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夜半抢马男
地图上线条极为简略,只有一处岛屿被人用朱砂点成了红色,旁边标注了两个字。
红岛。
白弥将昨夜收到的拜帖取出,对比之后发现两处字迹相同,可见昨日上门寻访之人当真是这个已死的栾二。
白弥垂眸。
这张地图是什么来历?
地图上的红岛又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栾二会被杀?
跟这张地图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可能这是一张藏宝图?
难道栾二急忙来找她,是为了让她帮忙寻宝?
如果他死于宝藏之争,逻辑上倒是说的通,可是没有证据。
只是瞬间,她的心思已经转了几个弯。
这时听到外面忽然响起人声,大概是衙门里主事终于赶到,白弥将地图塞入袖中,推开窗户。
窗外是处偏僻的拐角,白弥沿着墙角,利落地翻过矮墙,成功脱身。
回到街上,她很快找到了焦急等待的胡姬花和穆勒。
因为这两人容貌太过扎眼,白弥没让他们守在客栈外面。尽管不放心,两人还是一边看动静,一边在离客栈不远的茶寮等她。
见白弥平安归来,两人方松了口气,白弥并未言语,带着二人返回。
“娘子你干嘛走这么快。”穆勒奇怪地看着她用比平常快一倍的速度走路。
白弥在前头闷闷地道:“我想洗手。”
他们的院子里停着辆租来的板车。
南珠同小透将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他们本来也没有多少行头,除了贴身衣物打成了包袱,其他的零零碎碎都装到了两只雕花大木箱中。
小透见他们回来大喜,指挥穆勒将两只沉重的箱子装到板车上。
白弥摸了摸小透的头,看向他们三人:“我计划分头行动,南珠你带着小透先走一步,到魏州乘船自大运河到洛阳等我,穆勒你保护他们。”
意料之中,几个人震惊地看着她,小透两只眼睛涌出了眼泪,一把抱住她:“娘子不跟我们一起走?”
白弥心中叹了口气,既然事情跟她扯上了关系,她决定解开谜团,赶赴红岛。
将双手放到他的肩上,白弥蹲下身看着他:“我跟胡姐姐要去办一件事,可能要耽误几日,你负责照顾好南珠姐姐,能做到吗?”
眼泪还在啪啪往下掉,小透拿袖子抹了把泪,重重点了点头:“小透能。”
左右也没什么要告别的人,白弥托人给刺史大人捎了信,然后坐着租来的牛车出了城。出城后,两拨人各分南北两路启程。
白弥带着胡姬花乘船走了月余,完全想不到的是,胡姬花因为晕船,整个行程中都卧在船舱中奄奄一息。
她们在楚州下船,白弥将胡姬花安置在码头附近的客栈,独自去码头打听有没有船肯出海。红岛位于东海,坐船上岛要数个时辰,几乎没有船去那里,想上岛就要另外雇佣船只。
巧合的是第二天早上恰巧有艘船要去红岛,白弥与船工定下出海的时辰,回客栈看过胡姬花之后租了匹马,最后入城采买补给。
此时的商品经济真得很不发达,很多要买的东西都找不到,完成购物后她在城中稍作休息,又赶回码头。
夜披星辉,昏暗的夜色投下,白弥放松了缰绳。
马路正中趴着个模糊的人影,不知死活。
是被劫财了?劫色了?
还是劫财的?劫色的?
现代社会二十年的生存经验告诉我们。
路中间趴着的人不能随便扶!
路中间的趴着的陌生人更不能随便扶!
大半夜路中间趴着的陌生人绝对绝对不能随便扶!
百分之九十九不是好人,但是,会是哪剩下那百分之一趴路上等仇人找的傻叉么?
白弥一抖马缰。
绕开绕开,远远地绕开。
这深更半夜的,她一弱女子,赖上她咋办。
她倒是想溜,哪知马刚脚抬前蹄,刚要跑起来远离地上的人,手中缰绳忽然一紧,起势中的马竟被拉得生生顿住。
白弥抬脚就踢——
她就知道不是好人!
当下卯足了劲,照那人的脑袋狠命下脚。
为了骑行方便,她穿的是男装胡服,脚上穿的是连珠纹鞋帮的胡靴而不是容易掉的麻鞋,所以这一脚下得是又快又利落。
那人似早有提防,她一脚下来,头往左边略偏斜,躲过她的含怒一击。
白弥只觉得一脚踩空,脚腕瞬时一紧,自己已被他的手紧紧钳制。
然而一招过完,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白弥停手完全因为不得已,她总不能弯腰换手,只怕那样做会马立时被掀下马背。
而那男人却好似没想到马上的居然是个女人,也好似一招之后已然力竭,白弥觉得更应该是后者。
那男子一腿支撑一腿半跪在马旁,白弥的脚尖虚虚踩上他的肩膀,两人就这样尴尬地僵持住了。
白弥紧紧抓着缰绳,脑中描绘着接下来如何策马将他拖倒在地,令他不得不松手。虽然心中明白只怕以这人手停奔马的力量恐怕一切算计都是徒然。
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算计都是徒劳?
就在她脑中乱哄哄的时候,一阵血腥味不期然冲入鼻端。
白弥一愣。
手腕不知不觉微微放松,就在那个瞬间,马下的男子蓦然动作。一拖一掀,白重心失衡,倒头便栽了下去。
果然做人不能随便心软!
下落的刹那,白弥悔不当初地想。
就在她被拉下马的同时,男子提着缰绳翻身而上,稳稳地坐在了马鞍之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咔”
一响。
男子低头一看,手腕上扣上个扁平的银环,无情的色泽在月色下散发着幽幽冷意,然而银环的另一端扣着只纤纤玉手。
他挣了挣,银环居然没开。
白弥眼角弯弯地笑了。
有本事,你连手铐也能徒手扯开。
他的目光终于移到了她的脸上,定住。
白弥挑衅一样挑起眉毛,斜眼瞅他。
他的脸上围着一块黑巾,夜色中,看不到表情。
男子左手持缰绳,右手扯动手铐,摸上了腰间的刀鞘。
白弥的笑僵在脸上。
刀锋似寒冬之酷冰,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腕上,刹那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寒而栗。
“壮士且慢!”白弥额头冷汗密布,“手下留情!有钥匙能打开的,马上就能打开!”她手忙脚乱地找钥匙,生怕马上的人心一狠,从今以后变手残。
抢马男子似不耐她这般磨蹭,手一提,用比刚才掀落她时还快的速度将她甩上马背。
白弥坐在他前面,手下意识握上缰绳,那男子手臂圈着他,腿一夹,手一抖,马儿奔了出去——
马儿狂奔。
白弥从来不知道,马居然能跑得这般快,换成车的话,这速度绝对算飙车。
自从来到这里,最让她不能忍受的还不是食物、卫生以及语言障碍,而是低效的生活状态。
要去一个地方,除了走路,最快的方式是骑马;如果是出远门,最快的交通是坐船。有时候她早上出发,一停不停地走到日头正中了,周围还是一成不变的茫茫荒野,到处是摇晃的狗尾巴草和青麻,一阵风吹着路上的黄土扬扬远去,一直飞到视线的尽头。
在这无边无际的旷野之中,她绝望地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平日里她是个很自律的人,最常用的发泄情绪的途径就是在地广人稀的公路上飙车,她是那种喜欢感受速度的人。可是到了现在,除非她去跳崖,恐怕再也不能体验曾经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白弥伏在马背上,身体在马鞍上颠簸起伏。她的发髻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风卷起她的头发拍打向后面。那种不同于驾驶车辆的原始的狂野的感觉,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仰天大笑。
不知道背后那位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他一鞭甩下去,马撒开蹄子跑得更快。白弥在马背上有节奏地起伏,衣衫单薄的后背摩擦着他衣领大敞的火热的胸膛。
手铐早就被她解开,顺便连钥匙一起被身后之人没收了去,白弥敢怒不敢言,她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服服帖帖,虽然业务不熟练,但是女人嘛,天生就擅长假扮弱小、装模作样。
路愈行愈偏,他们并没有走回码头的那条大道,他似随便选了一条路,让人摸不透真正的意图。
白弥暗暗记着路旁的景物,背后这位肯定是不会再把自己送回来的,不知道他到了目的地会不会放自己离开,耽误明天上岛的船就不好了。
不过这人似乎很急,不知道是急着办事还是急着逃命。
忽然嗖地一声,不知何处出现的长矢携凶夹寒破空而来——
背后一重,白弥给身后男子压得不得不趴在马背上,借着她听到数声呼啸几乎以擦上皮肤的距离一没而过。
一截长发飘落。
好吧,答案出来了,是后者。
今夜简直撞了大运!
马身一抖,长长一声嘶鸣,马儿扬起前蹄,几乎要将他们掀翻!
抢马男狠狠勒住缰绳,然而左右利刃破空之声如骤雨而至,白弥心道不好,万一背后这浑人发狠把她轮起来,可不就是活脱脱一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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