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圣骑士与公爵
政治斗争总没有什么新东西，有的不过是用绫罗绸缎包裹起来的腐烂尸首和刺鼻的血腥味，要是在尸体上扒开那些衣物，你能看到拉拢，出卖，暗算，谎言，内幕交易，暗箱操作，阳奉阴违等等等等流着恶心脓血的创伤，这个时候你大概就能听到一群盘旋于天空的乌鸦发出的凄厉又颇具幽默精神的嘲笑。
夕丁感觉到了这群乌鸦，他一边听着年轻英俊的斯夫亚统领激昂慷慨的发言，一边想着这群乌鸦的启示。
夕丁在王都居住了三十年，也近距离接触了不少像大山湾公爵这样的达官显贵，部分时候也参与到了一些最高级别的争夺，虽然都只起到了些无足轻重的作用，但他还是了解这一套；虽然赋闲四年，但他也还是对王都的政治各方势力有大致的判断。他一点儿也不奇怪这个被大团长一手提拔的，堪称嫡系中的嫡系的十四营统领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为另外一个同等重要却显然与大团长相对立的贵人服务。
不过斯夫亚不自觉地为夕丁这副了然于心的态度而感到一丝慌张。
“夕丁大人，我想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是的，我没有遵循大团长的安排，如果遵循了，您当然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了。我难道是个叛徒吗？当然不是，大团长不过是我在军队里的上司，现在是打仗吗？我投靠了敌人吗？都没有。我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理性的人选择了一条正义而且稳妥的道路。
“当然，这条道路不会很平坦，需要一些人物的帮助，这也就是今天您坐在这里的理由了，当然也是尊敬的大山湾公爵冒着巨大风险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我想我在您回王都那天就跟你提过的，塞拉·普主教大人失踪的事。那么现在呢，我还要告诉您另外一件事，比这个更加重要。”
斯夫亚顿了一下，把脑袋凑近了一点，压低着声音说出了夕丁意料之中的话：”国王陛下快不行了。“
但夕丁还是配合着露出了震惊的颜色，斯夫亚满意的接着说下去：
“圣骑士大人，请先听我说完。陛下大概是两个月前突然患病，老天保佑！陛下最开始高烧不止，烧退了也非常虚弱，意识也不清了，最近干脆陷入了昏迷，真是国家的不幸啊！
“大家都祈祷着陛下能够好过来，但是时间不等人啊！这日常的政务也得有人主持吧？所以一个月前，三大骑士团团长，五大公爵和十八伯爵进城，还有主教大人和几个地区主教，秘密开了一次王朝会议，决定还是先不要公开国王陛下的病情，王朝会议暂时先处理这些日常的工作，再以陛下的名义发出去。可是我的大人，这种状况能持续多久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陛下要是去往了天堂，公主陛下，她可还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啊！最可恶的是，有些恶毒的人，居然提议通过王朝会议选举一个新的国王，何其歹毒，何其不义啊！他们就没有一点儿良心吗？在这个关口，居然想要结束拉米王室的统治！
“所以，现在最为迫切就是能够保证公主的继承权了。所有的贵族都开始行动起来，可那毕竟是在未来成为女王丈夫的男人，怎么可以随便挑选呢？怎么能够那让着凭借下三滥手段抱歉，我不吐不快让那些肆意践踏荣誉的野心家来干预呢？我敢打赌，只要是能方便他们更好地操纵政治，他们压根不在乎挑选的要成为王室女婿的家伙是不是一个傻瓜！
“我的圣骑士大人，我们需要大山湾公爵这样值得信赖的人物来主持公道，也只有这位尊贵的大人才有资格在这种危难情况下为公主陛下寻找一个最合适的伴侣！难道不是吗？
“我尊敬的圣骑士大人，我开始说过，这是一条正义而且妥当的道路，而大山湾公爵就是这条道路上的领路人，这位尊贵的大人现在期望您也能同我们一起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当然也是在下卑微地请求，您现在的感觉与我难道不一样吗？您难道不也想让国王的荣誉长存吗?您难道不也一样认为这是唯一而且正确的道路吗！”
斯夫亚结束了发言，恳切地望着夕丁。
夕丁僵硬地点了点头，对于夕丁而言，斯夫亚的“开场白”实在有些长了，真正的东西看来还得让公爵来说。
圣骑士一直在观察着这个红胡子公爵，上次见到大山湾公爵是在什么时候夕丁已经忘了个彻底，只是有个模糊的映像，灯光很昏暗，不过却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
大山湾公爵年纪与夕丁相仿，或许更年长一些。有一张圆脸，整齐胡子倒是衬得不怒自威。眼睛很小，像珍珠一般镶在眼窝中。有些秃顶，宽大的额头被灯火照的锃亮。身材是那种贵族特有的富态，也说不上魁梧。
公爵似乎在专心地听着斯夫亚的演讲，不时地的点头，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在斯夫亚结束后，他甚至拍了拍手，赞扬了斯夫亚的能言善辩，后者兴奋地接受了赞誉，然后公爵转向了夕丁
“那么接下来，我还是想要说明一下，我为什么邀请您参加这项事业，听完之后，我想圣骑士大人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戏来了。
夕丁竖起来耳朵。
“夕丁大人，您现在知道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塞拉·普主教大人的失踪，一件是国王陛下的病危，现在虽然对外界都是秘密，但如果将这两件事相联系起来，我们就能明白现在王都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正面临一个无法忽略的问题，加冕权。”
“加冕权？”
“是，加冕权关系到了王的合法性，新王即位，必须通过盛大的仪式，由神职人员为新王带上王冠，这不是一个空洞的仪式，只有才能确定这个新王是得到了上天的祝福，得到了神的授权。没有通过这项神圣仪式的，一概被视为僭主，得不到承认。而这个神职人员只能是与国王同等级别的国家大主教。”
“但现在大主教失踪了······”
“如果大主教去世，或者头衔被教廷削去，还好说，只要再等教宗重新任命一位既可。可是这种失踪的状况，教廷在得到合理解释前是不会任命新人。那么现在，直到未来，可能不会很遥远，新王即位，谁来行驶加冕权？”
夕丁瞪圆了眼睛，感到恍然大悟。
“不错，就是由您这样同样是被教宗直接册封的圣骑士来完成。夕丁大人，您将要为新王加冕。”
“可是，圣骑士并不止我一人啊。”
“屈指可数。”大山湾公爵伸出一只手，与本人相比，这是一只小得多的手，“准确地说，一个巴掌刚好，我们国家现在还有五位圣骑士大人。他们的门前马上就会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了，所有的人都会要亲近他们，争取他们，拉拢他们。”
公爵一边扳着手指头，一边数道：“‘盾’的领导者加加里·欧多，成为圣骑士五年；‘剑’的领导者克沃·霜，成为圣骑士六年；黄月骑士团十二营统领拜耶·博斯比，成为圣骑士九年；蓝剑骑士团十五营统领德瓦齐·莱恩斯，成为圣骑士十八年······”
“还有黑荆棘镇治安官，夕丁·兰德。”夕丁自嘲道。
公爵并没有理会，扳下了最后的大拇指，握成了一个拳头，“······成为圣骑士二十七年。”
夕丁盯着公爵，公爵也盯着夕丁。
良久，公爵开了腔，一如既往的平缓，“您是最有资格为新王加冕的。”
“但不是唯一资格。”
“我们需要把握住每一个机会。”公爵不再说话，这个小地下室又陷入了沉默。
夕丁没有因为发觉自己的重要性感到一丝丝骄傲，他现在非常难受，越听大公爵的话，他越发难受，他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烤炉上面，恨不得立马跑出去大声呼喊。因为，他不可避免地认为，他，夕丁·兰德，让塞拉大主教处于了一个危险的境界。他想要问些事，可这样的老狐狸能对他如实坦白吗？他打心底里就不信任这群王公贵族，可是他不得不问，不然他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一个月前受到了一封信。”夕丁的语调出乎他自己所想象的平静。
“哦？上面说的什么。”
“发信人说他正处在一个我曾处在的位置，就是我被流放前的位置。”
“是吗？据我所知，您之前的工作是被好几个人分摊了。”
“他的意思是一个‘政治’上的位置，他告诉我应该回来寻找当时的真相，说我不了解的东西有很多。”
“有意思，我对您的遭遇略有耳闻，我想，在一切完结后，我们能够一起寻找一个满意地答案。”
“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夕丁鼓了口气，投出了最后的标枪，“主教是不是因为你才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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