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客居 > 牧天九域 > 第十章 携一身风尘,安居旭下

第十章 携一身风尘,安居旭下


牧羽看着周遭皓壁,幼时所熟悉的一切,依依映入眸中,诸般景象,宛若坠落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阵阵涟漪。

        他上前几步,听到殿堂之内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光彩变幻间,他依稀看见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手握巨剑,招式凌厉,其身后一个男童咿咿呀呀的学着,有模有样。

        过了片刻,一个女人来了,男人和孩子见到她后,停止了练剑,女人挥挥手,一群少女端着佳肴,放在三人面前的桌上,而后退下,一家三口共进晚餐,其乐融融。

        温馨景象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涯。

        牧羽看着这番景象,低着头站在原地,不知不觉间,有泪水从眼眶里滴落,击散了几缕白烟。那一家三口似乎离他更近了,欢笑着,可他永远无法走入其中,因为他们之间,看似薄如轻纱的距离,此刻,却如同相隔了千万年的光阴,可望不可即。

        仿佛有针,扎在他心里。

        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那么孩子呢?

        孩子却不是他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年,星銮殿中最残忍的决绝,皓白地面,每一处都是他曾经踏过的地方,每一处都是他从今以后再也不能立足的地方,冷风吹来,寒骨蚀心。

        人的一生,有多少痛苦?

        他不知道。

        但只这一刹的痛苦,或许便已经超越了今后路上,他所要经受了一切。

        就像朝阳初升之际,第一缕遮天蔽日的乌云。

        牧羽轻轻颤抖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转过身,似是要逃离那段记忆,向着与殿堂相反的方向跑了,不知疲惫。

        “天洲只认唯一的皇,那便是能带领天洲进入仙道时代者,牧皇只认唯一的子,那便是能承吾一身修为,登临皇位者,而皇,从来不需要感情,因为自他登临皇位之刻起,便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天洲众生心中的信仰,信仰只容得下崇拜,容不下感情!”

        决绝的话语,兀自回荡在牧羽耳畔,那是他无论怎样做,都无法忘记的声音。

        “皇,公子的血脉已经确认,的确是皇族血脉,只是尚在胎中时,便已经受了血砂的影响。”

        “可还有救?”

        “牧皇血脉是天生的,无法改变,是否要对天洲隐瞒此事?”

        “不,血脉不纯者,没有资格引领天洲。”

        “皇,齐王之子牧放,血脉乃碧鳞天锦,此种血脉,最易同化,若能与公子血锦之中所残余的皇脉融合,兴许能将碧鳞天锦,彻底同化成皇所希望的金鳞皇锦。”

        “如此甚好!”

        “只是这样一来,公子体内皇脉尽失,只留血锦,将会彻底沦为天洲异数。”

        “异数?对天洲有何影响?”

        “皇忘了千年前的牧九辰了吗?天洲之上,众生分于皇、臣、民三类,而异数,则是第四类——魔!”

        “魔?牧九辰之后的第二位牧魔么?”

        “不错”

        “父皇,无论怎样,小羽都是您的孩儿,异数,难道就该死吗?”

        “这是天洲所有人的意思,牧九辰的事,已经让他们不敢再面对所谓的异数,或许,不止他们,我也不敢。”

        “小羽身为皇脉一族,非但要将自己的一切都让给牧放,还得承受罪责,这不公平,他明明还什么都不懂。”

        “皇者面前,没有公平可言。”

        “那,您舍得吗?还是说,皇者面前,不仅没有公平,连感情都没有。”

        “皇位是一把枷锁,我将它戴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抛却了所有应该抛却的东西。”

        “那,我带他走,远离天洲,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再也听不见天洲二字,再也见不到天洲的皇”

        “姐姐,父皇母后为什么不要我了?”

        “没没有的事,他们只是太忙了。”

        “那为什么这几天牧放哥哥却住进了我住的地方?”

        “因为他病了,需要住在那儿,才能够好起来。”

        “什么病?”

        “心病,和父皇、母后,以及天洲所有臣民一样的心病,有这种病在,天洲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的乐土。”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你看,牧天神殿外的朝阳和云彩美吗?”

        “很美。”

        “那,我们就去朝阳升起的地方,在那里定居下来吧”

        轰!

        宫殿忽然碎裂,闪电似的裂痕四处蔓延着,碎片在虚空中飞逝,宛如飘舞的白羽,带着他最深沉的过往,一并消失在湛蓝的苍穹下,然后苍穹也随之消失了。

        牧羽睁开了双眼,四周依旧是无边的混沌黑暗,他却已经大汗淋漓。

        披着黑袍的魇公子不见了。

        牧羽身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经连带着他的上衣一起,碎成了一地残沫,执教令也落到了地上。

        黑暗之中,依稀可见他白皙的皮肤上,绘着一条暗红色锦鲤,线条轻散,却活灵活现,从前胸一直到后背,占了很大地方。

        那是他血脉的象征。

        也是他身为异数的象征。

        牧羽吐了口气,舒展心绪,平静下来。

        “不是说入梦之后就会被吸尽灵魂,变成傀儡吗?为什么我没事?魇公子又去了哪里,他和李师兄是什么关系?”牧羽心里犯起了嘀咕,对入梦之后此地所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然后他看到,在黑暗的最深处,不知何时,多出来一粒光点。

        他自一具傀儡身上取下衣衫,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觅着那一粒光点缓缓走去,随着他的走近,光点越扩越大,最后竟变成了人身大小。他顿了顿,旋即钻入其中。

        白光忽然扩大,他微微闭上双眼,再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座小舍之中。小舍简朴,壁上挂了些刀剑。

        “方才那里果然就是出口。”牧羽心中一喜,赞叹自己聪明。

        他开了门,走出这间小舍,只见前方云雾缭绕,山势雄伟,一座大殿坐落于青山之上,气势磅礴。

        此地,正是上清!

        牧羽步履飞快,向着上清大殿之中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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