烬灭作战”。“烬灭”，就是烧尽灭绝，烧光杀绝的意思，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全面清乡”失败后，日军又调集兵力，开始“强化清乡”。他们推行“保甲制度”，发动“自首运动”，发放“良民证”，强制群众挂门牌，携证件，不从者就烧房杀人。他们还化装搜查，遇到行人就抓捕拷问，对所谓可疑者则加以杀害。
唐仁玙点头说道：“是啊，困难异常。更令人愤慨的是日本鬼子惨无人道的屠杀被俘的抗日游击队队员。早几天，有几名游击队员因负伤不幸落入敌手，任凭敌人严刑拷打，他们始终没有开口。残暴的日军在操场放几口大水缸，缸内灌满水，水缸周围架起劈柴。敌人将负伤的游击队员五花大绑，投入水缸，仅露出头在水面上，然后点燃劈柴。几名游击队员被活活煮死”
秦长林说：“日本鬼子抓到游击队员后，就利用楠竹作刑具。刽子手选择相距两米以上的两棵楠竹，用汽车和纤绳将楠竹拉得靠近后，将游击队员倒挂在两棵楠竹上，然后砍断麻纤使楠竹突然弹开。瞬间，游击队员被活活地撕开成两片。我亲眼看见人的五脏六腑从竹上一直挂到地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啊！”
“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们永远也不应忘记日本侵华期间犯下的滔天罪行，这将是我们民族一段最黑暗、令人心痛的历史！我希望我们的后人也永远不要忘记这段惨痛的历史、这段泣血的历史！”鞠远兴唏嘘不已，游击队遭此大劫，那么主力部队又在什么地方呢？“现在五战区的情况怎样？”
唐仁玙说：“武汉保卫战节节失利，李长官最初在平汉路上的夏店，后根据统帅部的命令，将桂系部队一分为三：李长官率领第五战区向平汉路以西鄂东转移；白长官率少数随员返回广西；另留一部在大别山坚持敌后斗争。”他还介绍了桂系分兵时的一些情况。李宗仁是一个有实力的军阀，当然不愿意部队被分解，可他对于统帅部的安排又没有其他对策。
当时，李宗仁在留谁在大别山问题上，有两种方案，一是留李品仙的第十一集团军，二是留廖磊的第二十一集团军。这着实让他左右为难，因李品仙和廖磊都是老桂系，是李的得力干将，犹如左膀右臂。当时李宗仁认为，留在大别山定是一份苦差，生怕自己决定谁去谁留，会引起二人的误会。也怕别人说自己不一视同仁，有厚薄之分之疑。李宗仁只得把李、廖叫到身边，将统帅部的决定告诉二人，让他们自己决定。
李品仙听后只顾低头抽烟，默不作声。廖磊看了看李宗仁一副为难的样子，主动要求说：“德公，你可能有难言之处，我看你不必为难，还是我去大别山吧！”李品仙品出廖磊话中有恭维李宗仁，抬高自己之意，拉着脸说：“我看没什么难言之处，如果德公怕得罪人，不愿命令留谁，我同廖磊抽签就是，这最公平！”
李宗仁还是有些为难，笑笑说：“不必搞得如此复杂，我们是军人，又是高级将领，留谁如靠抽签决定，一旦传出去，岂不是成为高级笑话？”他考虑了片刻，拍板说，“就这么定了，廖将军留在大别山吧！”几天后，国民政府发布命令，任命廖磊为第二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兼安徽省主席，省政府驻扎金寨县城，接受双重领导。军队系统隶属第五战区建制，地方系统归重庆国民政府领导。
廖磊在大别山苦心孤诣经营的结果，竟形成令人羡慕的小康之局。可惜廖磊原有心脏病，一度患轻微的脑溢血，医生嘱咐，须安心静养。但是值此抗战最紧张的阶段，军书旁午，戎马倥偬，一位责任心极强，勇于任事，能征善战的将官，哪有机会静养呢？武汉失守，第五战区主力自鄂东向鄂西撤退后，大别山孤悬敌后。但日军随着占领区的扩大，兵力也日益分散。廖磊趁机对根据地四周之敌作有力的驱逐和抗御，先扫清大别山外围，还收复了一些为敌所占的县份。对武汉方面，他则建立强固的防御线，以大别山为中心的鄂豫皖游击基地初具规模。由于大别山游击基地的创建和支持，安徽“六十二县中，能保留完整者三十五县，县境有敌踪者有七县，县城为敌盘踞者仅十九县”。
鞠远兴的特遣队在黄安山中休息两天后，又开始往大悟进发。大悟的山水，还有很多养在深闺人未识。它们保持着原生态，未经过一斧一凿的雕饰，一切随意、自然。左眼看山，右眼看水，天蓝蓝，水清清，再长时间也是相看两不厌。空气中弥漫纯纯的草香、花香、泥土香，这些原滋原味、野趣横生的山水自然，似乎无层次，似乎杂乱，却处处是美景。它或是细微细小的精致美，或疏朗空阔的明快美，就那么随意地分布在行走的路上。
唐仁玙和秦长林考虑得很周全，一路上都有形形色色的地方武装接应，偶有小股日伪军前来盘查，陈绍文几个足以应付。鞠远兴放心不下的是广水封锁线，因在铁路线上，日军把守尤为严密，有“飞鸟难过”之说。
道路交通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对日作战，是一场现代化的战争，是一场讲求速度、迅雷不及掩耳的战争。在如此崭新的作战形态下，中国的内陆交通条件则窳漏得难以形容：为期三个月的淞沪作战，直至整个会战结束，还有二十几个师尚在增援的途中，而没能赶到战场，其原因就是没有交通工具。陆路缺乏铁路，有铁路的则没有车厢、有车厢又没有火车头；公路缺少车辆，就算有车子又缺汽油，等到车子和汽油都全了，可路却被炸毁了；水路也缺乏船只；剩下的选择就只能是靠两条腿徒步行军了。
当下的中国还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家，为了救亡图存，才被迫投入这场现代化的战争的。所以大部分配合现代作战的军备物资，都要仰赖国外进口。日本人看准了中方的弱点，在开战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里，便强占了中国几乎全部的对外港阜。他们想紧紧地封锁海岸线，切断对外补给的管道，迫使中国弹尽粮绝窒息而亡。
鞠远兴并不看好日本的战略，甚至觉得日本陆军战略是低能的，与其政府的政略低能，相得益彰，互为辉映。日军有第一流的作战精神及步兵战术操典，但在战略规划上，则表现难以想象的愚蠢。平心而论，日本陆军距现代化陆军尚有一大段差距，无论是武装力量或战略指导，在大战中都只是二流角色。在战略目标思维进化的潮流中，日军显出一贯地落伍，固步自封。无论战局进展如何顺利，其战略上的最终目的只是单纯的地形目标而已，因而****的野战军即使被击溃，也很少发生被包围歼灭的彻底消亡。
至于****方面，在战略上被包围击灭的战例严格说来只有南京战役与晋南会战两例，而这两次失利完全因为****负责的战区长官无能昏庸所致。日军原本也只是想攻掠南京及中条山而已。再如武汉会战中期，日军已经将****的两个集团军击溃，而且完全可以包围这些部队的残部，但是日军却盯着武汉，放任****逸去。日军这种只重占地不重歼灭野战军的战略思维受到少数明理军官极大反弹，其大本营也开始训令中国派遣军要注意在战斗期间消灭重庆军的有生战力。其后各大攻势的作战计划，也一定严厉要求指挥官以歼灭重庆军为第一优先。可是日本陆军的指挥官积习已深，始终没能遵照正确的战略目的行事，作战间仍一味以地形目标为掠取对象。
至于大本营严格要求的歼敌有生战力，日军各部队则以大量浮报歼敌数量搪塞，形成一个虚报传统，反正在战果上的胡扯并不在武士道禁止之列。许多转进待命的****部队均被日军列为“已遭全歼”，所余不过少量残部。但日后围歼日军的****正是这些“残部”，由此可见，日军实在是自招失败，何怨之有？
特遣队也被日军“消灭”过多次，但它却依然存在，并且越来越自信。但对于鞠远兴他们来说，眼前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他们必须从日军重重火线上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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