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演练八阵图
正说笑间,一队人已策马迎至近前。
“臣参见陛下!”大鸿胪上前拜礼,随即引荐:“陛下,这位便是大月氏使节与随行高僧。”
来者果然是整支使团,衣饰考究,举止郑重,显是专程前来朝聘。
为首的使者拱手致意,朗声道:“尊贵的大汉皇帝陛下,未曾想到贵国亦有白象,此兽象征圣洁、吉祥与威仪,能乘御者,必是人间至贵至德之人。”
经舌人译出,刘禅一听就明白这是标准的外交恭维。
再一瞧那位披褐持钵的番僧,他心里更清楚了几分:
身毒、天竺、阿三国……
看来丝路重启成效斐然,连那边的僧俗信众都循着消息找上门来了。
“欢迎贵国远道来访。”刘禅照例客套一句,随即翻身下象,侧身看向孙尚香,“你带路,挑个视野开阔的地儿,待会儿好阅兵。”
“铜雀台啊。”她答得理所当然。
“啥?”刘禅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给你修的,你不是说要把二乔关里头么?”她挑起眉毛,嘴角微扬,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谢了啊!”刘禅哭笑不得,“我的名声迟早败在你手里,要是史书真记我一个昏君名号,你起码得担七成责任。”
“略略略~”孙尚香吐舌扮鬼脸,转身在前引路。
一行人登上铜雀台,果然巍峨壮丽,飞檐翘角直插云霄;凭栏俯瞰,上林苑尽收眼底,远处长安城垣亦清晰可见。
“贵国不远万里来访,不知有何指教?”刘禅负手远眺,语气平静,却暗含审视。
他确有些意外,大月氏与大汉之间,旧怨未消。
汉升门外那座石碑上,第二句赫然刻着: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说的就是当年班超坐镇西域,降服五十国,更以数千汉家儿郎,大破大月氏七万雄兵于葱岭之西,声震西域、威震中亚,终得封“定远侯”。
后世敬称“班定远”,投笔从戎、万里封侯,皆出自此人之手。
大月氏使者刚要开口应答,旁边那和尚却已快步上前,使者见状只得默默退下。
大汉这边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一个光头僧人,怎敢越俎代庖,抢在正使前头说话?
“婆罗门?”刘禅微微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番僧眼睛顿时一亮,喜出望外:“大汉皇帝陛下竟晓得贵霜之事?”
大月氏是部族名,与匈奴、鲜卑、乌桓一样,属于游牧族群;
而贵霜,则是大月氏西迁后建立的国家。
“大乘佛法?还是小乘佛法?”刘禅背手而立,唇角微扬。
“大乘!”番僧声音发颤,满是热切,“原来陛下也通晓佛理?小僧此来,正是为弘扬大乘正法,恳请陛下鼎力扶持!”
“早年也有僧侣东来,听说洛阳还建了白马寺,可那些皆属小乘一脉,远不如我大乘教义博大精深、圆融究竟。”
刘禅听了,并无半分动容。眼下连道教都还被朝廷压着,贴着“左道”的标签喘气,佛教就想趁势抬头?
休想!
大汉疆域之内,能堂而皇之收钱占地的,唯有官府。
放个宗教进来图什么?圈地起庙、敛香火、聚信众?
番僧见刘禅对佛理如此熟稔,只当真起了兴趣,忙不迭取出一卷经书,就要开讲。
“《瑜伽经》带了吗?”刘禅忽地一问。
“有!”番僧激动得双手捧出另一册,脱口而出:“这是我天竺圣哲帕坦伽利亲撰!”
刘禅随手翻动羊皮卷,对文字内容兴致寥寥,只低头细寻插图。
不多时,他目光一凝,果然密布着各式体式与姿态……
“呸!”孙尚香原本凑近瞧热闹,瞥见图画登时又羞又恼,“什么狗屁大乘小乘?分明是歪门邪道!轰出去!快轰出去!”
侍卫一听,见刘禅未加阻拦,立刻上前架起和尚就走。
“陛下?!”番僧一头雾水,茫然四顾,完全摸不清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眨眼就翻了脸。
“送去礼部,让谯周跟他掰扯经典。他若辩不过,谯周就别干尚书了。”
刘禅顺手把《瑜伽经》塞进黄皓怀里,惹得孙尚香横眉竖目,“邦邦”两记粉拳砸在他胳膊上。
刘禅没理她的小脾气,转而将目光投向贵霜正使,语气温和却透着分量:“好了,两国正式往来,贵国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尊贵的大汉皇帝陛下,”使者躬身,字字清晰,“我国君主愿迎娶一位大汉公主为王后。”
“轰隆,轰隆,轰隆,”
话音未落,沉闷如雷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刘禅扶住栏杆,俯身望去。
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仿佛惊雷滚过耳畔;到最后,整座铜雀台都似在脚下微微震颤!
视野尽头,一支铁甲重骑奔涌而至,人披黑甲,马覆重铠,如一道碾碎大地的钢铁洪流!所过之处,尘土腾空,地动山摇,恍若天倾地裂!
纵然众人立于高台之上,仍觉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你方才说什么?”刘禅含笑望向使者,“朕没听清,再讲一遍?”
“咕咚……”贵霜使者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额角,嘴唇哆嗦几回,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和亲?
痴心妄想!
刘禅甚至怀疑,这群贵霜人根本就是来试探底线的。
当年班超为何痛击大月氏?
起因正是对方遣使求娶汉室公主,遭断然回绝;大月氏怀恨在心,趁西域空虚,悍然发兵七万进犯。
结果班超万里赴戎机,打得他们抱头鼠窜,一路溃逃回天竺老家。
如今故技重施,再来求亲,莫非以为天晴了、雨停了,贵霜真能跟大汉平起平坐了?
“朕的掌上明珠,绝不会远嫁和亲。”刘禅面色一沉,抬手指向台下,“若不服气,咱们当场较量较量!”
恰在此时,那支重骑刚刚驰过,余威犹在,吓得贵霜使团人人变色。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姜维已率十万雄师列阵台下,开始演练八阵图。
居高俯瞰,只见旌旗蔽日、甲胄如林,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杀!”
“杀!”
“杀!”
将士每挥一次兵刃,便齐吼一声,声浪冲霄,杀气刺骨,令人毛发倒竖、不敢直视。
“不敢……不敢……”贵霜使者连连摆手,声音发颤,“贵霜绝无冒犯大汉之意!方才全是误会!纯属误会!”
“实不相瞒……”他额上汗珠直滚,语速飞快,“贵霜愿年年来朝,向大汉进献方物!”
“就是朝贡!只为表敬意,绝无半点不恭!”
贵霜使者这般失态,并非全因胆怯,更是亲眼见识了大汉的军威,更兼国内风雨飘摇。
此番出使,本是走投无路之举:贵霜欲与大汉结盟,以求援手。
在他们看来,若能让汉家公主成为王后,既是无上荣光,更能借姻亲之名,稳住这根救命稻草。
可贵霜西陲,波斯新朝已强势崛起,一个初生猛虎,锐不可当;
而贵霜立国数百年,早已暮气沉沉,如同垂暮老者。
更要命的是,那波斯新朝毫不讲理,早已挥兵东向,频频袭扰。
这才逼得贵霜硬着头皮东来,实为求援。
如此境地下,使者哪敢再触怒大汉?
一个波斯已够贵霜焦头烂额,若再惹翻大汉,岂不是自取灭亡?
“大汉素重礼义,既说是来朝贡,自然欢迎。”刘禅语气平和,轻轻揭过前事。
“谢陛下!谢陛下!”贵霜使者深深作揖,这才敢抬袖抹去额头冷汗。
“既然是朝贡,”刘禅话锋一转,干脆利落,“都带了些什么礼物?”
活像市井茶馆里吆喝买卖的掌柜,张口就要货。
“咦,”孙尚香嫌弃地撇嘴,凑近低声道:“小阿斗,你脸皮也太厚了吧?哪有刚见面就伸手要礼的?”
“你懂什么?跟蛮夷打交道,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法子,满口‘之乎者也’,纯属白费唾沫。”刘禅神色如常,语气沉稳,“再说了,外头那些稀罕物,搬进大汉来,好处多得很。”
当时世人普遍觉得,大汉疆域辽阔、物产丰盈,天下好东西,咱样样不缺。
可实际上,缺的东西一抓一大把,比如棉花,大汉境内压根儿就没有。
既然重开丝路,这些域外良种、实用货色,就该千方百计引进来,实实在在增强大汉的根基。
闭起门来称老大,眼睛朝天看,从来不是长久之计。
听说刘禅有意索要贡品,贵霜使团立刻捧出一匣匣珍奇:夜明珠、珊瑚树、象牙雕件、犀牛角雕杯……
刘禅扫了一眼,兴致寥寥,全无半株活物,更不见一粒种子。
“陛下可是嫌礼薄?”
贵霜使者见他眉宇微蹙,心头一紧,忙出声试探。
“大汉不缺这些摆设。朕要的是能入口的、能御寒的,能埋进地里、扎下根、结出果的东西。”刘禅顿了顿,又问:“棉花,你们那儿有吗?”
怕对方听不明白,他还伸手比划棉株模样,讲清枝叶形态、棉铃裂开后的绒絮状,又点明它纺线织布、缝衣御寒的实打实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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