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满目疮痍
一天后，克洛伊主城区
几缕轻淡的硝烟缓缓地飘向天际，道路两旁尽是残垣颓壁，破碎的石料零零散散地铺散在路上，就好像死去的人们一样躺在地上。
一些纹着魂帝国国徽的机甲在路上巡逻着，自动化的重装火力炮台紧跟其后。持着武器的步兵护卫在炮台旁边，冷眼看着路上的遗骸。路旁不时会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城内幸存下来的居民，木然地站在路边，他们呆滞的视线，随着部队的前进而挪移。在部队经过一处类似于贫民窟的地方时，有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她死去的孩子痛哭流涕。
而后，当那名妇女看到步兵的时候，她像是疯了一样放下怀中的孩子，饿虎扑食地冲到一个步兵面前，死死地揪住他手中的枪，悲愤地喊道：“你们这群恶魔！我唯一的孩子也葬送在你们手里了！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
“放开！”那名步兵一把挣脱了她，手中的武器直指倒在地上的女子，却迟迟未开枪。
“够了！把你的武器放下来！”我从队伍的后方冲到前方去，把他手中的武器撂下，喊道。
“阁下！可是她”那名步兵指着她道。
我瞪了他一眼，沉声道：“继续前进。”
“是！”他将身子转过去离开了。
那名妇女瘫坐在地上，像是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她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上，但却像是冰雹一样砸在我的心里。
“我们夺走了你的孩子，对此我只能道歉。战争这个东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我们不这样做的话，死的就是我们了。”我解释。
“谁tm会听你的解释？！”她怒道。
我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跟着部队离开。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部队慢慢停下来了。一名步兵跑到我的面前，道：“阁下，前面的路都被尸体挡住了。我们现在是否开路？”
“把他们放在广场去吧，你们绕路。我现在需要回指挥台，只允许你们消灭残余的敌军势力，不准对平民开枪。”我正色地命令道。
那名士兵在对我敬礼后就回去了。
而我在看遍克洛伊城的疮痍之后，也只能沉默着回到克洛伊山脉的指挥台。海军已经成功登陆，而海修洋就正在指挥台那里等我。
当我回到指挥台的时候，林羽依正在哄着那个被我们救回来的小女孩，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哪怕是林羽依再怎么哄也止不住她哭。
海修洋的双手支在电子地图上，见我回来了以后，笑道：“恭喜，克洛伊城已经基本被我们拿下来了，岚帝国的东部势力就被削弱了很多，帝国军队也可以从东岸登陆了。”
我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看上去你并不高兴。”海修洋问。
“这一场死了太多人，太多跟这场战争无关的人。我想问你们是怎么搞的？不轰炸军事科研设施，却专门儿朝着主城区炸？”我质问。
海修洋的笑容慢慢地收敛起来，林羽依和那个小女孩也将视线转移到这里。
“所以，你不忍心了？”海修洋反问道。
“我清楚战争一定会死人，但我想在尽量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打赢这场战争！”我高声道。
海修洋笑着摇了摇头，道：“果然没经历过战争的人，想法都这么天真吗？如果你一直抱着仁慈之心去打仗，死的将会是你自己。”
“那你也不用轰炸主城吧！？”我反驳道。
“想要攻下一座城当然是要先轰主城，如果岚帝国清楚我们有实力攻下克洛伊城，他们就会提前撤走这里的军队和人民，撤走一切科研设施或者战略物资。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原因是克洛伊城已经是弃子了。而且他们在西线被我们打压得很严重，根本顾不过来东岸的战况。岚帝国已经腐朽不堪了。”
他的这一串解释令我无法再反驳，当气氛沉默到一定程度之后，海修洋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道：“你以后的路还长。要知道，该仁慈的时候仁慈，不该仁慈的时候，你万万不可心软。有些东西，下手不狠一些，就永远只能被他人夺走。”说完，他就离开这里。
我深呼吸了一次，转而看着林羽依怀里的小女孩。她稚嫩的脸庞不由得又让我揪心。
“哥哥，你刚刚是和那个哥哥，吵架了吗？”她在仔细端详我一番后，弱弱地问。
我微微地摇了摇头，笑道：“那不是吵架，只是一些冲突。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吗？我叫，安雅，安雅·赛苏纳。我六岁半啦，再过半年就是我的生日啦。”她笑道。
林羽依柔声道：“告诉姐姐你的生日呗？”
“嗯嗯好像是6月18日嗯我爸爸妈妈知道的，我们现在，去问问他们吧！”
林羽依微微停顿了一下，她用有些为难的眼神看着我。我于是就对安雅苦笑道：“那个，你的爸爸妈妈现在去上班啦，没时间。”
“哦？好像是的诶。那，那哥哥姐姐，你们能给我说一下，昨天，为什么会'boom'的一声炸起来了？还烧着火？是煤气泄漏了吗？”
我只能点了点头，道：“是啊，不知道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叔叔弄爆了煤气。安雅以后可千万不要跟他学哦！那样是很危险的哟。”
安雅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她撅了撅小嘴，然后朝我笑道：“哥哥不用担心哒，老师教我们呃，教什么东西来着？”
我和林羽依相识一笑，默默地看着安雅。
“嗯反正就说着火的时候，要快点儿跑出去。实在跑不出去呢，就躲进洗手间里，然后然后防水嗯”安雅的语言组织开始有些磕磕绊绊，她在努力回想着。
“安雅，那是火灾的常识。你做的很棒哦，你的老师一定会表扬你的！”林羽依笑道。
“真的吗？太好了！我一定要跟爸爸妈妈说，让他们给我买很多很多的糖果！表扬我是个好孩子！”安雅像只兔子一般蹦来蹦去。
林羽依摸了摸她的头，道：“嗯，会的。”
“羽依，时间差不多了。”我提醒她道。
林羽依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眼帘微微下垂，随后又像突然打起了精神一般，笑着对安雅说道：“安雅，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吧！”
“嗯！姐姐带我去找爸爸妈妈！我们家在第七号区域！要不你们留下来吃饭吧！”安雅道。
林羽依微笑道：“姐姐还有事，带你去找完爸爸妈妈以后，姐姐和哥哥就要走了。”
“啊？不会吧，你们要去哪里？”安雅露出一副有些失落的样子，但仍抱有希望地问。
“一个安雅不能去的地方。”我道。
“那很危险吗？很危险的话，你们就别去嘛。克洛伊城很好玩的，有游乐场”安雅道。
“安雅，走吧。”林羽依将怀里的安雅背起，我走出门外随手找了一辆军用机动车开过来。林羽依抱着安雅坐在后面，我负责驾驶。
安雅见到这个机动车时，兴奋地朝我喊道：“哇塞哦！这是军车吗？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好酷！”
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驾着这辆车朝安雅给我的位置驶去。一路上，尽是疮痍之景。
“诶哥哥呀，为什么那些叔叔阿姨要哭？”
“因为他们被刚才的火灾吓着了。”
“哦安雅刚才也被吓哭了呢”
“所以下次别叫那个叔叔乱用煤气了。”
“嗯！下次他再乱用，我就打他的屁股！”
“呵呵”
当我们来到第七号区域的广场时，数百人的遗体陈列在这里。他们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一丁点儿动弹，像个孩子一样睡着。
“哥哥，为什么叔叔阿姨要睡在这里？”
“因为他们都累了，想休息一下。”
“嗯哎？！爸爸妈妈！”
安雅的这一声呼喊，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林羽依紧紧抿着嘴唇。
安雅朝着广场的边缘跑去，我和林羽依也跟着她走过去。当我看到安雅停在一对年轻男女的遗体的面前时，我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安雅，这是你的爸爸妈妈吗？”我问道。
安雅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似的，她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嬉笑着问道：“爸爸妈妈，你们有多累啊，都跑来这儿睡觉了？”
闻言，林羽依在我身后嗫嚅了一声，她的左手攀附在我的左肩上，不停地颤抖着。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沉默着。
“爸爸妈妈，有一个哥哥说我做的很好，说我是个好孩子。你们快点儿起床啦，我要很多很多的糖果，作为我的奖励！”安雅笑道。
然而，这两人，或许永远也听不到了。
“安雅，你的爸爸妈妈”我上前一步。
安雅回头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道：“爸爸妈妈很累了，这么叫都叫不起来了。哥哥姐姐你们再等等，等会儿我把他们叫起来。爸爸妈妈！起床啦！大白天啦！”
她的这一席话仿佛是炸弹一般，在我们的心底轰鸣一声释放。林羽依再也忍不住，在我背后痛哭出声，我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两行泪顺着我的两颊缓缓地流了下来。
“嗯？爸爸你身上是什么？啊！你怎么会把我的红色颜料涂在身上了？坏蛋爸爸，你赔我的颜料！我还要画画呢！”安雅推搡着躺在地上的男子，无论怎么晃动他也不见作用。
我用右手摸去脸上的泪水，努力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安雅，你的爸爸妈妈很喜欢你的。但是他们太累了，累到不行，所以他们才会睡得这么香。你看让他们睡在地上多不好呀。”
“嗯？那哥哥，我的力气，不能搬动他们回家啊。”安雅显得有些为难地说道。
“不用回家，我们现在给他们做两张床。两张最舒适的床，让他们睡得更安稳一些。他们已经操劳了这么多年，理应需要好好休息了。”我道。
安雅点了点头，道：“那去哪里做床呢？安雅做过剪纸，画了一些画但是不会做床。”
“没关系的，还有哥哥和姐姐帮忙。”
半个小时以后，我们三人带着安雅的父母双亲来到克洛伊山脉的山脚下，找了一块安静优美的地方。
“哇！好美的环境，爸爸妈妈一定会睡得很香的。不过，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醒过来呢？我还想要糖果呢还想让爸爸妈妈跟我玩。”
我一边撅土，一边说道：“不知道呢，这得看你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愿意醒过来了。”说完，我就挖好了两个深坑。
“好了安雅跟他们说再见吧。”
“这些坑就是床吗？好像不像诶。”
“这些是床，一种叫做坟墓的床”
“那，那安雅能跟他们一起睡吗？”
“不行哦。这是专门给你爸爸妈妈的。你已经长大了，不能跟他们一起睡了。”我说道。
“啊？那，那我不想离开爸爸妈妈”
她这一下子又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林羽依急忙上去哄她，柔声道：“乖，安雅是个好孩子，不会让爸爸妈妈担心的，对吧。”
安雅憋屈着嘴，点了点头。
“你的爸爸妈妈要在这里睡很长的时间，所以我们不能打扰他们，不然会吵醒他们的。有时间你再回来看望爸爸妈妈吧。”林羽依道
我在他们忘了说话期间，将安雅的父母安葬在克洛伊山脉的山脚之下。之后我默默地开启了死神的神力，便于跟他们的灵魂交流。
安雅见状，不由得问道：“哥哥在干什么？”
“他在跟你的爸爸妈妈说话呢。”林羽依道。
我从他们的意念中得知，他们唯一的牵挂就是安雅。在一阵交流之后，他们希望能将安雅交给我们来养大，因为他们也知道
战争没有对错，而我们比较占优势。
而且他们在得知我们救了安雅以后，也对我们有一定的信任，便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我。安雅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她的父母告诉我她的习惯和兴趣，希望我能把她，教养成人。
最后在祝福他们之后，我能探测到他们的灵魂已经消失在人界。留在这里的，只有他们的躯壳了。我回头看着安雅，说不出话来。
“安雅，你的爸爸妈妈说，你今后就跟着我们一起生活。因为他们，觉得安雅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陪着他们了。”我只好编了一串。
安雅微微皱眉，道：“哥哥姐姐是好人，安雅相信你们。但我的糖果和游乐园”
“有时间，我一定会补偿给你的。”
有机会，我希望我可以，将我欠你的
用我自己所能，一一去偿还，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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