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降凶魔 二
“它朝我们来了！”一个小卒子遥指天空，非常惊恐。
大家顺着手指的方向一起地朝空中望去。
昏暗迷蒙的漫天风雪中，原本看起来斜坠别处的黑色彗星，忽然调转方向，披风戴雪，朝他们笔直飞来，滚滚魔气完全遮挡住了太阳那点残存的光芒。
所到之处，昏黄暗淡的天空仿佛被墨水洗过一边，乌黑一片。
它先是像一个黑色的小蝌蚪，胖硕的大脑袋拖着细长的尾巴，接着变成一只墨黑巨鲸，威势无边，然后巨大如山，铺天盖地而来。
“是大魔”
兵卒们肝胆俱裂，战战兢兢，双腿发抖，几欲逃走。
“别怕，有魔王令。”将军冲士卒们大声吼道。
在魔域遇到魔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将军不满意士卒们的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至今还未听说有魔人袭击和亲队伍，慌里慌张，杂乱无方，成何体统！”
“整队！”
将军手按刀柄，严阵以待。
大魔又怎么样？作为修炼强者，即便大魔降临他也有一战之力。
可什么样的大魔有此魔威？
魔婴老祖？
通天魔君？
与魔军鏖战多年的百战悍将，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但这么大势磅礴的令人窒息的魔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来者可能是魔修中的顶级存在。每一个魔修的顶级存在都暴虐无道，手段残忍，不是易于之辈。
将军眉毛紧皱，微不可查地擦拭一下，手心渗出的汗珠。
兵卒们排齐队列，心怀恐惧的等待大魔降临。
大楚皇子摇摇头，抱紧手中的魔王令，离开人群，站到小洼中间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那里位置最显眼，身披大红色袈裟的他，天上大魔一眼可辨。
皇子的想法跟带兵大将相同，路过的既然是魔者，那么女王的魔王令就应该畅通无阻。
还没听说谁敢在说一不二的魔域女王，这个疯狂魔女的头上动土。
“轰！”
黑色彗星坠地，黑火炸开。
冷如冰窖的山顶，火海一片，满地火焰。
乾坤朗朗的小洼，覆盖在无边魔气下，陷入一片黑暗。
冷猝不及防的将军和一百多兵卒，瞬间被吞噬，全身魔火。
“啊！”
一百多生龙活虎的兵卒全身浴火，衣服在燃烧，头发在燃烧，皮肉在滋滋的燃烧。魔气让兵卒们头脑昏乱，行为错乱，连逃跑和扑灭魔火的意识都没有。
他们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就这样将生命燃烧殆尽。
皇子尚未来得及打开怀中魔王令，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夺走。
他也似乎被推了一把，身体抛跌下巨石两丈多远。身体脆弱的皇子，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天旋地转中，唯一不被魔气迷惑的皇子，亲耳倾听了躲避风雪的祥和港湾变成人间地狱，然后是乌黑魔气下的一片死寂。
忽然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无欣喜地说道，就是它了。
继而又听到一声叹息，可惜仙圣气太少了，只够止血。
接着又是厉声咒骂，赢哲你个小崽子敢断本至尊双脚，待到本至尊重归上界，一定把你的剥皮抽筋，敲骨吸髓。
焚天你个叛徒，胆敢偷袭本至尊，一定将你碎尸万段，剁碎喂狗。
接着又是一连串含糊不清的诅咒，听起语气相当恶毒，似乎与所谓的赢者和焚天，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皇子摔下巨石，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疼痛的波浪一阵又一阵，好不容易熬过去，又有连续的火浪袭来。
漫天魔火笼罩山顶，他蜷缩身体躲在锦澜袈裟下，然而袈裟却被烧穿出一个洞。他翻身滚动，企图扑灭魔火，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这件袈裟是一件佛门至宝，寒暑不侵，能避水火，竟然阻挡不了大魔身上的魔火。
裸露在外的胳膊如同被摁在烙铁上传来另牙齿发酸的滋啦声、胳膊上的肌肉在他的注视下燃烧，变黑，发焦，脱落见骨，鼻孔传来混袈裟和皮肉烧焦的味道，随后小腿和背部也都传来被烈焰灼伤，疼痛入髓。
幸亏他摔出去的距离远身上仅仅有几缕火苗，它们燃烧片刻之后就迅速熄灭。
然后他马上将疼痛抛诸脑后，双眼圆睁看着这离奇的一幕。
雪在燃烧
石头在燃烧
泥土在燃烧
这火非同一般，不是一般的魔火可以比拟。
这魔火散发的气息与魔王令的邪气有异曲同工之诡异，同样的惑人心神。
魔火似乎能够焚烧世间的一切，包括雪、泥土甚至石头一片汪洋黑火，袈裟也只能抵御一时。
降临此间的恐怕不是一位大魔，而是绝世凶魔。
哀嚎之声不到片刻就消失不见。
一百多精挑细选前来送亲的威武兵卒一个不剩地变成尸体，然后化为灰烬。
军中强者，领军大将也在旦夕之间，死于非命。
甚至身体的残骸点滴不剩，唯余燃烧熔化变形的铁质盔甲。
火焰熄灭，黑火消失不见，狂风将翻滚的魔气，皮肉烧焦的味道吹散。
小洼重现光明，白雪飘落，风声呜呜，除此之外就是死寂。
至尊是一种什么称呼赢哲和焚天又是谁？
博闻强记的皇子，努力搜肠刮肚，寻找与这一称谓相配的身份，然而一无所获。
称呼和人名他都闻所未闻。难道自己生长南域，对魔域的见识，一知半解，故而蝉不知雪？
他瑟缩在快要被焚毁的锦襕袈裟下，慢慢抬头朝巨石望去。
距离有一点远，风雪中视线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他依稀看到一位老者斜倚巨石，箕坐雪地，一身炫黑衣袍已经残破不堪，胸口金丝所绣狂舞金龙，依旧狰狞骇人。
但皇子感觉那是一件内衣
皇子掀开阻挡视线的袈裟一角，继续看去。
自称至尊的老者虽形态狼狈，却依旧不失睥睨天下，不怒自威的无上霸气。
他赤发披散，神态疲惫，络腮胡子被烧焦半边，看上去不伦不类。
但他的一对眼睛宛如天上星辰，熠熠生辉。
他是这座地狱中唯一的活人，从魔火地狱中活下来的人。
难道他就是绝世凶魔？
皇子挣扎坐起，望着老者心中的吃惊远大于恐惧。
还有一个活的？
赤发老者也有一些意外。
转头往来，眼神凌厉而深邃，仿佛能看穿沧海桑田的变幻一般，洞穿一切。
那个叛徒的焚天魔火乃是三十三天的灭世绝火中最霸道的一种，纵然已经威力大减，不及巅峰时刻的万万分之一，但也不至于烧不死一个凡人。
难道他不是凡人？
老者警觉地再度睁大眼睛，凝神望去，没错就是一介凡人，没有半点修为。
但是那件袈裟则是一件普照佛门大德神圣佛光的至宝。
“前辈从天而降？”
大楚皇子手指天空，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老者真是绝世凶魔，一个不小心将其激怒，自己可就不用去魔雪城慷慨赴死，自己为国为民的使命直接交代在这里就结束了。
“难道，本至尊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对于小人物，老者向来缺乏耐心。尤其是，这个蝼蚁一般低贱的存在还明知故问。
他落难如斯，心情恶劣，本就冷漠无情的脸更加的生人勿近
本打算一掌毙掉眼前的碍眼青年，但身处荒山野岭，四下无人。
纵然他横行一世，此时也脆弱地像一个身处空屋子的孩子，感觉孤独寂寞，唯有眼前的一只小猫咪可以作伴，可以互相取暖。
而且那只小猫咪可距离有一点远，身心俱疲的他，有一点懒得抬手。
难道这位绝世凶魔落地时也身受重伤，或者因为受伤而坠落？
这场人间惨剧，纯属意外？
“前辈刚才杀了我的部下？”
皇子心怀侥幸地壮着胆子，爬到老者对面，盘膝而坐。爬行牵动伤口，痛彻心扉，而且魔火中的那股邪气侵入体内，导致躯干沉重，四肢无力。短短几丈的距离却耗尽狂奔数里的力气，他额头冒汗，身体火热，口干舌燥。
像一只苍蝇一样的嗡嗡叫，再靠近一点，本至尊一把捏死你。“他们也值得本至尊动手？”老者冷声说道。他闭上双目懒得看平天一眼，厌烦之情，言溢于表。
“我身上着火了。他们不过被是我身上的余火波及而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句话听说过吧？”
原来前辈也是受害者。
同病相怜的情感之中，皇子朝老者爬近几步，道：“前辈似乎受伤不轻，不知道，还能走路吗？”
老者蓦然睁开双眼，凶光大放，冷冷地道：“小崽子，你是没话找话，还是留着一双眼睛喘气？”
目光如刀芒。
皇子感觉在老者扫他那一刻，心跳是停止的，空气是凝滞的，时间是静止的。一道冷汗顺着鬓角流到冷飕飕的脖颈上。他呆坐一旁，强做镇定。
忽然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老者的身上，脸上，却没有去看他的腿脚，而他的脚
老者的双腿已经齐膝而断，伤口犹新，似乎刚刚止血。
“您的双腿”
“是脚！不是腿！”老者斥道，“小崽子，你的眼睛真的有毛病？”
皇子闭口不言，眼前这个脾气暴戾，喜怒无常的老者，频频露出杀机，他可不想一语不慎招来杀身之祸。
自称至尊的老者一样的不痛快。
至尊一怒，石烂海枯。
昔日他眉眼一沉，部下们都扑倒在地，大气不敢喘一声。但眼前的青年似乎不为所动。
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至尊下界被犬欺。
老者重新正眼打量皇子，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刚才你说自己有部下？都死去哪里了？”
皇子无言，手指四周，皑皑白雪之上一片一片的灰烬，触目惊心。
还真的都死了，而且是自己干的。
“就这么点人马，你是干什么吃的？”
想起自己振臂一呼，强者云集，万人影从，对带着一群草头兵，一把火就给烧光了的青年更加鄙视。
“大楚国的皇子，前往魔雪城与女王和亲。”
“大楚皇子？魔雪城？女王？”
老者喃喃自语中，脑海掠过王室威仪和占有的丰富修炼资源。
在这下界，皇族就是他最强大的修炼臂助，大楚皇子，女王，听起来这个蝼蚁一般的存在，似乎还有一点用。
不得不说天上地下第一魔，唯我独尊的神圣至尊，一旦有求于人，也懂得和颜悦色。
他再度正眼瞄一眼皇子，用几千年来不曾有过的温和语气命令道：“再去招呼一些人手！带上本至尊！前往魔雪城！少不了你的好处。”
但皇子仍然盘膝坐地，纹丝不动。
“怎么，不愿意？”
皇子摇摇头苦笑道：“部下已经死的一个不剩，一百多人的队伍就剩下我一个人而已，大楚又远在八千里外，哪里还有人手可用？”
“至于，魔雪城也在千里之外，根本联络不上”
“此地只有我们两人而已”
“只有我们两人吗？恐怕未必”老者叹一口气，厌烦了跟缺乏利用价值的皇子废话，头靠巨石，阖眼假寐。
“我的奴仆来了，小崽子既然没用，就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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