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如轰顶,上峰变节;赤胆心,危难见真
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鞠远兴才几岁时就会按照母亲的吩咐,每天一早准时出门打猪草。有一年夏天,浓重的大雾笼罩了四野,他迷失了方向,害怕地哭了。稍一会儿,他擦干了眼泪静听故乡的声音。是故乡的方向传来的狗吠,是村庄的位置传来的鸡鸣,那些声音是那样的耳熟,又是异常的亲切,分明告诉了他家乡的方向
十二岁时,他被过继给了老鞠庄同族的文柏叔家。也是一个庄户人家,只是日子比他们家宽裕一些,有一亩多薄地和一架马车。他去后就充当了儿子兼小伙计的角色,在墙角里吃,在马圈里睡。文柏叔两口子是出了名的“老抠门”,饭吃不饱、觉睡不好还落了个“能吃能睡的懒虫”的名声。过去没多久,他就开始想家了,经常在夜里哭,可醒后还得强作欢颜。半年后的一天,家里捎话说爷爷病了,想让他回去看看。文柏叔憋了老半天,最终开恩。他发疯地往家跑,二十多里路,只用了小半天功夫就看见家里那几间破房子了。望见故乡熟悉的村庄,望见村庄上升腾起袅袅的炊烟,他的心头溢过一阵激动,亲人一样的感觉荡漾在心田
他曾经看过别人家的族谱,一个泛黄的本子,记载着一个个曾经逝去生命的名讳。普通人只有短短的几行,记载着某人生于某年某月,逝于某年某月,曾娶某人为妻,生有几子几女。仅此而已。个别有些功名的人,如考了秀才、当了什么官职的。也许会幸运一些,会加上几笔关于他的生平的记载。看着那个写着密密麻麻名字的本子,他就有些隐隐忧虑,自己的一生将会怎样?记录在里面的终将是什么?
他也知道,在很多人眼里,这寥寥的几笔也是至关重要的。那些家族内部的惩罚,如“点天灯”“浸猪笼”等虽然血腥,却无法让族人真正恐惧。最让人恐惧的莫过于开除“祖籍”,死后不得葬入祖坟!每当这种惩罚实施的时候,总要面临着无数的争斗。以前他不理解,但随着年龄渐长,开始接触历史的时候,他开始明白了这一切。这种做法就是将一个人在世上存在的一切全部铲去,虽然不会伤及当事人的生命,却是被惩罚者的子子孙孙都将要接受这种惩罚,无休无止。一时的惩罚,也将成为子子孙孙永远的耻辱,而且永远无法抹去!
所以在很多农村,人们都忌讳把自己的孩子过继给别人,尤其是异姓人家。在那些人看来,一旦把孩子过继给了别人家,就是把自己的孩子从宗族上抹去了,而且是永远地抹去。小时候,骂人时最恶毒的话,往往就是说谁的父亲是领养的孩子。这种骂人话比骂别人的母亲、姐妹还要可恶。有一次走到一处,父亲告诉他那地方曾经居住了一个望族,由于各种原因,那一家人先后死去。曾经让别人所羡慕的青砖绿瓦,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他不由感慨,像这样的人家,他们还有宗族存在吗?一旦一个家族走到这一步,活着的最后一人,面对着曾经存在的一切,他们会想些什么呢?
他的家族一直是一个漂泊的家族。在老辈的口耳相传的记忆里面,他听不到有多少辉煌的记忆,有的只是生活的苦楚。父亲曾经告诉过他,族上是从遥远的山东一路迁徙而来的。刚到这里的时候,当地的土著对他们的祖先极为排斥。于是,祖先不得不采用了一些极端的手段来获得大家的认可,当然也包括使用武力。“前三代人,代代出武举人,不这样,没办法活啊!”每次听父亲讲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生出几分钦佩。祖先只是一群小人物,在历史的长河中,不会有他们的什么记载。但是对他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假如当初没有他们的一路艰辛,那么也就没有他的这段历史。
被抓壮丁时,文柏叔(其实应该改口喊“爹”了)也在场。见他被抓,文柏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褂子和鞋脱下来吧,人家队伍里给发。”那一刻,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双亲。如果母亲就在跟前,临别一刻,母亲定会嚎啕大哭,断不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的。他依依不舍地走出毕店老街,走出故乡的黄土地,一步一回头。望着别人的母亲裹在凛冽的寒风里嚎哭,望着在空旷田野中浑然一片的村路,泪水不禁簌簌流下
他思念故乡,纵然走出千里之外,但总觉得故乡离他很近很近。它就藏在他的心里,铭刻到他的骨髓里。故乡的夜,月凉清冷,树影幽暗,看不见一处灯火。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寻找光明,总是一个人在孤独的窗口仰望夜空月亮星星。故乡的夜,就像是一枝花朵开在深山幽谷之中,那些最静的夜晚,就是他难耐孤独的童年
一场阵雨刚刚停歇,天空中就露出一片干净的幽蓝。远处是棱角分明的山川,近处是错落的小路和田野,以及被覆其上的各色的花草树木,分外娇娆。鞠远兴安静地欣赏着窗外美丽的世界,想像着自己的故乡,突然,一些袅袅娜娜的东西弄乱了车窗外的景色。那是一排排的染布晾杆和刚刚印染过的布匹,在微风中轻歌曼舞、飒飒弄姿:是双河镇到了!这个镇子的染布很有名,也是因桐柏山中有种叫蓝的草,很早用来染蓝色的布。另外,这个镇子还处于桐柏、唐河的交界处,属“两不管”地面。
据老辈人讲,很久以前,这里有一家染坊,一天主人在染蓝布时,由于心不在焉,有卷手纺白布没有均匀地浸泡到蓝水中,就被匆匆地从染缸里取出来。这卷布有些地方染上蓝,有些地方留了白。可是他恰巧又要忙另外一件什么事,随手就把这卷布搁在一边。过几天,他才想起那匹被染坏了的布,想把它拿来重染一遍。就在他抖开布匹时,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美丽让他目瞪口呆。那卷被染坏了的布上,竟然呈现出奇异的蓝白相环的图案!
染坊主人十分聪明,他立刻明白这个意外事件,对于他的染布事业将带来多么巨大的商机。没有人知道蓝花布从何而来,它只有属于染坊主人的个人创新,从此他的染坊便红火起来,还带动了一个镇子的印染行当。
鞠远兴叫停了汽车,进了路边那间染坊里。院子里布满一个个染坑,有的深达一丈多,孩子们敏捷地在坑上跳跃。旁边还摆放着十几只染缸,个个热气腾腾。染浆绝大部份是深蓝,很像印花布的颜色。这些染浆都很陈,有的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上面浮着落叶、虫尸、花瓣等杂物。染匠们坐在坑边,把一块布料揿没在染浆里,然后把它拎起来,在空中晾上几秒钟后,再将它揿入染浆中。这两个简单的动作要重复几天,一块布才能染成。
穿过染坑,有几间矮房,里面的人是专门给布抛光的。十几条汉子盘腿坐成四排,两人一组,面对面,中间搁着折成四方的布料,两人的木锤就往布料上抡。木锤一头大一头小,木料是山里产的的硬木,木质极硬,木色温润。由于长年把握在人的手里,它们也都借了人气,透出皮肉般的圆润来。汉子们全部上身****,古铜色的皮肤泡足了汗水,便有了他们手中木锤的质感。抛光房没有窗,泥墙上溅起木锤的回音,便会觉得有舞步在里面。十几个人你起我伏,十分讲究节奏,否则就会砸在对方的木锤上,或砸到对方的手指。
染坊后面是个居民区,失修的窄街两边,密集地座落着低矮的土房。门全都是大开的,磊落地展示着房内的赤贫。大部分人家没有家具,坐就坐在泥土地面上。他们的生计似乎也是从染坊里挣来的,路边上晾晒了许多染出的布料。女人们坐在门口的地上,把白布用针线打起皱褶,皱成一圈圈网形图案,这便是扎染的第一步。她们缝一块布需要一天时间,可以挣上几角钱。晾杆上还有人在忙着挂布,边挂还边吆喝:“磨蹭个球哩,几碗饭都喂到狗肚子里啦!”
“大个子!”眼尖田泥鳅先喊了起来,“你咋又当起染匠啦?”
他们都是上了“阵亡名单”的,按规定政府会给家里一些抚恤金。对于“死去活来”的则要收回,大个子没回家也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政府战时阵亡的范围规定为:因捍卫国家而伤亡者;因从事征战而伤亡者。战时阵亡抚恤分为两种:一次性抚恤金和遗族年抚恤金,前者是根据阵亡官兵生前职级给予阵亡官兵遗族一次性抚恤金;后者是根据伤亡官兵生前职级给予受伤官兵及死亡者遗族年抚恤金。
为了表彰忠荩,从优抚恤阵亡家属,激励将士效命沙场,政府特规定:根据阵亡官兵阵亡情形,可斟酌晋一级给恤。政府针对军人优抚保障工作制定和颁布了一系列优抚政策和措施,这对于激发广大官兵的抗战热忱,收揽军心,保证胜利起到重要的作用。但是由于政府财力匮乏,时局动荡,政治日趋腐败,这种新的优抚保障制度并没有显示出应有的社会效益,许多条文只是流于形式。
大个子听后赶紧从上面跳了下来,把田泥鳅紧紧地揽在了怀里。可能是劲头太大,弄得田泥鳅直喊叫。“队长,可把你们给盼来啦!我就说也该来了,端午节前分的手,转眼就快到八月十五啦”他一笑一脸褶子,分别才一个多月,就觉得过了几年似的,人都沧桑了好多。
鞠远兴笑着说:“就说你大个子一定死不了,天天跟浆水打交道,黄河洪水对你来说算个啥?”见到他,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落地了。大个子人正直,什么事都能指望得住,办事牢靠。
“跟你们冲散后,也没个地方可去,就转到了老家门口。这家掌柜的人不错,一个月给我两三块工钱,吃穿都管”大个子显得很满足,当然比他当班子舒心自在。国难时期,欠发军饷也是正常的事,有时半年也见不到一文钱。
说话间,那掌柜的就来了。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一张风韵十足的鹅蛋脸上,嵌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上面两道弯弯细长的眉毛,纯净得犹如人工画就的一般。一张端正的小嘴轮廓分明,柔唇微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她身穿一领粉红色的旗袍,脚踩着浅色的绣花鞋,整个人就像一块瑰丽的红绸:“大哥,这是你们队伍里的长官吧!”又呵呵笑着说,“大哥天天念叨你们,可把你们盼来啦!各位长官、老总,请到客厅喝茶!”她前面带路,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脚步错落有致,好像在跳舞似的,地面上也散落着一串音符。
鞠远兴把李大个子拉到一边低声问:“你咋也有女人缘,跟这样的女人胡扯白个啥呀?”他们这些当兵的,虽然坚决不当鬼子的俘虏,可保不准就当女人的俘虏了。
大个子憨憨一笑说:“别看她打扮成这样,人真的很不错。她也是‘抗属’,男人是咱****的一位营长,南京保卫战时殉国了。”也是,这女子怎么看也是小镇上一枝奇葩,追捧她的人肯定少不了。也许大个子在人家眼里,只是个“大哥”了。
“本来以为你也拉起一支队伍了,不想跟一位漂亮女子在扛活。你呀,没出息的命啊!赶快收拾一下,等一会儿跟我们走!”李大个子又捡起了老本行,在他预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一个当兵的离开了队伍,你让他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况且,这些有点手艺的兄弟,你不让他们干老本行,他们手也痒痒啊!
大个子有些急眼了:“二哥,我还真有一支队伍,一二百号人哩!现在让高秀才带着,等一会他就来,不信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大个子带兵有一套,连里的新兵几乎都是他训练出来的。就是再刺毛的兵,一经他调教,立马就顺溜了。
鞠远兴笑开了:“就说嘛,王金水小子也拉起一支二百多人的队伍,还自封了连长。你呢,当了啥官?”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直属连的兵,一个要顶十个。现在看来,是一个顶一百个了!这帮人可都有两下子,如果换了在梁山泊,他们没准都是一百担八将中的英雄呢!
大个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说:“是总指挥!”
“啥!总指挥?你们这帮家伙可真能整,几个鸟人的队伍也敢当总指挥!那队伍的番号呢?”鞠远兴大声笑了起来。这段时间,各种抗日武装如雨后春笋般涌出,许多是小股、多头的土匪武装,也在打着“义勇军”“救国军”等名目繁多、五花八门的旗号在四处招摇撞骗。
“还没有想好,暂时就叫‘新四军抗日决死队’,还是高秀才想出来的”李大个子憨憨一笑说,“名字也大了点,不过大了威风些”
鞠远兴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新四军抗日决死队?那为啥不用****的旗号呢?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咱们可是****的队伍啊!”
女掌柜的接过话说:“长官有所不知啊,在老百姓眼里,人家新四军才是自己的队伍。打着新四军的旗号,老百姓认,事也好办。听说啊,就连南阳的别司令也高看新四军一眼,现在也跟新四军搞啥统战哩!”
“人心向背,的确很关键,对于一支军队而言,甚至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问题。”鞠远兴就把新四军的情况讲了一番。正说着,那位高秀才就来了。他看上去还很年轻,生得斯斯文文,像是个读书人,估计“秀才”也是对他的尊称。
“各位长官好!鄙人高启人,原本是镇上学堂的教员,国家危难,狼烟四起,‘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兄弟虽为一介书生,但为天下的兴亡,我等也应前仆后继,不避万死”话也说得很有激情。一见到他,那女掌柜的眼睛就放出了光,看来人家俩才是一对。
后来通过谈话才搞清楚,李大个子和高秀才这支队伍虽然打着新四军的旗号,但人家也未必会买账。事情是这样的,见****节节败退,高秀才心急如焚,遂与返乡不久的李大个子协商拉队伍。因驻军名声不怎么好,就打起了新四军的主意。当时新四军还没有到这里活动,他们四处寻找无果,就自己跑到汉口整回来了一麻袋新四军臂章符号。于是一夜之间李大个子就成了“上校”总指挥,高秀才就成了“中校”副总指挥。现在正在染布赶制军服,样式也是从汉口弄回来的。
鞠远兴说:“既然想打人家的旗号,总得让人家知道啊!他们已经到了湖北,你们尽快跟人家联系。”就又把一路上遇到新四军的事告诉了他们,他还特别叮嘱说,新四军讲原则,守纪律,特别是还有党组织和政委什么的,一支群众武装要想成为真正的新四军也非易事。
“你们可以去找苏镇山,他们就在小林镇附近。我跟他见过一面,见了报上我的名字兴许能管一点用。”
高秀才高兴地说:“我们这就派人过去,让他们派人过来帮助李总指挥训练队伍,争取早日到前线去。”女掌柜的也抿嘴笑了:“这下好了,如果有了新四军的委任,以后就再也不用躲躲闪闪了。长官不是说得有个政委吗?我以后当个政委行吗?往后啊,这支队伍还会扩大,很快就会有千军万马的!”
“实在有些抱歉啊,李总指挥还有一个身份恐怕你们还没有忘记吧!他是国民革命军二十集团军的一名上士班长,现在必须归队。当然,新四军作为我们的友军,等我们的任务结束后,我们会给予你们一些必要的支持的。但当下我需要高总指挥的支持,让李总指挥接着回去当班长!”
高秀才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说道:“就依长官吧!”
“相信高总指挥一定能把这支队伍带出来,让它成为让敌人畏惧的铁军!”鞠远兴有些动情了,“弟兄们,国家多难,民族多难,我们是受人民养育的军人,你们也是即将成为军人的热血青年,在关键时刻我们当以死报国,战死者光荣,偷生者耻辱!”
李大个子显然不舍,不仅是女掌柜的顾盼的眼神,还有高秀才和这帮弟兄们。上车后好一阵子都还是闷闷不乐。鞠远兴当然明白他的心思:“等抗战胜利了,你还回到镇上,帮助掌柜的打理打理生意,过自己的日子。你别说,大个子兄弟在这方面还真行,过去就喜欢一个开饭铺的,现在又喜欢上了染坊女掌柜的,眼力见都高啦!”
“不是那样的,队长,那掌柜的跟高秀才相好,我哪成啊!不过她还有一个妹子是个教书的,对我好像也不错。”
“姐姐如此出众,妹妹也差不了!”鞠远兴不像是在开玩笑,“还是等抗战胜利了吧,到时候我们一起退伍回来,我给你们操办!”
李大个子的脸腾地红了起来:“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没准人家等不及早就嫁啦!”
鞠远兴说:“她嫁了就嫁呗,好姑娘还不多的是。”
田泥鳅打趣说:“那可不,人家现在是李总指挥,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上团长、师长哩,又是抗战大英雄,哪个姑娘不眼馋啊?”众人一阵笑,李大个子的脸才舒展了些。
本来计划过南阳也像过唐河县城一样,直接通过不停留,可刚到白河边的检查站就被一群宪兵给拦下了。鞠远兴以为只是例行检查,并没有特别在意,却不想,人家把他们请到了宪兵队里。这让鞠远兴等人深感意外,宪兵队可是阎王殿啊,落到他们手里,还会有好吗?
抗战爆发后,统帅部为增强统治机能,除军事上扩军备战外,对于情报特务机构也进行了重点发展和扩充实力。早在今年的五月,就将原在陈立夫管辖下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一处扩编为“国民党中央调查统计局”(简称“中统局”)。主要任务是搜集敌军情报,坚持敌后游击,揭露汉奸及“分歧分子”,检举奸商与走私,监督战时交通运输。而它的执行机构就是宪兵队和基层站、组。
宪兵队是一个特殊的特务组织,它不隶属于陆军,直接对蒋负责。蒋一直把宪兵队视为宝贝,从不轻易派到前线去。宪兵的待遇比所有军队都要好,每月有工资、津贴,生活用品统一发放,甚至连鞋袜、手套都是统一配发。蒋曾说:“宁可牺牲一个连,也不愿失掉一名宪兵。”可见宪兵在他心中的地位。
但由于当下总打败仗,兵源不足,国府不得不抽调部分宪兵去前线。而新补充的宪兵人员素质较差,大多是城里的少爷、小姐,娇生惯养,一身毛病。现在宪兵队和陆军有个很大的区别,就是宪兵队有相当数量的女性工作者,她们主要负责收发报、文案、以及卫生工作。当然,其中出类拔萃者被提拔为探长、组长者也不乏有人。
夜幕下的南阳,灯火璀璨,掩盖了路边建筑颓败斑驳。车在一条僻街边停了下来,鞠远兴环顾四周,像是个红灯区,街边那些抽着烟,穿着暴露的女人,与那些走近的男人放浪地调着情。这些****、痞子兴许就是他们的“雇员”,关键时刻都能派上用场。作为军人,对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鞠远兴意识到一场对峙、甚至是恶战即将开始。
长官是位年轻妖艳的女性,还是上校军阶,说话也是浪里浪气的:“说吧,你们是哪部分的,是来干什么的?”几句废话,把人都抓来了,难道还什么都不知道?
同样的问话不知答过多少遍了,鞠远兴有些不耐烦了:“所有证件都在这里面,请长官自己过目吧!”
女上校把那些文书证件往桌子上一撂,娥眉一挑,大声说道:“就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了,鞠长官,这里是宪兵队!跟宪兵队的长官以这种口气说话,后果想过吗?”
“兄弟们是在执行公务,请长官予以方便!”鞠远兴的话仍很生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人家把你弄来,那肯定有什么原因。
女上校又笑了:“这么说你是觉得我们在故意刁难啦?执行公务?难道我们在吹毛求疵?能告诉我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我们是奉陈长官的命令”
“呦呵,陈长官?我以为是谁呢,多大的人物啊!我忘记告诉你们了,你们那位陈绍武副总司令长官已经投敌叛国啦!”鞠远兴闻言大惊,丁季壮、雷正风等人也是被惊得瞪大了眼睛,老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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