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
到达路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路笛并未在换完药草后第一时间就赶回,而是先去了城南头那所自己秘密购置的一所旧宅里,把身上所有的药草材料全都藏好,然后又吃了顿中饭后才赶回路家。
旧宅处于正南,路家处在东南。
虽算不上绕路,但六起城实在太大,所以就算路笛的脚力也是赶了小半天。
已经三个多月没回来了。
再次看到门匾上那大气磅礴的“路府”俩字的时候,路笛心中五味杂陈,既是熟悉,又觉陌生。
熟悉的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生长在这里,陌生的是自己不过离开了三个月中间却出了二十年。
路笛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真是世事如白云苍狗,不禁感慨系之矣!
“笛少爷,您回来啦?”
门前的两个守卫见到路笛的时候皆是面露异色,但路家严苛的守卫条规还是鞭责着他们弯腰叫了一声。只是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和目光中讥笑还是说明了很多,一切不言而喻。
路笛早就习以为常,微微像两个守卫点了点头便负手于背傲然走了进去。
俩守卫似乎愣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有一下,马上就交头接耳低声嘀咕了起来。
“看他那副模样,叫他一声少爷还真把自己当成少爷啦?装的还挺像。”
“就是,居然还有脸回来。”
“本来还以为这次他还挺硬气,没想到才三个多月就坚持不下去了。要是我,宁愿死外面也不会回来。”
“就他?还不知道这三个月在那里招摇撞骗呢,估计是饿的受不了了,回来讨口饭吃。”
“好了好别说了,让他听见就不好了。”
“听见就听见,怕什么。就他那怂样的废物,能把我怎么样。”
“小声点,别让外人听见。”
“说的跟这城中没人知道他废物的事似得。”
“好了好了别聊他了,马上就换班了,待会去香园耍耍?”
“当然得去耍耍,去去晦气。”
路笛并未走远,二人的话他自然听的真切,况且二人也并有想避开他的意思。
摇了摇头笑了笑,路笛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些话这些年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只不过是两个一辈子也成不了气候的狗奴才而已,路笛并不愿跟他们一般见识。
手掌一翻,路笛的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颗小石子。
屈指一弹,两颗石子瞬间飞出。
“草,谁特么偷袭我。”
“日,谁敢在路府闹事。”
两个守卫,在两声惨叫之后同时捂着脸大叫起来,俨然已经是头破血流。
路笛嘴角微杨,再次负起双手向属于自己的小院走去。
六起城乃是开阳帝国的首都,面积自然也很是庞大,光是横竖就已经超过百里,这还没算上那些凹旮凸角之处。
而路家做为城中排得上号的一大家族,面积自然也很是广袤,虽然比不上那些直隶与皇室的相府侯门,但宅院占地也有方圆数千丈。
路家做为传承许久的大家族,不仅规矩繁多,族中建筑也是非常讲究。
大屋小院错落有序,横砖竖起瓦鳞次栉比。
其最中心是占了一大块空地的是主演武场,东西两边不远处坐北朝南的两栋高阁分别是祠堂与书楼,这些是族中最重要的几处地方。
东边那处有许多假山鱼池的各个院落,是家主长老们等地位尊贵的大人物的住处,北边与南边稍次一些的厢院则是族内年轻一辈子女的住区。
西边那片略显破落屋子,便是家仆下人们睡觉的地方了。
而路笛的小院,便是在西南角与那些下人们的屋子相交的地方。虽说是院,也不过就是几坯土墙围着两间木屋,阴暗潮湿,见不得多少阳光。
推门进屋,正对房门靠墙的地方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有摆有一鼎香炉和一个牌位。许是太久没人打扫,屋内充满霉味,到处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路笛走进里屋寻了一匹抹布,将桌子香炉与牌位擦拭干尽。
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最后跪在地上对着排位磕了三个头便又转身离开。
烟火升腾,使得满屋烟雾缭绕,那已经被路笛擦干净的排位上赫然雕了三个大字——路有思。
路府除了最中间那个最大的主演武场之外,四角分别还有四个小些的次演武场。
路笛临来的时候是从西大门进,沿着西面的墙径直向北的,并不会路过这西北角的演武场。
但是他现在要前往书楼,若走最快的路程,就必然会经过这个演武场。以前他会选择绕路,但如今已然没了必要。
此时,这个演武场四周围了许多人,场中两个少年人正在你来我往拳脚相加的比斗,场外四周的人群中还不时的传出声声喝彩。
路笛往场中看了一眼,他想起来。
场中那个正处于上风赢了许多喝彩声少年叫做路建白,是四堂叔的儿子。年龄不过十七岁,修为却已是通脉七络,可以称得上是小一辈的翘楚,真正年轻俊杰了。
路笛并未打算多做停留,收回目光便要离开。
突然场周人群响起雷动般的鼓掌,叫好声也是此起彼伏。尤其是其中有几个少女狂热的尖叫声,特别醒耳。
貌似已经分出了胜负。
路笛不禁又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路建白赢了。
此时的路建白正傲然的站在演武场中央,头颅微杨眼生轻眯,感受着台下的欢呼与赞美。他喜欢这种感觉,甚至痴迷这种感觉,就像他痴迷着路漫一样,简直不能自拔。
轻蔑的扫视着台下众人,路建白听到的看到的全是讨好与奉迎。这让他很受用,只有这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正处于世界的中心,是天下的焦点。只有这时候,他心中那些因为始终被路修远他们压过一头而产生的阴霾才能有所消散。
突然,路建白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目光,那目光居然如同静止了一般没有一丝波动,这种毫无波澜的的目光让路建白很不舒服,他很不喜欢、
仔细看了看那目光的主人,路建白觉得有些熟悉却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
又深深思索一番,路建白终于想起,竟是路笛,那个天才废物。
旋即路建白面色就沉了下来,一个自己差点都记不起的废物居然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真是找死。
台下众人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路建白的变化,循着路建白的目光看去。却见是路笛,人群瞬间就躁动了起来。
“这不是路家的天才废物么,他怎么回来了。”
“那谁不是说他死在外面了吗?怎么又好端端的回来了。”
“是啊,都说他死在外面了,我都当真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那又怎样,一个废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死了利索呢。”
“就是,我要死他早就自杀了,不仅为家族节省了资源,自己也落的轻松。多么两全其美的事啊,他怎么就想不通。”
“可是他怎么惹到建白哥哥了,他站那么远也没做什么啊。”
“管他呢,只要惹建白少爷不高兴就是他的不对,罪该万死。”
“对,罪该万死。”
“啊?他要走,快拦住他。”
路笛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自问和路建白打过的照面不超一掌之数,他确定从来没有和路建白有过什么交集,可路建白为什么看到自己就露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呢。
路笛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去想,世界上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死揪着不放的结果终究只能扰了自身。
虽然他也知道人群在议论自己,但他还是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路笛还没走出两步,路建白就突然从演武场上一跃而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着路建白衣袂飘飘横眉冷对拦住自己的样子,路笛心里突然觉就觉得这小伙长的还挺帅,嗯,风流倜傥,俊秀非凡。
“建白兄是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路笛双手一抱拳,既然人家都站到面前了,路笛觉得自己有必要打个招呼。
路建白没有说话,依旧冷冷的看着路笛。
路笛不解,这是几个意思,莫名其妙拦住自己,打招呼又不理,这货到底想干啥。
那些刚刚在场下围观的人这时也涌了过来,除了路建白站的方向,其他七个方位都给围了起来,俨然是堵住了路笛的退路。
“你这废物,不好好在屋里藏着,还敢出来丢人现眼。出来丢人现眼就算了,还敢惹建白哥哥不开心。”
“快说怎么就惹建白哥哥不开心了。”
“就是,快快如实交代,不然定打的你满地找牙。”
“满地找牙都轻了,要把他打的找不到牙。”
“对,把你打的找不到牙。”
路笛没想到这群人居然会如此的激动,听着不绝于耳的挖苦漫骂,他只是有些无奈。
常言道“久居兰室而不闻其香,常处茅厕而不闻其臭。”路笛这些年来也听惯了各种言语讥刺,内心早已不会再为这些闲言碎语而泛起点滴浪花。
看着眼前这些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路笛只是有些小小的伤感。
这些人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族胞,等再过五年打劫一到,这些人中又有几个能活下来呢。
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路建白,他似乎没有要让开的样子,依旧冷冷的看着自己,只是神射中貌似多了几分玩味。
路笛只得再次抱拳开口道:“我想去祠堂,还请建白兄借个身位。”
“路有很多,但这条路,我占了。”
路建白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傲然。
“哦!那建白兄的意思呢?”
路笛这时候怎么还弄不能明白,人家就是来故意找茬的。
“想过去?可以!从我胯下钻过去就行。”
路建白再次带着傲然开口,人群也爆发出轰然大笑。
“为何?”
路笛不高兴了,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呢。但他也只是挑了挑眉毛,声音不急不徐。
“没有原因,就是看你不爽。”
路建白依旧那副表情。
“哦!那我要是说不呢。”
路笛叹了口气,果然任谁见到自己都像拿捏一番。
“这就由不得不你了。”
“那我到要看看究竟是如何由不得我了。”
路笛一步微微撤出,随时做好准备。他知道,真要是硬碰硬自己自然不可能是通脉四络的路建白的对手,但事无绝对,打不过还可以跑路嘛。
“哈哈哈你这是想和我比划比划了?”
路建白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闻言一阵哈哈大笑。人群自然也是再次轰然笑开。
“很好笑吗?”
看了看路建白又看了看周围的众人,路笛再次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那就试试!”
路建白突然爆喝一声,似乎发现了路笛的小动作,话音未落便捏起拳头转起灵气便向路笛弹射而来。
“哇,建白哥哥出手了,好帅。”
“这一拳最少也得让路笛趟床上三个月吧。”
“哼,那是他活该,一个废物竟敢顶撞建白哥哥。”
“就是就是,建白哥哥最好把他打死了,省的天天给咱们路家丢脸。”
人群哗然,那些少女看到路建白出手顿时激动了起来,双眼中也尽是闪烁着星光,都等着看路笛被打的屁滚尿流。
两人本就离得不远,以路建白的身手只更是眨眼间便已冲到路笛身边,拳头带着呼啸声也欺至路笛眼前。
路笛虽早就有所准备,但面色还是不禁变了变。
不敢硬扛,脚尖轻轻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就忽的往后退了出去,瞬间拉出好远。
路建白紧追不舍,再次欺身而上。
一进一退中,二人的距离在不断缩减,马上就要有所接触。
就在这时,突然就见一道寒光从天而降,挡在了路笛和路建白二人之间。
路建白的拳头触到寒光的霎那竟发出金铁交击的生硬,身体也生生停住了前冲的势头,收拳而立,目光不断变换。
路笛也是猛的退后几步,一番踉跄后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待到站定,路笛终于是看清了那道寒光的真面目。
竟然是一把剑,此时那剑就稳稳的插在青石扑就的地面上,整个剑身都没入青石三分之一,剑柄还在微微抖动。
接着就见一个白衣身影翩然而落,并未说话,甚至看都没看众人一眼,只是静静的拔起插在地上的剑负在身后。
一人一剑就那样静静的站着,长发飞扬,衣袂飘飘。
路笛有些愕然。
怎么也想不到,来人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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